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一,小雨。【全文字閱讀】
明磊手仞吳乘權已經過去三天了,朝廷參明磊亂殺大臣的摺子就沒斷過,一概是留中不發。反正,沒有下對明磊不利的旨意,明磊也就放開了。出發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最後一批軍火也上船起運了,劉六帶着城外已經剩的不多的二百來人押着船也去了杭州,除小德子,明磊身邊就剩下幾十個護衛。原本沒這麼多,明磊實在怕有人爲吳乘權報仇,特意加派的。
送馬鍫啓程的時候,馬鍫瞅着明磊帶着的這一大幫護衛,調侃道:“不看璞麟的官服,還以爲兵馬大元帥領着中軍出徵呢?在應天府,別管好壞,璞麟已然大大地有名望了,不用這麼招搖吧?”
明磊知道馬鍫怪自己事先沒有和他商量就去殺人,完全沒把他這個上司當回事,苦笑了笑,也沒有回嘴。其實明磊從沒有認爲自己是馬鍫的人,可當初在範府確實說過那樣的話,看來將來一定要創造機會,解決這個問題。唉!其中之事,真是yù說還休!
下午,明磊去見了馬士英和阮大鋮分別辭行。臨走還在馬相跟前告了刁狀,“兵部很是難爲小侄,不肯覈銷軍需,開據勘合。召命行期已定,小侄也只好忍氣吞聲了,只能指望將來石巢翁能整頓兵部這幫酷吏了!”
明磊對敵後的情報網當然很重視,早就和仁會達成默契,還特意把杜登從揚州調到應天府的分會來,做爲明磊的聯絡人。所以,明磊走之前,特意備下重禮登門拜望了人家一下。
明磊晚間請了秦淮河的諸位女子喫酒,特別交待讓欣兒安排卞玉京先到。玉京道人還是那麼風流灑脫的樣子,“玉京不rì也要回蘇州了?”
“正是。”
明磊交給她一封信,“先別拆開看。即使將來等香君到蘇州投你後,也要等她情緒平穩了,再交給她看。”
卞玉京忽閃着美麗的大眼睛,滿臉的驚詫。明磊神祕地笑了笑,“我能未卜先知,怎樣?道行比玉京的師父高吧?”
聽了明磊的話,卞玉京反而平靜了下來,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明磊不禁暗罵,就你圍着吳梅村打轉時的下作樣,還在老子面前裝什麼高傲啊!於是有心逗她一逗。
“玉京覺得吳梅村這個人怎麼樣?”
一句話,說得玉京一愣,知道明磊見識過人,此問必有深意,忙反問道:璞麟以爲如何?”
“這個人,屬於文人無行。沒有一點血xìng,不能擔當一點責任,純屬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不是嗎?”
聽明磊如此評價自己的心上人,最後一句大有譏諷自己有眼無珠之意,玉京一下惱怒起來。可明磊竟不給她機會反駁,就接着說:
“這個人,談情說愛起來甜言蜜語,談婚論嫁起來推三阻四,說他假意吧?他真有情,說他真心吧,他又負不起責任。
這種作風,與他在涉及千秋名節時的患得患失與臨事怯步倒是如出一轍的。
竊謂非也!非不能也,實不爲也!”
明磊的前半段話,字字誅心,說得玉京臉變得煞白,偏又句句屬實,無可辯駁。此時,高傲的玉京纔有了嬌柔的模樣,明磊瞅着可憐,忙好言寬慰。卞玉京算是領教了明磊的利害,在明磊面前顯得怯生生的,不再敢拿腔作勢了。
不一會,李香君、柳如是、寇白門、李大娘、柳四娘都分別被欣兒迎了進來,明磊忙領着衆人入席。廳外,小雨還沒有停的意思,喫酒也就沒了邀月的詩意。要是外人看來,這的確有些滑稽,明磊如同娘子軍的黨代表,實在顯得鶴立雞羣。思想要是齷齪一些的,沒準又有了左擁右抱的念頭。
明磊本來就看不起東林、復社這些主流羣體的jīng英們,覺得秦淮河的這些女流很有民族氣節。所以,和她們以朋友的身份相處,分別在即,很是有些不捨。恐怕再沒有機會相見了。
明磊很是感慨,可有些是不能明說的,倒是對自己的一些私人問題,大有知無不言的好作風。
當香君提起明磊的字實在太差了,實在搞不懂時,明磊很爽快地開掄:
“我發現自己對抽象的概念非常有敏感xìng,而對於寫字這種手腦並用的事情很沒有天賦。練字是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jīng力的,一個人的時間和jīng力是有限的,我這個人學過經濟,知道取捨,爲什麼不用在自己最擅長的方面呢?
