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生意開始
我到了事務所,苗淼正在接電話:“嗯,孟先生現在在事務所,您過來就可以了。我們的地址在朝陰路88號。好的,一會兒見!”
苗淼掛掉電話,對我彙報道:“老闆,週三來電話諮詢的那個客戶一會兒就到了,您看有什麼需要我準備的嗎?”
我道:“沒什麼需要準備的。那本德語日記翻譯得怎麼樣了?”
苗淼回答道:“我翻譯了差不多半本了。老闆您想看的話,我可以先發給您一部分。”
我道:“行,先發到我微信裏吧,我有空就用手機看看。”
苗淼說聲好的,然後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我則走進辦公室做準備:把電腦打開,把QQ、微信都先掛上。無意間又想起來那個瑞士銀行賬戶,打電話查詢了一下,那100萬美元還在賬上。我本來動了貪念,想把那100萬美元轉到自己的戶頭裏,但是想想我們還沒摸到黑色火焰組織的關鍵人員,僅僅是擊斃了個亨利,其他核心成員都毫無蹤跡,所以暫時還是沒動這筆贓款。
這個時候手機微信提示音響起,收到了苗淼發來的一個文檔,我打開一看,正是苗淼翻譯的那本德語日記的一部分,就把這個文檔加入到閱讀軟件裏。想到明天還要給分局的警員講課,就打開個課程表網站,參考了一下入門的心理學課程設置。
正在查閱參考資料的時候,敲門聲響起,苗淼帶着一對母女走了進來:母親四十歲左右,女兒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應該還在上高中。母女兩人外形很相似。母親穿一身得體的套裝,顯出知性而優雅的氣質;女兒則一身牛仔服,腳踏運動鞋,雖看起來青春洋溢,但是明顯畏首畏尾,羞於見人。這時我才發現母親滿面愁容,精緻的妝容遮掩不住愁怨。
我請母女兩人坐下,然後讓苗淼給母女兩人倒兩杯水,苗淼領命出去。母親先是打量了我的辦公室一下,看起來還挺滿意,纔對我開口道:“孟先生是吧?你好!我叫趙蓉蓉,這是我的女兒,叫毛雨。我是在報紙上看到您的事務所的。我女兒心裏老有些事過不去,我找過幾個事務所的心理醫生做治療,效果都不太理想……”
這個時候苗淼把兩杯水端了進來。我把水遞給母女兩人,趙蓉蓉雙手接過,對我道謝,毛雨則低着頭,並不看我,看來心中多有畏懼。
我道:“趙女士你好,有什麼事情你可以跟我說,看看我能不能幫到你。”
趙蓉蓉點頭道:“我沒想到你這麼年輕。不過也沒關係了,能力大小並不在於年齡。其實在來孟先生的心理師事務所之前,我也打聽過孟先生的事蹟了,不然我也不敢輕易過來。”
我點頭道:“您看您方便和我說說具體情況嗎?”
趙蓉蓉扭頭對毛雨說道:“小雨,你先出去,自己休息一會兒,我單獨和孟先生說幾句話。”
毛雨點頭離開,期間並沒說一句話。這個姑娘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像有什麼事情發生在她身上。
毛雨出去後,我在微信上通知苗淼,讓她領毛雨去治療室休息一下。這個時候趙蓉蓉對我說道:“孟先生,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但是爲了小雨的將來,我也就不瞞您了,但還是請您保密才成,畢竟小雨才17歲,明年就要高考了。雖然高考怎麼樣,已經並不重要了;但是她心裏這個坎能不能過去,就務必拜託您了。”
我回答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就得面對和解決問題,至於能解決到什麼程度,得看情況。您還是先和我說說具體的情況,咱們再做打算。”
趙蓉蓉道:“孟先生,我年輕的時候離婚了,自己帶着小雨度日。我是舞蹈學院的芭蕾舞老師,小雨是我和前夫的孩子。我離婚後,一直沒有再婚,小雨就一直跟着我長大。我們母女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因爲我年輕時候遇人不淑,所以就迴避這方面的問題,對孩子的兩性教育幾乎沒有。這一點最終釀成大禍,還好小雨現在只是不見人不說話,沒有尋短見。”
我溫和地看着趙蓉蓉,鼓勵她把事情說下去。趙蓉蓉看到我的反應,就鼓足了勇氣繼續說道:“我家小雨去年的時候,被幾個小流氓輪姦了。那幾個小流氓都判刑了,但是小雨從那以後,就再也沒笑過,也沒說過話了。我給她辦理了轉學手續,但是新學校她也不敢去,半夜也經常驚醒。前幾個月,小雨還用針扎自己,她說這樣,心裏才舒服;否則,她都沒勇氣活下去。她出這件事,我是勸也沒法勸,說也沒法說,至於其他的親戚朋友,就更沒法介入了。小雨這個孩子,什麼事情都愛憋在心裏,不肯說出來,所以她現在這樣,我很害怕,害怕一不留神,她就幹出什麼傻事來。
“我也帶她去過幾家心理師事務所,但是當那些心理師要和她單獨交流的時候,她就緊閉着嘴不肯說話,也不肯回答問題。那些心理醫生也無可奈何。我是聽說您會催眠,所以想諮詢諮詢您,是不是可以把小雨催眠,在催眠的時候把小雨的這段痛苦的回憶刪掉,讓她能夠過上正常的生活?”
