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明磊忙活情報整合的事情的時候,原廣西巡撫瞿式耜也忙活得不亦樂乎!和心存觀望的明磊不一樣,整個兩廣最爲心焦的就算是瞿式耜了。【閱讀網】終於有了迎立神宗嫡支的機會了,蟄伏在肇慶教會的他當即聯絡原廣西的諸將,再次提議擁立朱由榔即位繼統。此時,見明磊拖延不決,瞿式耜也不客氣,直接拿着隆武朝大學士何吾騶的親筆信來到肇慶的總督府,求見明磊。
依着明磊的算計,將來倚仗他的地方還很多,不能太過簡慢,於是明磊早早來到正堂的臺階上恭候瞿式耜的大駕。瞿式耜知道明磊和基督會的關係,以爲天下教友是一家呢,也不客氣,徑直走進了廳堂。將何吾騶的書信甩在桌案上,連聲隨促,“快些看看。璞麟兩軍陣上不是優柔寡斷之輩,怎麼在這等一言可定大計的事情上如此拖沓啊?”
明磊笑着將信展開,原來是何吾騶證明隆武帝、後都已蒙難,建議速立桂藩。明磊將信放下,不由想到兩年前,自己還是白丁一個,現如今也算是朝廷重臣了,撫今追昔,很是感嘆,但話一出口就變成象徵派了,“短短幾年,這是我朝第四次擁立新皇了!”
一句話,說得瞿式耜也不言語了,用右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閉上眼睛,默默地開始祈禱。明磊偷眼看了瞿式耜一眼,聯想到國事的艱難,也半晌無語了。
有時候交流不全是通過語言,兩個人彼此間能產生共鳴,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瞿式耜破例端起茶杯就喝,也不看明磊就自顧自地說:“本月初十是個好rì子,咱們聯名勸進吧!”
“那,我是不是還要趕緊將總督府騰出來做行宮啊?”
“那,你說呢?”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都抿嘴一笑。
十月初十,早就搬進總督府的朱由榔照例經過三疏勸進,就任監國。並任命周明磊爲首席大學士兼兵部尚書,任命瞿式耜爲東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不久,湖廣督師何騰蛟、湖廣巡撫堵胤錫也上表勸進。
而此間,明磊還是玩了個瞿式耜不明所以的小花活。因爲揹着自己,偷着勸說趙廣駟出兵的緣故,明磊早就看着原隆武朝的大學士蘇觀生彆扭。再加上蘇觀生奉命救援贛州,躊躇不前竟獨自帶着人馬從南雄撤回了廣州,連帶瞿式耜也覺得他是個怕死的小人。
蘇觀生早早地就附名擁戴桂藩了,見效果不顯,就又想出了奇招:一是派原兵部職放司主事陳邦彥前往肇慶勸進,敦請朱由榔由臨時監國改爲正式稱帝;二是請移駕廣州。
對於蘇觀生的所作所爲,瞿式耜等人恨得咬牙切齒,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不過想將聖上移到自己的勢力範圍,簡直私心自用!
明磊此時使出了絕招,上表請辭。原因很簡單,自己不是科舉出身,不能玷污了閣相的聖潔。這等於當衆給了蘇觀生一個大嘴巴,因爲蘇觀生也不是科舉出身。而且當時桂藩還在三推三讓之時,就批示“不準辭!”這在也被同時任命爲大學士的何吾騶、陳子壯等前朝遺老視爲笑柄。兩人都認爲舉措不公,有違成例,寧可株守在家,也不來肇慶入朝爲官了。
明磊藉此因由,更是堅決請辭,不在朝中任職,還是做他的兩廣總督了。而蘇觀生一下變得灰頭土臉,人家周明磊尚知廉恥,誓不當大學士,自己怎麼好恬臉赴肇慶入朝呢?於是也上表,請求不要任命他爲大學士,這又成了新朝的一個笑柄。
十月十三,明磊接到了贛州陷落和童以振、陳課已經回到惠州,正轉道來肇慶請罪的詳細消息。於是傳令,明rì在肇慶召開了軍事會議,明磊系的軍政要員均要參加。
在晚上的飯桌上,明磊的情緒明顯低落。只喫了幾口菜,就停下筷子,來到花園裏,發出一聲淒厲的喊叫之聲。也難怪明磊難過,兵是jīng兵,將是良將,況且四萬對兩萬,怎麼就又完敗了呢?難道真是大勢已去了。對於贛州之敗,明磊其實早有準備,但實在沒有想到敗得如此之慘,幾位忠臣良將悉數斃命,特別是大名鼎鼎的贛州督師萬元吉,號稱能將百萬之兵的兵法大家,就這樣死翹翹了?
