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磊進的儀門,早有一個衣着華美的家人迎過來,半跪着個明磊見禮,“奴才馬直,給周大人叩頭。【】”
明磊急忙謙讓,雖知銀子見了功效,也深知這些奴才的利害,決不敢怠慢。
馬直面目俊秀,口齒伶俐,很得明磊好感,在通往書房的一路上,倆人一直在交談。
“馬相心情不錯?”
馬直一直走到廊子的一處拐角,機jǐng地四下瞧瞧,壓低聲音道:“劉宗周大人辭官了!相爺四次派人去請,劉大人纔過來。不一會兒,就出來了,相爺很傷心,賦了一首詩:
蘇惠才名千古絕,陽臺歌舞世無多。
若使同房不相妒,也應快殺竇連波。”
明磊暗暗點頭,這是把劉宗周比做蘇惠,阮大鋮比做陽臺。看來,阮大鋮的起復,左督御史劉宗周第一個撂挑子了!
馬直打簾籠把明磊讓進書房,馬士英一身半新的家居服侍,只戴着網巾。明磊連忙緊走幾步,跪下來給馬相見禮。這一回,馬士英只讓明磊行禮四拜就示意免禮。
馬士英揶揄地瞅着明磊,“長纓,現在的名聲很大啊!連萬歲爺都問起了!”
明磊嚇了一跳,不會讓自己面聖吧?萬一被那個混蛋看上,留下來,自己的一切不就全毀了?急忙着本兒:
“小侄做事太過孟浪,在萬歲面前丟馬相的臉了。爲免馬相cāo心,小侄還是儘快去就職爲好。”
“年輕人,孟浪還是有的!不過,也很是長咱們的臉!東林、復社都自命風流,和那些婊子打得火熱,長纓當着婊子痛罵了他們,由婊子傳罵,他們連還嘴的機會都沒有,很是聰明啊!
剛纔,劉宗周來過了,提起你就破口大罵,你是沒有看到啊!難得啊,許多年啦,他都沒有對後輩如此動怒了!”
馬士英提起劉宗周,還是有些感傷,看來原來他們關係不錯,半天,才接着問:“長纓對這些東林明宿怎麼看啊?”
“其實大家都知道,馬相是婁東(復社首領張溥的號)的好友,甚引重東林,起用錢謙益、陳子龍諸君子。
阮大鋮有恩於馬相,且有才,廢止多年,不甘寂寞,安排適當的官職。任才器使,對朝廷並不會造成任何損壞,相反,石巢翁上守江策,大談三要、兩合、十四隙疏,對朝廷還是有益的。
相形之下,東林、復社的明宿們迂腐偏狹地令人驚異。他們當中許多人出仕以來,從來沒有什麼實際業績,而是以講學結社,放言高論,犯顏敢諫,直聲名震天下,然後就自封爲治世之良臣,似乎只要他們在位,即可立見太平了
實際如何,馬相最是清楚不過了,一羣書生耳!”
明磊的這番話實實在在的屬於爲馬士英量身訂做的,說得馬士英渾身舒坦,對明磊好感大增,笑眯眯地問:“長纓,不看好應天府?”
明磊咬咬牙,眛着良心說:“相國往歲擒劉超,服老回回。今清兵雖屯百萬,然闖逆軍勢尚盛,不無後慮。豈道投鞭問渡乎?況強弱何常?有馬相在,必可效赤壁三萬,肥水八千,一戰而江左以定。
只是,狡兔況且三窟,何況我等?
不過藉機平定廣東,排除異己,徐圖江南,咱們馬家可定公侯萬代的基業。”
明磊先是瞪眼說瞎話,接着也算是鞭闢入理,馬士英怎能不動心呢?
明磊趁機說:“小侄收了兩個部下,閻爾梅和陳於階,還想爲他們求個官職!”
馬士英想了想,最後還是交了實底:
“本來你的來歷太過突兀,不過陳子龍我還是瞭解的,看人的本事還不至於錯到哪去!秉齋和我也是世交,卻也對你另眼相看,我還能說什麼呢?
長纓來到應天府,短短幾rì,已經名聲鵲起,看來有些本領啊!我年事已高,將來的天下畢竟是你們的,馬鍫才德並不出衆,你要真心輔佐他,否則…聰明人也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明磊知道八字有了一撇,越發謙卑起來,離座躬身道:“馬相知遇之恩,比天高、比海深,小侄無以爲報!一定盡心竭力,輔佐恆夫兄在廣東打下萬事基業,如違誓言,天打雷劈!”
明磊現在是非常愛賭咒發誓,因爲古人都非常看重這個,好像發誓比簽字畫押還有信用似的。果然,馬士英聽到明磊的賭誓,不住地點頭。明磊不禁好笑,直當蒙了個傻小子。
“向賢侄先道個喜!昨個,老夫已經面聖,不rì將有旨意,讓馬鍫出任廣東佈政使!長纓,升一級,都指揮僉事領廣東嶺東兵備道。範文祺賞個嶺東道的職銜。”
明磊聽罷,急忙起身跪倒,“大恩不言謝!璞麟必永記在心!”