我耐心地等趙蓉蓉說完,請她喝一口水,纔回答道:“人最痛苦的心理感受有兩種,一種是被遺棄,一種就是被性侵。我通過您的敘說,瞭解到小雨應該是個比較內向的孩子,她這樣的小姑娘經歷了被輪姦的痛苦,自然是難以面對,甚至可能痛不欲生。您帶她去做心理治療這點是好的,但是
要她重新說一遍她的痛苦經歷,等於又讓她重溫一遍痛苦,這等於是對她的又一次傷害。對於小雨來說,每次回憶和描述,都會是痛苦的一遍遍加深,所以如果打算給小雨治療,只能通過間接手法,不能用直接交流來開導,過程中甚至需要用一些藥物輔助治療。至於您說的她通過針刺自己這種自虐行爲來減緩痛苦,這種辦法是她自愈的一個過程,但是如果不及時制止的話,很容易成癮,以後只要她遇到壓力或痛苦,就會選擇自虐這種方式來解決了。還有,催眠這種治療方法是可行的,但是通過催眠刪除記憶,這事現在還在探索之中。我能做到的,就是在催眠過後,用移情療法,轉移她對痛苦記憶的關注,然後慢慢撫平她的創傷。”
趙蓉蓉聽我說起催眠治療,眼神有了些神採,對我說道:“我現在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要是您能通過催眠治療小雨的話,那當然最好了。”
我回答道:“常見的催眠需要病人配合才能實施,現在需要確認小雨是否願意配合催眠,不然還需要其他輔助手段。對了,小雨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呢?”
趙蓉蓉道:“怎麼可能休息得好!這一年來,我們娘倆就沒睡過好覺。”
我點頭道:“那我一會兒可以試試瞬間催眠,這樣比較容易減少小雨對催眠和治療的抗性。”
趙蓉蓉露出了一絲驚訝,對我問道:“瞬間催眠?是一下子就能催眠嗎?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點頭回答道:“對,瞬間催眠,是一下子就能催眠的。這的確需要您幫忙,因爲我對於小雨來說是陌生人,任何人對陌生人都會有所防備,但是對於親人總會放鬆,所以需要您配合我,在小雨不知情的情況下,去催眠她。”
趙蓉蓉驚奇道:“我可以配合您,但是需要我怎麼配合呢?您得和我說清楚,不然我不知道做什麼啊!”
我微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會很詳細地告訴您需要做什麼的。第一步,需要您出去告訴小雨,一會兒你們回家,讓她從內心深處放鬆對心理師事務所的戒備;第二步,您對小雨說,您落了東西在我的辦公室裏,讓她幫你進來拿;第三步,如果我成功把小雨催眠的話,您要進來幫忙把她扶到治療室去,那裏的椅子很舒服,很適合下一步催眠。”
趙蓉蓉道:“就這麼簡單?那我現在就去?我應該落什麼東西在這裏呢?”
