東方詩明冷靜應對，他頓時拇指小指分別扣住扇骨兩端，運用巧勁，扇子飛快合攏，即將要夾斷秋原的手指。

秋原不慌不忙，並不糾結扇子能否奪下，而是順勢攥住東方詩明的手腕，身軀一斜，就如金蟬脫殼般探進了東方詩明的大臂。東方詩明一驚，以爲他要發力掌擊胸口，沒辦法向後一縮。

可是這一縮之下，東方詩明稍一分神，手心力道一減，秋原立刻攀回原招，只是翹起中指關節一彈，銀扇當即脫手，飛向半空。

東方詩明眼看銀扇即將進入秋原先生之手，左手立刻向回奮力一拽，至少保住了一把銀扇。秋原一手向前，引東方詩明不得不防，卻是虛晃一招，另一隻手遙遙伸起，已經把落下的銀扇收入手中。

“嘩嘩”兩聲趟水的聲音，只見秋原一經得手，便與東方詩明拉開了距離。

東方詩明頃刻之間，就被秋原先生奪走一把武器，不禁驚訝之餘，也意識到了秋原先生此舉的用意。

“秋原先生，我知道你是想說，我目前武功尚不純熟。但是……”

東方詩明見他拉開距離，當然認爲秋原先生是已經罷手。然而，這句話尚未結束，卻驚見銀扇剎那展開，背後映照着秋原先生平靜的眼神，竟是二度攻來！

眼看殺招再臨，東方詩明當即展開銀扇，與之拼鬥起來。不過，東方詩明當然知曉，秋原先生剛纔以空空兩手就戰勝了自己一次，這次有了銀扇，恐怕自己更是毫無勝算。

然而，實際對招起來，東方詩明卻更感詫異。

秋原運扇來攻，招式卻並不像剛纔一般決絕。銀扇在手可作短兵，擲出可出其不意，兩人各自施展本領，卻是拆解了四五十招，仍然不分軒輊。

東方詩明雖然聰慧，但是此刻也感到有些茫然。不過前後的變化，必然是秋原先生的某種用意，眼下自然以應付招式爲先。想到這裏，他自然鎮靜下來。

錚錚幾聲碰撞，兩把銀扇刺出的火花濺入水中，冒起一點點青煙。兩人在月光水潭中鬥得酣暢，銀扇光潔，不時映照出兩人專心致志的臉。

論及銀扇武功，東方詩明也是花費了不少心思，雖然沒有師父親授，也蘊含了東方詩明不少巧思，與其他武功相較也不落下風。說起他的根底，在同輩之中也屬於佼佼者，只是相遇者多爲賦雲歌、龍陶、慕容非羽等鳳毛麟角，纔不顯得他武功高超。

此刻，東方詩明與秋原先生也已經對了百十招有餘。東方詩明意氣專一，倒是一時間忘卻了諸多心事，只感到武學揮灑自如，舒心莫名。

秋原看準時機，向他側腰擲出銀扇。東方詩明應付自如，身軀一轉，呈委頓向地的態勢，手中卻是翻扣扇面，使得銀扇凌空旋轉起來。

兩把銀扇鏗然一撞，各自回到手中。秋原徐徐橫推，東方詩明則向後一仰，銀扇飛向腳邊之際，輕巧巧地使腳尖一踢，銳利的扇刃便刺向秋原下巴。

秋原自然是信手擋下，兩人一來一去，這樣的招式眨眼間就能過得五六下。

而在此間，東方詩明卻漸漸明白了秋原先生的心意。

本來，他是無從察覺的。只是對招漸多，他便發覺了其中的端倪。

就拿剛纔的招式來說，他本身並沒有那樣使用過銀扇。但是在對招之間，看着秋原運扇奇妙，他心思聰穎，自然依樣模仿，還能舉一反三。縱然很多招路先前並未嘗試，卻在此刻信手拈來，縱橫恣意，與銀扇渾然一體了。

秋原先生，是在給自己喂招。

當下他心中一陣感激，但是招式仍然無比兇險，一時間他也難以開口。

兩人又拆解了片刻，算起來已經過了三百多招。

瞬間，秋原先生低聲清嘯，如同老鵰嘶鳴。東方詩明立刻後退，秋原先生也不再進逼，同時後撤半步，穩穩站在水澤中央。

這一聲清嘯，給兩人的對招畫上了句點。

東方詩明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他驚訝錯愕，看着被水波漣漪倒映着的秋原，說道：“多謝前輩指點，晚輩今晚所做之事，實在是大爲不該。”

聽到東方詩明說這話，秋原的眼神才慢慢恢復溫度。他走上泥岸，把銀扇還給他。

“我說過，不必言謝。”他淡淡地說，“我始終要你明白一點，你現在急着外出，無疑是有害無利。別說外面高手如雲，你連我這樣一個鄉野閒人也打不過，還說什麼？”

“這……”東方詩明低下頭，“秋原前輩實乃高手，晚輩先前有眼不識泰山了。”

秋原搖頭道：“我並非什麼高手。若是真的高手，剛纔何須與你纏鬥，放出真氣威壓，你便連動也動不得了。銀扇之法，不過是外家功夫，我先前無聊健身，稍有瞭解罷了。”

“前輩過謙了。剛纔的招式，若非專精的行家，決難做到。”東方詩明仍舊恭謹。

秋原皺了皺眉，但是也沒有繼續反駁他。

“前輩，雖然這麼說頗爲冒犯，但晚輩希望能學習前輩的銀扇功法。”東方詩明接着說，“方纔前輩喂招，晚輩仰慕無比。想必若能習得此法，應付外界，也足有一戰之力了。”

“並不是這樣……”秋原聽出了東方詩明這番話裏的其他意味，感覺其中有貓膩，便打算打斷他。

然而，東方詩明卻並沒有住口：“無論如何，還請前輩應允。晚輩一定不遺餘力，不會多叨擾前輩在此隱居的時光的。”

說着說着，兩人的話的立場卻發生了顛倒。秋原張了張嘴，有意反駁，卻被繞住了，最後只說了一句：“……不，我並未怪罪你叨擾……”

這不過是簡單的對話邏輯，對東方詩明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但秋原不善辯論，竟然頃刻間不知該如何作答。明明開始是自己留他，卻在短短兩句話後成了要趕他走的人，對秋原來說，這的確有些奇怪。

“你留在這裏便可。除了銀扇功法，其他外家功夫我也略懂一些，傳授給你也需一些時日。”

他最後還是決定放棄與東方詩明探討自己願不願意留他的問題，而是迴歸自己本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