所以,我根本也不打算耗費jīng力來練字,可我的確會寫字,香君你就不要再胡亂猜疑了?”
接着,又轉過臉對着柳如是說:“我非常敬重您,而不是你們家老錢。本來還有許多的話想跟如是你講,看來沒有功夫了,造化弄人啊!
離別之際,給你留句話吧!”
衆人隨着明磊走到書案前,驚異地瞅着明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句詩:
茲來共訂他年約,爾響銅山我報鍾。
柳如是迷茫地接過這幅字,“璞麟之意,朝廷將亡?”
“這,可是如是說的!”
大家一時無語,默默地回到酒桌旁,明磊見大家一下子興致全無,順勢端起酒杯,大聲說:“各位,如果看得起周某,覺得周某是個朋友,就請飲了這杯酒,周某有一事相求!”
衆人奇怪地看了看明磊,李香君想也不想,仰頭滿飲此杯,寇白門、李大娘和柳四娘也跟着喝了,柳如是大有深意地看着明磊,半天,才端起酒杯,卞玉京也隨着端了起來,一飲而盡。
“璞麟這廂有禮了!”明磊躬身一揖,接着說:“許多問題上,我和大家還是有分歧的,但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相同的,就是誓死不會降清!
我先說說自己是爲什麼?
因爲我害怕!
不要笑!真的!我會有兒子、會有孫子的!我一想到我的後代不能幹這,不能幹那,連漢家的衣服都沒的穿,寫個字也會招來殺身之禍,就感到害怕,從心裏、從骨頭裏感到害怕!
我們這一代人死了,其實什麼也不知道了,愧不愧對先祖也就那麼回子事了!可!我們愧對後人,將來是要被人家從棺槨裏揪出來鞭屍的,想想我都害怕!
將來萬一金陵失陷了,整個江南失陷了,我求大家一件事。幫我收攏流落在外的孤兒們,我會派人派船把他們接到廣東去的。最少讓孩子們穿漢家的衣服,不要當清廷的走狗就好!
畢竟,孩子是我們的未來和希望啊!
玉京、白門還有妹子,你們都很有才華,可說巾幗不讓鬚眉!到廣東來,我任用你們爲學政,給這些孩子們辦學校,教導他們將來成爲棟樑之才,這比你們在這裏喫齋唸佛有意義多了。
算是臨別贈言吧!來,先乾爲敬!“
說罷。明磊一口氣連幹了三杯。衆人也隨着幹了一杯。明磊知道大家答應了自己的要求,效果很是不錯。守着江南四大美女,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想到就這樣離開了李香君,還嚇住了卞玉京,可謂機會多多。可惜時不我待,儘早趕到cháo州建立自己的一片基業是何等的重要,很是無奈。也就放開酒量,喝了個痛快。不覺中出溜到桌子底下,就人事不知了。
八月初一,小雨。
明磊一早就被弄醒,頭疼愈烈。像木偶一樣被欣兒擺弄好,明磊迷迷糊糊地走出來,站在院中。被雨水一擊,明磊有些清醒,大家都站在院裏,來給明磊送行。香君的眼睛已經哭紅了,明磊盯着她眨眨右眼,香君淡然一笑,搖搖頭。明磊也就死了心,大聲說道:“諸位一定好好活着,十年之內,我必定回來!如違誓言,天打雷劈!
來到大門口。明磊阻住衆人,躬身抱拳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咱們還是後會有期吧!”
早有人將欣兒扶進馬車,明磊不再多言,跳上馬,揚長而去,竟沒有回頭!
後來史書記載這一幕時,認定明磊只看重自己的紅顏知己,很有微辭。其實,明磊明白,滿南京城,自己也就有這幾個朋友了,當時的主流jīng英們,因爲明磊殺人,已經徹底和明磊結了仇,想讓別人送,人家也得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