我看到趙蓉蓉的手機上拴了條很長的鏈子,就對她說道,“你把手機放到這裏,讓小雨進來拿您的手機就可以了。”
趙蓉蓉把手機遞給我,然後出去了。我拎起趙蓉蓉小巧的手機,晃了兩下,發現效果還可以,就站在門口,等着毛雨進來。不大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我打開門,毛雨走了進來。
果然不出我的揣測,毛雨拒絕和人說話,尤其是面對男性的時候,更加因爲受過傷害而恐懼,這種恐懼在毛雨的肢體動作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她雙腳內斂,眼神並不敢看我,也不開口說話,雙手在兩腿側不斷摩擦,並不知道該如何放置。毛雨並不主動開口討要手機,就是直勾勾地瞅着我手上不斷晃動的手機。果不大一會兒,毛雨的眼神就開始迷離起來,我這個時候把聲音壓低,很輕柔地哼了一些催眠的旋律,毛雨晃了幾下,就要靠到門上。趙蓉蓉本來就緊跟着毛雨,正輕手躡腳地躲在她身後,看到毛雨身形晃了兩下,趕緊過來扶住她。我示意趙蓉蓉把毛雨扶到催眠師的軟榻之上。趙蓉蓉扶着毛雨,毛雨則如同醉酒的人一樣,無意識地跟着趙蓉蓉向催眠室踉蹌而去。好在兩個房間距離很近,趙蓉蓉把毛雨放到了軟榻之上。毛雨躺倒在軟榻之後,眼皮已經閉上,呼吸開始平穩,看來已經進入了睡眠狀態。趙蓉蓉這時看我的眼神,就已經充滿了不可思議和崇拜了。
我示意她安靜坐在一邊,然後我用手機遙控催眠室的音響,播放讓人放鬆安寧的音樂。隨着音樂聲響起,毛雨的呼吸節奏越發平緩。過了一會兒,我對毛雨緩緩說道:“你又回到了童年,遇到了你最喜歡的人。”
這個時候毛雨的呼吸放得更緩了,我示意趙蓉蓉告訴我毛雨最喜歡的人是誰。趙蓉蓉小聲地告訴我,是毛雨的表哥趙晗,還形容了一下趙晗的樣貌身高。我繼續說道:“你正在家所在的小區裏自己孤單地玩耍,一個男孩子跑過來和你一起玩。這個男孩子長得瘦瘦高高的,眼睛很小,笑起來眼睛幾乎都看不見了,但是他還是很愛笑。”
毛雨緩慢地說道:“表哥,還是你好,你又來陪我玩了。他們都欺負我,就你和我好,還一直保護我。”
我看到毛雨的反應,繼續說道:“因爲表哥趙晗陪着你,日子很快樂地就過去了。但是有一天,天很黑,有幾個壞男孩來欺負你。”
毛雨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我讓趙蓉蓉過去,按住毛雨的手,毛雨發出很害怕的聲音:“你們不要碰我,壞蛋!”
她還試圖用手反抗,但是手被趙蓉蓉按住,沒法動彈,這反而激起了毛雨更激烈的動作:“你們放開我!”
我示意趙蓉蓉把手放開,毛雨胡亂地揮舞她的手,還一邊說道:“你們別過來!”
我壓低嗓音,低聲道:“你們住手!不許欺負我妹妹!”
趙蓉蓉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旋即反應過來,不作聲地站在旁邊。這個時候毛雨的手放了下來,說道:“是你嗎,表哥?快來救我!”
我輕聲模仿
了幾下打鬥的聲音,然後說道:“小雨,你沒事吧!剛纔有幾個壞男孩被我打跑了。”我示意趙蓉蓉摟住毛雨,毛雨一把抓住趙蓉蓉的手,哭泣道:“表哥,還好你趕到了,不然我就……我就……”
趙蓉蓉的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但是她努力抑制着自己不發出聲音來。我繼續壓低嗓音道:“沒事了,別怕,表哥送你回家。”
毛雨哽咽道:“嗯。表哥你真好!”
我沉默了一會兒,壓低嗓音說道:“小雨,你到家了。好好睡一覺,剛纔那件事就是個噩夢,睡一覺就忘掉了。表哥還有事,表哥先走了。”
這個時候毛雨說道:“表哥你別走!你陪着我,不然我害怕!”然後她更加用力地抓住趙蓉蓉的手。
我示意趙蓉蓉把毛雨的頭放進懷裏,然後壓低嗓音道:“小雨,表哥不走,表哥就在你旁邊,你好好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
毛雨發出小女孩般嬌嗲的聲音:“嗯,表哥!你就這樣抱着我!你就這樣抱着我!”
我壓低嗓音道:“嗯!我抱着你呢!快睡吧,睡醒了就都好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毛雨果然沉沉睡去,我示意趙蓉蓉把毛雨放下,然後讓苗淼找了條毯子遞給趙蓉蓉,給毛雨蓋上。接着,我就讓毛雨先在催眠室睡着,讓趙蓉蓉跟我去辦公室。
趙蓉蓉坐在沙發上,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哽嚥着對我感謝道:“謝謝您,孟先生,我的小雨一年來從來沒能睡着!而且她在催眠中能夠說話了,真是很感謝您!不知道催眠治療之後,能否有持續的效果?”
