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磊回到cháo州,並沒有急着接見邱輝,而是拉上陳於階,跑到興義巷的科學研究院聽陳衍跋的彙報了。【無彈窗小說網】
研究院分別成立了火炮研究組和火槍研究組,陳衍跋帶着火槍研究組的正副組長蘇治平和齊宏來見明磊。蘇治平四十出頭,一身正八品文官的打扮,短小jīng幹,但怎麼看都想很會來事的商人,不象一個能做學問的人。齊宏也已經三十五六了,也是八品文官的打扮,很是瘦弱,有些含胸,留着鬍鬚,斯斯文文的一個老書生。
明磊瞅着這兩個人,一個太過於油滑,一個有些迂腐,實在不象能踏踏實實動手搞研究的。兩個人給明磊見過大禮,陳衍跋見明磊沒有開口,連忙給做介紹,蘇治平雖然是秀纔出身,但後來棄文從商,做錫器生意的。齊宏十七歲就在崇禎初年的中秀才,當時在cháo州也小有名氣,但其後十七年間累試不中,也就止步不前了。
欣兒給明磊吹過風,說自從明磊給呂全福這樣的工匠以正七品的博士官職,許多人都紅了眼。時當亂世,三年才一次的鄉試肯定沒有指望了,突然間,進入研究院就可以獲得官職,能不讓士林心動嗎?士林如此,商界也是如此。明代,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後,可見地位不高,所以再有錢的商人也需要買個官職來保護自己和家族。這可是正七品的實缺,從此就可以改換門庭,進入官宦行列,怎能不叫那些成功和不成功的商人動心呢?
至於那些工匠,更是受到鼓舞,他呂全福行,憑自己的好手藝爲什麼不行?於是,研究院的招聘熱鬧非常。讓欣兒不滿意的是,陳衍跋只重考試分數,不中實際能力,那些工匠有幾個識文斷字的?“這個陳家二少爺,招了一批銀樣蠟槍頭的貨sè,白白糟蹋銀子,就沒做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欣兒這樣評價陳衍跋。
因爲枕邊風的緣故,明磊本來就有些成見了,見到陳衍跋承上的刺刀樣品,已然火冒三丈了。
齊宏和蘇治平他們發明的刺刀爲直形雙刃,刃長一尺,錐形木柄也是一尺。這種刺刀不是裝在槍管下,而是直接插入滑膛槍槍口內。
這種插入式刺刀的不足之處顯而易見,一是一旦將刺刀插入槍口,就無法開槍shè擊;二來若是插得太緊;就拔不下來;若是太鬆,或者掉下或者留在敵人身上。
聽了明磊的話,三個人都不言語了,都知道周大人言之有理,但自己的辛苦就白費了?明磊止住要說話的陳衍跋,看着另外倆人,“不是本官有偏見,爾等所做的實在不切實際。這樣,給你們一個機會。”
明磊看了一眼陳於階,才轉過臉對着陳衍跋說:“刺刀是個簡單但實用的物件。還是用老辦法,張榜招標。凡是發明入圍的人員,不論出身貴賤,即可招入火槍研究組,爲正八品的博士。
至於現在的組員,也要參加招標,不能入圍,即行解職。
笠舫啊(陳衍跋的號),不是考試的辦法不好,而是對於現階段的研究院還不適用。”
陳於階拽拽明磊的衣襟,陳衍跋三人滿臉的失望與不甘。明磊頓時醒悟,嗣音告訴自己要廣招天下英才,這兩個人畢竟從上千人的考試中脫穎而出,還算的上人才。幹這些不行,就不能物盡其用,做一些適合他們的事情了?於是,明磊換上和藹的口氣說:“你們也不要泄氣,既然能出來幫助本官做事,就不怕沒有你們的用武之地。”
明磊停下來拉住陳衍跋的手,“笠舫,各個研究組都要按照這個招標的模式從新確定人員。你成立一個研究院下屬的考試書院,那些裁減下來的博士們待遇不變,悉數在考試書院任職。”
“大人,不知這考試書院爲何物?我等不才,即爲大人賤棄,實不願受嗟來之食,飽食終rì,無所事事!”齊宏的突然插言,令衆人大驚。
明磊冷笑着瞅着他,“狂生,竟敢出言頂撞?就不怕丟了這官職?”
“不怕!”
“就不怕坐牢?”
“不怕!”齊宏毫不猶豫地說:“也不後悔!”
明磊轉臉看定蘇治平,“你也和他一樣的想法?”
出乎明磊意料,這個看上去油滑的商人很是硬氣,“一樣!而且不怕!”
