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牆上的門樓本來就不大,只能容納二三十人,因爲下雨,裏面一下子擠進五十多個巡檢司的士卒,已經是後半夜了,這些人都睡得很熟,加上外面的雨聲,從門口和窗跺伸進還滴着雨水的箭頭,竟沒有一個人發覺。【閱讀網】
隨着弓弦的響聲,十來只鵰翎箭shè進了門樓,由於距離太近,這些熟睡的人也沒有帶護具,基本上是一箭能穿過兩三個人,隨着一聲聲的慘叫,片刻的功夫,就沒了動靜。
陳慎是從南門進去的,交待這些手下,“寨牆的轉角也要佈下人手守衛”後,就帶着剩下的四百五十人摸到了巡檢司的外面。
龍川鎮的巡檢司佔地不下三十畝地,前院的院牆也就一人多高,院子很大,兩邊是一排排的軍營,中間的空場可以跑馬。後院是遊擊大人的屬衙,院牆一下增加到將近一丈,大門也上了鎖。
陳慎先是除掉前院大門口的四個哨兵,將二百人埋伏在馬棚後面,自己帶着人又退出前院,繞到後院的角門。很輕鬆地解決掉護院,一下子衝進了院子。
蔣懋勳聽到後院犬吠聲大作,就知道不好,一骨碌趕緊爬起來,飛快地穿好衣服,提着寶劍就衝出屋子。蔣世勳也光着腳跑了出來,蔣懋勳一把將弟弟推了回去,“趕快收拾好,什麼都不要帶,咱們要趕快逃走!這不象來了山寇,多半是嶺東道的官軍潛來抓你的。”
蔣世勳的護院不少,而且各個武藝高強,但那隻限於單打獨鬥,面對技戰術熟練,配合默契的軍隊,這些人一下子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倒是蔣懋勳帶來的親軍戰鬥力很強,臨危不亂,保着蔣氏兄弟且戰且走。
陳慎將蔣氏兄弟逼出遊擊衙門,前院巡檢司的士卒也聽到打鬥的聲音,紛紛持着兵器出來幫着“繳匪”。
但天上還下着小雨,院子裏黑漆漆的一片,這些睡得迷迷糊糊的士卒,只見前麪人影晃動,喊殺聲和吆喝聲混和在一起,一時間無所適從。
陳慎他們也看不清對方的樣子,但藉着軍營各個房屋點亮的燈光,可以影影綽綽看到站在房門口的人羣。陳慎暗暗傳令,所有弓箭手靠牆而立,前面有步兵護衛,只管照着亮處的人影shè箭。陳慎領着餘下的士兵結成圓陣,人少時,將敵人放進來亂刀剁死,敵人多時,將他們抵禦在外面。
這些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龍川鎮巡檢司的士卒,被迎面而來的鵰翎箭紛紛shè中倒地,換做一般的軍隊,早就躲進屋裏不出來了。可這些原本就是亡命之徒,沒有被陳慎他們嚇倒,反而激起了這些山寇的兇xìng。他們號叫着,應着鵰翎箭衝了上來,被陳慎的圓陣攔下,又是一場血戰。
這些山寇雖然兇狠,但沒有人組織。反觀陳慎他們,隨着倒地受傷的士兵增多,圓陣越索越小,但傷者都躺在圓陣中間,陣勢不亂。
馬占山剛跑出來,就覺金風拂面,趕忙一低頭,咄的一聲,一支鵰翎箭就釘在房門上,箭桿還不住地顫動。
馬占山顧不上害怕,一伸手拽下這支箭接着燈光細看,箭頭的鋼製很好,箭桿做工jīng細,一看就知這是廣東有名的嶺東軍用鵰翎箭,不禁脊樑溝發涼,他明白,這是嶺東軍捉拿自己來了。於是,馬占山沿着yīn影向馬棚挪去,眼前突然一片黑影,不禁大叫一聲,給自己壯膽。就聽一聲低喝:“馬占山,你大驚小怪什麼?還不前面開路!”
馬占山一聽是蔣懋勳,也顧不是見禮,連忙帶着十來個蔣懋勳的親兵,打頭向馬棚跑來。
剛到跟前,馬占山大叫一聲:“不好!”就連中數箭,一下倒在地上,進氣少,出氣多了。
蔣懋勳的一百名親兵此時,還有八十來人,而蔣世勳的百人護院,此時沒被陳慎殺死得不過二十幾人了。
蔣懋勳藉着馬棚裏的燈光仔細看了看,前面的伏兵竟有二百人之多,哪裏還敢戀戰奪馬,忙轉過身,叫手下護着蔣世勳,準備從前院的大門奪路而逃。
等蔣懋勳兄弟跑出巡檢司的大院,來到鎮子的院牆前時,蔣世勳的護院還有八個,蔣懋勳的親兵也只有五十人了。蔣懋勳原本應該從北門出,回奔韶州。但蔣懋勳猜測,這些嶺東軍一定從南門進的鎮子,南門的防守肯定最鬆懈。於是,就選在南牆中間開始爬牆。等轉角處的守軍發現寨牆外有人時,蔣懋勳一夥已跑進了夜sè之中。
蔣懋勳等人,藉着雨夜的漆黑,偷偷跑進碼頭,準備乘船返回韶州。誰知剛進碼頭,從正前方就shè來一簇鵰翎箭,一下撩倒好幾個。蔣懋勳掉頭跑出很遠,突然停下來,“嘿!我真糊塗!碼頭的守軍一定不多,否則何必那麼早shè箭?分明是要阻撓自己乘船,自己怎麼能一時糊塗,就沒強攻呢?”