我遞給趙蓉蓉一杯溫水,然後說道:“我剛纔催眠毛雨,只是做了簡單的意識覆蓋,但是具體效果怎麼樣,還是要看她醒來之後,再做觀察。我剛纔在她的意識中植入這樣一個核心意識,那就是她那次被輪姦的痛苦經歷並沒有發生,在她被那幾個壞孩子圍攻的時候,是她表哥趙晗把那些人打跑了,然後救了她,並且把她送回了家。”
趙蓉蓉問道:“那這樣有效果嗎?小雨可是知道整個事情的真相的,而且報案之後,還被反覆詢問了多次。她能相信嗎?”
我正色說道:“人有一種本能的反應,就是會封閉自己痛苦的回憶,小雨也會,但是她那段痛苦的回憶給她帶來的傷害太重,所以她自己封閉不了,也就是說她自己沒法選擇性忘記那些記憶。我在給她催眠的過程中,創設了個情節,實際上是給小雨的意識中植入忘記痛苦回憶的理由。只要有了這個理由,小雨的意識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就會選擇用這個情節去覆蓋那段痛苦的回憶。剩下的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要迴避掉所有相關的事情,假裝小雨並沒有被輪姦過,而是真的被小雨表哥所救,安全回家了,而且你還遇到了他的表哥,知道了這件事情。不過還有一點,你需要注意,那就是要事先和這個表哥溝通好,務必口徑一致纔可以;至於其他的親戚,也麻煩你迴避或者溝通好,這樣,等足夠長的時間過去,小雨自然就會慢慢走出那段痛苦的陰霾,這個時候你再引導小雨去追求新的生活,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
趙蓉蓉連連點頭道:“孟先生,我完全聽您的。不過要是和小雨表哥趙晗溝通的話,我是不是要趙晗向小雨解釋一下?”
我回答道:“倒不必刻意地解釋,你只需要讓他過來的時候,假裝無意間說起此事,然後還要叮囑小雨作爲女孩子要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打電話找他一類,效果更好。”
趙蓉蓉道:“那我要不要一會兒就打電話讓趙晗過來,這樣是不是更真實些?”
我不由笑道:“那樣不是顯得更假嗎?小雨遇到流氓的時候是大概一年前,而且催眠植入意識的情景設定,是趙晗趕跑流氓之後,把小雨送回了家。可小雨醒來,卻發現自己在心理師事務所裏,本就會疑竇叢生,沒法說通了。這件事就這樣處理:等小雨醒過來之後,你告訴她是你來找我諮詢心理問題,讓她在那邊等你,但是沒想到她卻睡着了。如果小雨問起你要諮詢什麼心理問題的話,你就說你容易鑽牛角尖,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需要問問心理師。這樣回答,正好也轉移小雨的注意力,讓她轉移一部分情緒在你身上,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對她的恢復也是好的。”
趙蓉蓉點頭道:“您看我,高興得都有點糊塗了,對,就這樣說,才顯得真實。那個,孟先生,這個費用是多少?我現在給您結了!”
我笑道:“費用的事情,我喊苗淼進來,你和她結算就可以。一會兒小雨醒來之後,你要多觀察她,但是不要露聲色,有什麼異狀可以隨時諮詢我。你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有什麼事情及時溝通。”
趙蓉蓉喜道:“那太好了。我加了您微信,就去前臺結賬。”
給趙蓉蓉留下聯繫方式之後,我讓苗淼進來,帶趙蓉蓉去結算費用。我坐在辦公椅內,休息片刻,看看時間,已經三點半鐘了。不大一會兒,趙蓉蓉回來了,她看毛雨還沒有醒過來,問我是不是可以叫醒毛雨了。我點頭說可以,趙蓉蓉就去喚醒毛雨,和我道別之後離去了。目送她們母女離開的時候,我看到毛雨的臉色開朗了些,眉頭也不那麼皺着了。看來剛纔的催眠有一定效果。
趙蓉蓉母女離開之後,苗淼跑過來笑眯眯地和我說道:“剛纔的諮詢和治療收了趙蓉蓉母女4000元,這個價格是楚楚姐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