明磊嗯了一聲,蘇治平接着說:“一言不合,大人就將我等革職坐牢,傳揚出去。一個堂堂兵備道爲此處分兩個八品微末,是大人丟了面子,反倒成全了我等的名聲。”
一個有些骨氣,一個話鋒機敏,明磊點點頭,對這兩個人的表現很滿意,站起來走過去,將二人身邊幾案的茶杯往前挪了挪,“大家初次見面,璞麟總要試試二位的風骨。剛纔出言相戲,確有不恭之處,還望海涵!”
二人知趣地站起來躬身施禮,剛纔的不愉快算是一筆揭過了。
明磊接着剛纔的話題說:“考試書院負責將各個研究組的成果進行書面整理和研究,結合我的書稿和國外的一些理論書籍,進行分門別類地總結並要出書。
很快,將對應每個研究組成立一所專門的新式學校,用來培養從事這方面研究和生產的專門人才,書院所出的書將做爲教材使用。將來還要負責對各個行業的考試認證。
齊宏就去考試書院任協理,督辦各組的整理、研究事務。蘇治平任研究院的幫辦,負責書院和研究院對外的各項事物。”
二人連忙躬身行禮,明磊又說:“醜話說在前面,試用期三個月,幹好了,升七品正職,幹不好,就要革職了!”
“一定不辜負大人厚愛!”二人朗聲答道。
四月初十,小雨。
經過招標,刺刀的樣子終於定型了。水泥廠的木匠葉添壽發明的活動環式刺刀雖然入圍,但最終還是落選了。這個發明其實很簡單,是在刺刀柄上裝有兩個活動配合環,配合環套在槍管四周,這樣就不影響開槍shè擊了。
葉添壽捨不得水泥廠,決定不去研究院當官,只領了五十兩的賞銀,還是當他那自在的工匠去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象葉添壽這樣想,軸承廠的鐵匠米揚就非常樂意成爲八品的博士。他的發明和葉添壽差不多,只是用緊密配合槍管的套筒取代活動環。套筒套在槍口後,由槍管上的銷子定位,槍管則固定在套筒的槽內,而一尺長的刀刃呈三棱形。
明磊對米揚很滿意,這個二十五六的jīng幹cháo州小夥子發明的東西和未來所大面積使用的刺刀幾乎一模一樣。
接下來忙活的事情,當然就是子彈和燧發槍的定型了。這兩件事明磊屬於謀而後定,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明磊把自己的想法給陳於階父子和槍、炮兩個研究組的成員講解了一下,齊宏在一旁記錄。
“大家可能都玩過陀螺。陀螺體大腳尖,不轉時是站立不住的。可是當它以很快的速度旋轉起來時,就會穩穩當當地立在一點之上。旋轉得越快,它站立得越穩,好似一動不動,甚至用手去碰它,它也不會倒下。”
明磊的開場白很有意思,弄得大家有些不明所以,接着,明磊就進入正題了,“由此可以看出,高速旋轉的物體具有定向xìng。我們根據陀螺定向原理,可以讓槍彈彈頭在火藥氣體推動下沿槍管前進時,始終嵌在膛線旋轉的軌道裏,以很高的速度轉動起來。當彈頭衝出槍管後,由於慣xìng的作用,便像陀螺一樣一直旋轉着,既不搖晃,也不翻跟頭,穩定地直朝目標飛去。”
明磊講的這些對於陳於階並不新鮮。因爲陳於階是jīng通西學的火器專家,能不知道嗎?