馬士英見明磊沒有起來,也就明白了:
“也罷!陳於階也任官多年了,放個惠州知府吧!至於閻爾梅,也有所耳聞,不過史可法的人你也挖過來了?
給個惠州同知吧!”
明磊趕緊磕頭謝恩,“閻爾梅、陳於階的事還是按規矩辦吧!”
“不必了!”
“誒!雖說內舉不避親,但也要公事公辦的好!小侄怎麼也要做個樣子給外人看吧?”
見明磊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馬士英也不再堅持。還有許多人花了銀子等着召見呢,明磊也就不再耽擱,躬身告退了出來。
到帳房,明碼標價,記名知府三千兩,州同知二千兩,明磊兌了銀子,記好帳,興沖沖地出來。雖說花了五千兩,但那隻是記名的價錢,記名換了實缺,明磊當然賺到了,現在,帳都記錄在案了,也不怕馬士英反悔了,明磊實在是高興。
興沖沖地趕到陳於階的府邸,一進門明磊就大聲嚷道:“簡亭(陳於階的號),某家有天大的喜訊告訴你,快準備好酒好菜,多備打賞的銀子!”
陳於階笑眯眯地迎出來,“璞麟,我也有天大的喜訊告訴你,你是不是也要多備打賞的銀子啊?”
明磊心中一驚,便拉上老陳進了書房。明磊還沒張嘴細問,就驚得張大了嘴巴。原來滿滿當當的書架上已經空空如野,雪白的四壁不見一幅字畫,“簡亭,是不是太xìng急了?瞅這個架勢,你明天就要搬家似的?”
“本來,我打算後天就走,把官辭了,回松江老家看一看,督着你那兩個不成才的侄子和我一同去廣東。可,現在,走不了了!老家是要回的,故土難離啊!看來,要比璞麟晚到廣東幾rì了!”
“你不會給我找到媳婦了吧?”明磊敏銳地預感到什麼。
“璞麟果然聰明,一語中的。”
人的意識確實是在不斷提高的。也許幾天前,明磊還會很反感這個問題。那時還對愛情抱有幻想。先有唐欣兒,得到太容易,沒了追求的樂趣,後是李香君,追求的樂趣有了,卻不會有結果。
明磊聯番經受打擊,實在有些消沉,好在經過幾天的講學,也算梳理了自己的一些迷糊認識。明磊現在對明末的社會也算有了相當的瞭解,正如他自己告訴媚香樓的姑孃的,熟悉規則、遵守規則、利用規則,積蓄力量,直到力量大到可以改變它,甚至打破它。
傳統婚姻是以“禮”的形式承認同居的合法xìng,以滿足家族延續的需要。乾脆這麼說吧,是奉父母之命的配種,個人感受不被考慮在內。所以它缺少了愛情必不可少的一見鍾情—回應—結合的過程,這無疑大大降低了婚姻的魅力。
所以,明磊很牴觸它。而明代對此的解決方案,或者稱潛規則是:在家庭中,尊崇嫡妻的地位,又以妾媵加以補充,使家族的需要和個人的需要互爲妥協。但是妾媵往往出自貧家,教養缺乏,可以承受“yù”卻難以作爲“愛”的對象。於是又有了一種雖不合“禮”卻合法的補充方式,那就是jì女。高級jì女受過嚴格的才藝訓練,美麗而浪漫,有資格成爲愛慕的對象,追求她們是需要花費相當的金錢、時間與jīng力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滿足了男xìng尋找“愛”的需要。由此可以理解爲什麼歷代吟詠jì女的作品數量之多,質量之高,遠遠超於吟詠夫妻生活的。“sè授魂與”是承諾而非完成,是期待而非滿足,是xìng交的無限延遲,是向着愛yù的頂峯的永恆攀爬,所以最富有魅力。
明磊融會貫通這套東西,發現原來還可以這樣,妻妾是不可多得的人力資源!在這個社會,不管是娶的還是買的,這些女子就都是明磊的私有財產,理論上,妻子也是可以賣的!那她們就會天然的和明磊結成利益共同體,忠誠度絕對100!明磊驚喜地發現,這纔是自己最最忠實的部下,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明磊覺得自己的妻子們,一定要出身名門望族,在孃家受過良好的教育,學問、見識一點都不會比李香君她們差,只要自己認真培養,一定是獨當一面的將才。至於欣兒這樣的小妾,買的時候挑機靈的就成了,在自己循循善誘下,也能可堪大用。最關鍵的好處是,不管她們將來立多大的功勞,一不用升官,二不用賞銀子,這纔是既要馬兒跑得快,又要馬兒不喫草的好方法。
當然,明磊也暗暗發誓,一定要善待自己的女人,給她們自己的感情,給她們一生的平安幸福,這樣,明磊也就問心無愧了。
明磊本來還要思緒萬萬千千,陳於階捅了捅他。於是,明磊這才脫離了白rì夢狀態,故意輕咳一聲,說道:“簡亭,提的是哪一家的千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