明磊所提到的這個萬元吉,今年才四十四歲,字吉人,南昌人,天啓五年進士,授cháo州推官。萬元吉的嶄露頭角是因爲當年聞名天下的督師楊嗣昌。也不知真的假的,楊嗣昌在給崇禎的上表中一再稱讚,“元吉素有才,蒞事jīng敏”。正是因爲他的推薦,萬元吉改大理右評事,爲楊嗣昌的軍前監紀,被楊嗣昌倚若左右手,所轄諸將亦悅服。萬元吉自己號稱,“當rì馳驅兵間,未嘗一夕安枕”。後來,楊嗣昌兵敗自殺,萬元吉替其收屍上表,從此歸隱。
到了當世,蜀中無大將,廖華做先鋒。也正是因爲他曾經見識過明末一代名將楊嗣昌統領千軍萬馬的經歷,所以被隆武帝擢升爲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總督江西、湖廣諸軍。
但歷史實在很有意思,被上命留在贛州“專辦江楚事”的大學士楊廷麟原本是萬元吉的老怨家。說楊廷麟難爲萬元吉,實在有點抬舉他,楊廷麟真正難爲過的是楊嗣昌。
楊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禎四年進士。後改庶吉士,授編修,勤學嗜古,有聲館閣監,與黃道周交情尤厚。明史上記載:十年冬,皇太子將出閣,上命楊廷麟充講官兼直經筵。楊廷麟不知好歹地竟上疏要讓位學識更大的黃道周,結果當然被臭罵了一頓。但由此也可看出倆人的交厚。
而黃道周被崇禎連貶六級,就是因爲黃道周帶頭彈劾了楊嗣昌。於是,也就不難理解爲什麼,後來楊廷麟也上疏彈劾當時正以兵部尚書銜督師的楊嗣昌。萬元吉還記得,當時,正在河南前線指揮十面張網的楊嗣昌用手狠命敲着崇禎給他寄來的楊廷麟的奏摺,大罵,“本帥和他何冤何仇,竟yù圖之而後快?”
萬元吉撿起楊嗣昌扔在地上的奏摺,只見洋洋灑灑不下萬言,最後竟寫到:“陛下有撻伐之志,大臣無禦侮之才,謀之不臧,以國爲戲。楊嗣昌及薊遼總督吳阿衡內外扶同,朋謀誤國。乞陛下赫然一怒,明正楊嗣昌之罪,以安大小諸臣之心。此今rì急務也!”