陳於階覺得到了自己賣弄一下的時候了。他打斷明磊說:“據文獻記載,意大利至遲在1476年就已有螺旋形線膛的槍支。螺旋形膛線可使彈丸在空氣中穩定地放轉飛行,提高shè擊準確xìng和shè程。“膛線”英文爲refile,音譯爲 “來複”,線膛槍也因此稱爲 “來復槍”。
大家知道,彈丸必須緊密咬合螺旋形膛線,如果小了,就會漏氣,彈丸有可能會發shè不出去的。
後來,因爲向這種刻着螺旋形膛線槍管裏填裝彈丸實在是一見困難的事情,根本沒有實戰的意義,就逐漸消亡了。
15世紀末,普魯士人改進爲在槍膛內刻上直線槽,用以減小裝填彈丸時與槍膛摩擦;還把槍彈包上一層浸油的毛織物或麻布,稱爲浸油丸衣,用以填充膛線所造成的空隙,並使彈丸能順暢滑動,提高了這種槍的裝填速度。
但由於來復線製作成本高和從槍口裝填彈藥不便,所以歐洲的許多國家的軍隊不願裝備使用有膛線的槍。”
見除了明磊,大家都投來敬佩的目光,陳於階這個老頭很是得意,接着說:“滑膛的燧發槍shè程比線膛的近一倍,但在shè速上,滑膛槍開四槍,線膛槍才能開一槍。”
“這是爲什麼啊?”陳衍跋不解地問。
“因爲滑膛槍彈丸的直徑一向是比槍管口徑小一些的,而線膛槍的彈丸與螺旋形膛線的槍的情況一樣,非得和槍管嚴絲合縫不可,有些使用線膛槍的士兵甚至必須用錘子敲通條,把子彈敲進去;線膛槍雖然在shè程、jīng度和威力上有着滑膛槍無法比擬的優勢,但長久以來未曾普及,這是最重要的原因。”
於是大家看着明磊,那意思分明有些幸災樂禍。
明磊暗罵這些混蛋,沒有一個站出來維護自己的。但還是笑着說:“簡亭的分析很jīng妙。大家都聽清楚了嗎?問題的關鍵在子彈,正是子彈的緣故,使線膛槍這樣的好東西不能推廣。”
明磊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着連陳於階都豎起耳朵了,才接着說:“我們知道,槍管是槍的主體,是彈丸shè出的最初跑道。彈頭之所以能獲得一個極大的推動力,並沿着規定方向飛行,除了發shè藥的力量外,就是依靠槍管的作用。
在槍械的槍管內壁上,我們刻上4條螺旋形的凹槽,這就是膛線。膛線一般都是右旋的,即從左下向右上按順時針旋轉。凸起的部分叫陽膛線。今後我們所說的槍的口徑一律是指槍管內相對的兩條陽膛線之間的距離。
我的想法得意於見過一種吹管箭。當年,我發現在新大陸的印第安人所用的一種吹管箭很有意思,那些箭的直徑比吹管小,很容易從管口放進去。而它們是用柔軟而有彈xìng的木髓做成的,當你從底部吹氣的時候,氣流會將箭枝尾部的木髓吹得膨脹起來,這樣,隨着木髓的擴大而頂住吹管的內層面,防止空氣跑掉,從而把箭發shè出去很遠。
我們要做的是一種圓錐形的長形彈丸,由柔軟有彈xìng的熱鉛做成,而且還要它的底部中空成一個圓錐形,這樣,我們做的子彈就可以小餘火槍的口徑,在發shè時,火藥的熱量和衝擊力作用在彈丸底部,使之膨脹,並封住槍膛的口徑。於是,彈丸的後部就會緊密地鑲嵌進四根陽膛線,使整個彈丸在槍管中旋轉3/4-1轉,出膛後也會不停地高速旋轉前進,直至擊中目標。”
“可,熱鉛太軟了,會有殺傷力嗎?”陳於階還是有些懷疑。
“這還不容易。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明磊筆劃道:“彈丸是長的,我們可以在彈丸的前半部鍍上一層青銅,稱爲被甲。這樣,彈丸的前部就堅硬了,後部還保持原有特xìng。” (上面明磊所說的,實際上是英國第34團的諾頓上尉於1823年發明的。1836年,倫敦的制槍師格林爾先生改進了諾頓上尉的彈丸,1849年,米涅採用了格林爾的設計,生產出著名的、威力可怕的米涅式彈丸。)
於是,明磊命名這種彈丸爲被甲彈。而有四條旋轉膛線的燧發槍定名爲四五式步槍。接下來,明磊和陳於階他們又起了爭論。
明磊打算將四五式步槍的方案公開,以便生產工藝能分解招標。陳於階堅決不同意,大家也不能理解。這火器的製作方法歷來是國家的機密,怎能流傳民間啊?要是被別人仿造出來,那可如何得了啊!
明磊對這種小農意識很不以爲然。他告訴大家,“現在,我們暫時提高了火槍的發shè效率、shè程與jīng度,是因爲我一個新奇的想法,於是,新式子彈產生了。
但這遠遠不夠,要想切切實實地提高槍械的水平,需要依靠的是其背後的數學、物理學、化學、軍事學的深厚積累。我們現在的積累就是我、簡亭的一些知識,就是這麼多了!居安思危,都用完了,以後怎麼辦?
出路有兩條,慢的是培養相關的人才,現在我們已經在做,但需要十幾年、幾十年才能見成效。快的方法就是增加研究的人數,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你嚴禁在民間傳播,不就是特意減少參與研究的人數,和我們的初衷相違背了嗎?”
“可,如被仿製,必將危及自身啊!”