說什麼都晚了,蔣懋勳只得繞龍川鎮半圈,踏上了向北通往韶州的官道。誰知,噩夢又致,等蔣懋勳他們衝過第一道封鎖線,身邊只有二十來人了。
冒雨跑出二裏多地。蔣懋勳的氣還沒有喘勻,又被陳慎的軍隊圍上了。
帶隊的連長見沒一會兒功夫,這二十多個黑影就全都趴下了,知道立功的機會來了,也不多想,就吩咐手下對敵人的死屍要挨個鑑別。
蔣懋勳趴在地上,右手握着鋼刀,左手摟着一具死屍,瞪大眼睛瞅着嶺東軍的黑影一步步走進。
這個士兵用長槍狠狠地照着死屍的小腹就是一槍,無聊地拔出長槍,緊繃的神經有些鬆懈了。蔣懋勳抽準他一愣神的機會,一刀就砍在他的小腿上,隨即一個鯉魚打挺,就跳了起來,隨他而動的還有七八個手下,這些人貓腰快跑,迅速衝進了黑暗中。
帶隊的連長一面招呼弓箭手放箭,一面帶人追了過去。道路上,除了發現兩具中箭的屍首,什麼也沒有了。
蔣懋勳一口氣跑出十裏地,身邊只有五個親兵了,弟弟也沒有跟上來。蔣懋勳知道弟弟兇多吉少了,咬牙切齒地對天發誓:“此仇不保枉爲人!”
陳慎被拖在巡檢司的前院不能動彈,還根本不知道蔣懋勳跑了。又堅持了一會,馬棚的部隊也壓了過來,在陳慎的兩面夾擊之下,很快就結束了戰鬥。
等到天亮,由着手下清點戰場,陳慎回到巡檢司的後院。只見蔣世勳的那些護院的屍體散佈在房門一丈以內的地上,屋裏的燈光還沒有滅。陳慎笑着搖搖頭,要是都象蔣懋勳的親兵那樣訓練有素,自己的傷亡還會大增。接到沒有發現蔣懋勳屍首的報告,陳慎剛纔的好心情一下沒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要如何向大哥交待啊!”
六月二十一,蔣懋勳終於跑回了韶州城。他纔不相信嶺東軍會派一千來人跑到韶州抓人,於是多派出斥候打探,終於得到證實。嶺東軍有過萬的大軍偷偷溜進了韶州地界。
蔣懋勳不由一陣冷笑:“不殺淨這些黃口小兒,焉知你家爺爺的利害!”
韶州城有軍隊一萬二千人,蔣懋勳留下兩千老弱殘兵守成,自己點齊jīng銳的一萬大軍,於六月二十二出發了。
韶州城倚曲江而建。永樂二十二年建淮王府,正統元年淮王府遷於江西饒州府。韶州城南有蓮花山,東北有韶石山,西有桂山。湞水在東,東南有曹溪水,西有武水,俱流入焉,抱城回曲,故謂之曲江。實際上,根據明磊的知識,發源江西,流經惠州的現在的名字應該是東江,流經肇慶的爲西江,而韶州城外的這條大江應該是北江,三江在廣州附近匯合,流入南海。在明代,北江的名字有些混亂,韶州城裏的人叫它曲江,一旦流過韶州城,就變成龍川江了。
六月二十三,雨。
這天,明磊的大軍終於全部到達了,並選在韶州東南七十裏外的蓮花山羣峯間的一個半山腰的背風山窪處紮營。從這裏下山,走不到五裏,就是官道,很是便捷。剛纔接到探報,蔣懋勳領着四千步兵朝龍川鎮殺去,因爲下雨,已經選在梅花鎮東部邊緣的蓮花廟,背蓮花山的寶劍峯佈陣紮營了。
於是,明磊和劉六諸將聚在中軍大帳議事。這時,陳慎帶着五百名手下從龍川鎮趕來過來,一見明磊撲通就跪了下來,“末將無能,放跑了蔣懋勳!馬占山和蔣世勳授首。”
明磊過去將陳慎拉起來,安慰道:“這沒有什麼,蔣懋勳二十幾年的行伍出身,當地的地形也比咱們熟悉。兵法雲:雙倍擊之,五倍圍之。你的兵力太少,責任在我不在你。”
見陳慎的情緒平和下來,明磊對着衆人說:“好了,大家一起研究一下,韶州城怎麼一個打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