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荷更氣了,她拿池玉沒辦法,又不能將芙蓉硬拉回來再理論,只得把屋裏的零零碎碎全部用包袱一裹,負氣道:“收拾就收拾,總歸是要走的,除了這屋子、這桌椅搬不走,其他能收拾的,奴婢全給您收拾了。”
池玉笑着不說話了,知道水荷正在氣頭上,也不想招惹她,徑自又收拾了幾樣胭脂水粉,卻將夫人和大少奶奶賞的那幾樣貴重首飾交給了水荷。
“我走了,你將這些首飾還給夫人和大少奶奶,只說我有負夫人和大少奶奶,沒能爲侯府開枝散葉,亦無顏再見她們。”
水荷崩着張俏臉,一聲不吭的收了,又伸出手來,道:“大少爺賞的那幾件珍玩呢?總歸您也是帶不走的,不如讓奴婢一併收着,代您還給大少爺。”
池玉臉一僵,旋即又從容笑道:“這便不勞水荷姑孃的大架,那幾件珍玩,我自給大少爺送回去。”
水荷琢磨了一下,沒聽明白這話是要跟大少爺一刀兩斷,還是借送珍玩好向大少爺認錯的意思,再想想哪有人真能捨得這裏的錦衣玉食富貴榮華,就只當池玉這番舉動都是做給她們看的,心裏早有了給大少爺認錯的意思,臉色便漸漸緩和下來,想再說點什麼,又恐傷了池玉的薄麪皮,張口欲言了好幾次,還忍住了。
池玉怕她再問,忙尋了個由頭,將水荷打發出去,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幾件珍玩嘛,自然是不可能交出來的,自己離開後,總要生活,萬一二叔二嬸不能容她,她便要借這些珍玩變賣的銀子自立女戶,否則若是手中無銀,讓二叔二嬸將她再賣一次,她可未必再有這樣從容離開的運氣了。
行李都打包好了,池玉就老神在在地等着被髮落清園,誰知道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大少爺那裏沒有任何動靜,倒把她弄懵了,不知道大少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水荷卻高興得很,把她收拾好的東西,全都放回了原處。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天氣也越來越熱,人變得懶洋洋的,整天躲在屋裏不願走動,爲了消暑,池玉做了一甕冷香飲,讓芙蓉拿去鎮在井中,這種加了藥材熬出來的湯,在用井水鎮過之後再喝,比用冰鎮過的酸梅湯還好。
恰且這一天三小姐跑到她這裏打發時間,喝了一盞後,極是喜歡,硬是要了半甕去,沒兩日就笑嘻嘻地跑來說:“上回喫了你半甕冷香飲,今日還你一回人情,明兒我娘要去水芳園賞蓮,點了名要帶大嫂、二嫂、紀貴姨娘去,我說你做的冷香飲帶在路上解暑正好,娘就讓你做一甕出來備着,我又說喫了人家的東西,總不能就忘了人家,娘就同意帶你一起去。你自來我家後,一回門子也沒出過,這回能出去散散心,可怎麼謝我?”
“咱們園子的池塘裏不就有蓮花嗎?”
這麼熱的天,躲在屋裏還嫌出汗多,跑出去,那不是更熱?池玉很不明白夫人爲什麼要跑出去賞蓮,真想看蓮花,府裏就能看到了。
三小姐噗哧直笑,道:“你懂什麼,我三哥和五弟也要去呢,這次賞蓮不止我們家,方圓二十裏,所有的名門大戶家的夫人、小姐還有少爺們,都會去,到時候人多又熱鬧,可以好好的玩一場了。”
池玉怔了怔,下一刻又明白過來,這哪兒是什麼賞花,分明是相人去了,是了,三少爺的親事,一直是夫人心上的一樁事,上回那個什麼新安郡主的,後來沒了消息,夫人這回不知又看上了哪家的千金小姐,估計是要帶三少爺去相看呢,至於旁的人,不過都是附帶而已。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又看了看三小姐,小姑娘還有一個多月就滿十四了,算算離十五及笄也不過是一年的工夫,就算現在不訂人家,至少也要到處打探打探哪家的兒郎合適。
“你瞧我做什麼?”三小姐被她瞧得莫名其妙。
池玉綻開笑容,道:“沒什麼,婢妾多謝三小姐了。”
雖然天氣熱得人不願動,但是三小姐一片好意,她自然是要領的,能出去轉轉也好,散散心,省得自己老在屋子裏琢磨大少爺爲什麼還不行動,都快鬱悶死了。
水荷知道了這個消息,心裏一琢磨,就想跟着去,不過池玉心想,自己跟着去都是伺候人的,哪兒能帶着她,就拒絕了。
“姨娘,您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沒有奴婢在身邊跟着,不小心衝撞了別人,可怎麼辦纔好?”水荷擔憂得很。
池玉聽了直笑,她去了也是給夫人、大少奶奶她們端茶送水的份兒,能去衝撞誰?她這裏還沒說什麼呢,芙蓉聽了這番話卻沖水荷直瞪眼。
“水荷姐姐這話可真不中聽,合着姨娘剛入府時,那幾個月的規矩都白學了,就只你一個人懂規矩不成。”
這丫頭,反正是聽不得別人說池玉半句不是的。
水荷一跺腳,氣道:“誰說姨娘不懂規矩的,我是說,那種場面,到處都是名門千金,豪門貴婦,姨娘去了,知道她們誰是誰?若不小心說話衝撞了,平白得罪人不說,回來還要受罰,何苦來哉,若帶着我去,好歹能幫姨娘掌個眼。”
池玉一聽,這倒也是個理兒,想了想便道:“你也去也成,明日只管收拾好了跟在我後頭,只有一點先說好了,到了外面,你也別當我是姨娘,只管將眼睛放明瞭,看着夫人、大少奶奶她們,手快些,腳快些,人再機靈些,若得她們看上了,我走後你自然便有前程。”
這話水荷不愛聽,道:“姨娘還沒走呢,這倒串唆着奴婢趕緊換主子,倒似奴婢天生就是愛攀着夫人、大少奶奶似的。這樣的話,姨娘您也不需說,等您走了,奴婢自然奔着新的前程去,絕不惦念着您。”
“這話水荷姐姐說得對。”芙蓉在旁邊附和,想想不對,又多加了一句,“不過奴婢是不會另奔前程的,奴婢只認姨娘一個,姨娘走了,奴婢也要跟着。”
“好了,好了,是我說錯了。”
被兩個丫頭拿話一副,池玉連忙認錯,哄了半天,才讓水荷的臉色轉陰爲晴,然後興沖沖地去爲明日的出行做準備了。
水芳園,其實是一片湖的統稱,真正的園子,坐落在湖心島上,要上島,先得乘船。池玉還是第一次跟着出門,更讓她無奈的是,柳姨娘、屈姨娘都沒來,除了丫環婆子,一行人中,她的身份地位最低,雖然也頂着姨孃的名頭,但是到底不能跟紀貴姨娘相比,享受不到單獨乘坐一輛馬車的待遇,只能跟丫環婆子們擠一輛車,手上還得看顧好那一甕冷香飲。本來這活兒應該是水荷乾的,可是憐臨到走時,大少奶奶身邊的李媽媽瞅見了她,一聲冷笑,道:“本就是個伺候人的,哪裏還有要人伺候的道理。”
就這樣,把水荷給涮下了。
水荷恨得幾乎想啃李媽媽的肉,池玉也沒辦法,李媽媽說得也沒錯,人家夫人、少奶奶、小姐們的聚會,她一個婢妾,去了自然是伺候人的,難道還想悠閒的去賞花遊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