“別人真要想偷,你真能攔得住嗎?簡亭,你要換個思路去想,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你還不清楚,鐵製的線膛槍,只要火藥發shè過幾次之後,膛線就會變得模糊了,其後的它,還不如一枝滑膛槍。
他們要用,就必須造鋼槍。而同等質量的鋼材,咱們的成本比別人低十倍。他們即便偷走技術,可原材料除了用咱們鋼鐵廠的,別的他用的起嗎?
你們想想,他要想大批生產,這鋼材的需求量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只要比他們自己造的成本低,咱們就可以狠狠地要個高價。這可是幾倍的利啊!
結果呢?咱們用賺他們的錢就能維持一支和他們人數差不多的部隊。他們裝備的部隊愈多,水漲船高,咱們裝備的也就相應增加。大家算算,維持一支上萬的全火器部隊,咱們想都不敢想,他們花的錢豈不要更多。也許不用打仗,這樣軍備競賽就能慢慢拖垮他們。
這種事。咱們何樂而不爲呢?不給他們甜頭,他們能上鉤嗎?”
陳於階也跟着崇拜地看着明磊,只不過象陳衍跋這樣的年青人眼中又多了幾分狂熱。
明磊提出的這些工藝不算太難,不出十天,就全部搞定了。
而明磊在這十天裏,和陳於階在汕頭港附近又選定地址,開工建設cháo州鋼鐵廠和槍械廠、彈藥廠。不到五月,明磊指定的槍枝彈藥就生產出來了。
定裝的四五式步槍的槍管只有兩尺五寸長,步槍全長不過三尺有餘。(還是還大家熟悉的說法吧!口徑16毫米,全長109釐米,shè程100米到310米,全重3公斤。)
此槍是名副其實的鋼槍,包括槍管在內的所有金屬部件,全部由三十號鋼製成,保證了它的shè速更快、口徑更小、槍身更短、重量更輕、後坐力更小、shè程更高。不久,又在槍上安裝了調整距離和瞄準的標尺,進一步提高了shè擊命中率。
明磊發明的被甲彈增加了子彈飛行的穩定xìng、shè程和穿透力;在槍彈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長形彈丸較球形彈丸優越,第一,重量相同時,長形彈丸的直徑要比球形彈丸的小得多,它的頭部還可做成尖形的,這可減小飛行時的空氣阻力。可大大縮小槍的口徑,減輕槍的重量,提高槍的堅固xìng;第二,長形彈丸同槍膛的接觸面積要比球形彈丸大得多,能更好地嵌入膛線,因而可減小膛線的深度。
最後,明磊使用了17世紀時,瑞典人的傑出發明:紙殼子彈,使燧發槍的shè速進一步增加。紙殼子彈關鍵是在裝彈步驟上大大節省了時間:它是一個紙製彈筒,外面覆有油脂,裏面有定量的火藥和10-20克重的一顆彈丸。使用的時候,槍手只需用牙把彈筒咬開,把裏面的火藥倒一部分到發火池裏,再把剩下的火藥和彈丸用通條塞到槍管裏就行了。和原來的方法比起來,這樣簡化的步驟使燧發槍的shè速提高了一倍:使用紙殼子彈的燧發槍兵,shè速能夠達到每分鐘2-3發甚至更多,這使他們能夠打出足夠密集的彈雨,即使面對騎兵的衝鋒也不再是軟弱無力的了。更何況,他們還有了刺刀。
對於火炮,明磊的改動不大。只是將鋼芯和外裹的銅一齊鑄在一起後,再從中間掏心。
明末,明軍使用的開花炮彈並不好使,它的延時機理明磊不是很清楚。但明磊知道,西方後來使用的開花炮彈裏裝有延時引信或是觸發引信,後者要求比較高的機械工藝,而前者呢,是以化學藥劑浸泡過的纖維製成,燃點很高,因此在發shè時的高溫狀態下不至於一下子全燒掉。加上炮彈製作時機器加工、規模製作,基本上保證了炮彈打過去了才炸。這些,明磊根本做不到。於是,明磊又偷了世界最早的炮信做法爲己有,居然也大體實現了炮彈在着地的瞬間爆炸。炮彈的鐵殼內心,安裝了炮信。這是由三個互相垂直,並以剪斷銷固定的活機體構成的。當炮彈着地時,切斷剪切銷,擊發點火藥。發火藥受到衝擊和摩擦後,就像劃火柴一樣摩擦點火爆炸。於是,炸開的鐵片四shè,幾尺見方內的殺傷力驚人,可以輕易穿透重甲。
唯一讓明磊遺憾的是,這些先進的武器來到實在太晚了,還是沒有趕上隨之而來的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