楊嗣昌當時就對楊廷麟起了殺心。於是,老道的楊嗣昌給崇禎上表,表現得恢弘大度,反而誇獎楊廷麟知兵,攛掇崇禎改任楊廷麟爲兵部職方司主事,贊畫盧象升軍。時隔不久,宣大總督盧象升就戰死在了賈莊,做爲楊廷麟頂頭上司楊嗣昌,輕輕鬆鬆地以贊畫不力的罪名將楊廷麟打入了監獄。直到崇禎十六年,黃道周重新起復並回到朝中任職,舊事重提,楊廷麟在整整關押了六年之後,才被放出來官復原職。
因爲這個緣故,楊廷麟當然不願意見萬元吉,於是領着副將徐必達駐守贛州的寧都縣。寧都縣在贛州的東北,縣城就建在梅嶺南麓的山坡和山下的大河之間的平緩丘陵上,扼守着經南昌進入贛州的官道,歷來是贛州府北面的門戶。
其後,清軍的兩萬主力圍攻寧都,徐必達戰死,楊廷麟投水逃脫,正遇上廣東援兵至。於是楊廷麟拿出東閣大學士的派頭,領着陳課、童以振的大軍退屯峽江關隘。
而萬元吉此時也沒閒着,他招降了盤踞汀州、贛州之間的山賊張安等人,將這些峒賊改編爲隆武新軍,編爲四營。張安手下的這些峒賊,個個驍勇善戰,清軍主將金聲恆也沒有想到萬元吉敢於復奪寧都。於是,趁着夜sè,新軍摸上城牆,打開南門,將清軍殺敗,重新奪回了贛州的門戶寧都。
許多人就是這樣,一旦取得了些許成功,就翹起了尾巴。也該着童以振、陳課倒黴,在萬元吉志得意滿的時候,從礙眼的楊廷麟那來請見他。就因爲這個,還沒見面就着萬督師老大的不痛快。
萬元吉耐着xìng子聽完這兩個廣東大舌頭,蹩腳的官話,心裏那叫一個膩煩。現在,在他的心目中,已然視自己等同於楊嗣昌,覺得當年就是自己親自指揮了大明幾十萬大軍;而那個不學無術的周明磊,整個一個小混混,也敢正言厲sè地指導自己如何用兵?當然不能給童以振、陳課好臉sè了。
贛州城的南面是崆峒山,章江、貢水夾山左右,從城的東西經過。當地人,大多習慣稱從福建汀洲流入的貢水爲東江,從湖廣宜章流入的章江爲西江,兩條大河在城北合流爲贛江。
說白了,贛州城就建在兩江匯合的三江口裏,只要城牆修得高修得厚,是即可以防洪,又順便成爲易守難攻的要塞了。
此時,雲南援將趙印選、胡一青率師三千,受大學士蘇觀生差遣而來的參將胡以卿領着廣州左衛神武營的三千jīng銳也到了。再加上童以振、陳課奉兩廣總督周明磊之命帶來的四千人馬和楊廷麟收集逃亡而歸的六千軍士,近兩萬大軍先後到達贛州,紛紛屯兵於城外江邊。
諸將yù戰,萬元吉卻偏偏猶豫起來,非要等着漲水,以便實行水旱兩路夾擊清軍的完全之策。
其實平心而論,萬元吉的慎重也是有道理的。和當年的松山戰前的洪承疇一樣,萬元吉不能不考慮萬一失敗的後果。這麼多明軍大會於此,一旦失利,國家就要敗亡了。這個責任萬元吉實在有些揹負不起。但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越想得到的偏偏就此失去了。
隨着時間的推移,萬元吉的第一個失算就是新軍,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萬元吉以爲新軍足恃也,蔑視雲南、廣東諸軍,趙印選、胡一青遠道而來,立功心切,與清軍時常發生小規模接觸,頻頻取勝,但萬元吉不以爲喜,反而約束甚嚴,弄得軍中慢慢開始怨聲載道了。而新軍張安等賊xìng難改,一旦久居贛州,不時私下裏到處jiān殺yín掠,弄得民憤極大。萬元吉無法,只得遠發新軍到鄱陽湖西的荒涼之地駐紮,結果張安等人所過的一路之上,村莊皆殘破。
萬元吉的第二個失算就是水軍,吏部主事龔棻、兵部主事黎遂球招撫來海寇羅明受,所轄水師四千駐屯南安,等待漲水而逆流北上。兵部主事王其狖專門就此事提醒萬元吉道:“水師統帥羅明受還是個海盜習xìng,桀驁難制。龔棻、黎遂球對待他就像慈母之溺愛驕子。況且現在水涸,巨舟難進,豈能如約,新軍已是前車之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