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終於用有限的兵力攻佔了贛州這座要塞,萬元吉指揮不當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湖廣何騰蛟的做勢不救卻是最主要原因。【】在贛州有廣東的援軍七千,連最遠的雲南都出兵三千,而與江西接壤,坐擁幾十萬大軍的湖廣卻沒有一兵一卒參戰,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對此,明磊暗自叫好,因爲就憑這個,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誅殺這位七省總督何騰蛟了!
十月十六rì,童以振、陳課帶着兩千多殘兵敗將跑回肇慶。倆人在城外安頓好部下,就戰戰兢兢地來見明磊了。
此時的童以振、陳課可沒有了當rì威風,好端端的人整個瘦了一圈,腰板也塌了下來,渾身上下髒兮兮的,頭髮都打了綹,滿臉的疲憊之相。
倆人一見明磊,離老遠就撲通跪了下來,手腳並用着爬了過來,一連磕了幾個響頭,剛張嘴叫了聲“大帥!”不禁就痛哭失聲了。
明磊瞅着倆人,沒有言語,待他們不哭了,才冷笑着說:“別跟我來這套,裝什麼可憐啊!自打進入南雄界,就有了糧草、傷藥的供給,成心不換衣服,不洗澡,就是做給我看的,是不是?”
雖說倆人臉上很髒,但明磊看看二人的耳朵,發現紅了,知道又被自己說中了,不禁大怒,將書案拍得山響,“說!胡參將哪裏去了?那七千兵馬哪裏去了?臨走的時候,我又是怎麼交待的?都就着飯給我喫了?”
童以振覺得很是冤枉,“我們的大營的確戒備森嚴,但誰知道胡以卿帶兵那麼廢物,一下就被人家沖垮了,正趕上我們黑燈瞎火地去救援,害得我們的大軍也跟着稀裏糊塗地也跟着跑散了!”
明磊越數落越來氣,索xìng站起來走過,狠狠踹了他一腳,“廢話!你帶兵多年,還沒見到敵兵長什麼樣子呢,就被自己的亂軍沖垮了,羞也羞死了!還敢頂嘴?”
陳課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帥!那裏是江西不是咱們廣東!士兵離家千裏的,膽氣本來就少了一半,再加上萬元吉看不上我們,處處刁難我們。士兵早就不願意替他買命了!要不是我二人還有些威信,當時大軍就要散了,還別說打仗了。”
明磊用手點着他倆的腦袋,“說!這玩意兒就是喫飯用的?怎麼就沒有半點血xìng呢?別當我不知道,你倆在南安盤行了一個月,收攏逃散的士卒。人家楊廷麟一個文臣,尚能夠隻身返城,你倆有兩千多人就不能回援贛州?”
一聽明磊這話,陳課反而梗起了脖子,“南安伯郝永忠領着一萬多軍馬就在攸縣,不出七rì就可到達贛州,但他們卻見死不救。如此兄弟不同心,贛州已然成爲死地,我等再去也是飛蛾撲火。
陳課不才也知廣東此後失了門戶,正是缺兵少將之際,這兩千士卒皆是jīng兵,還能爲大帥出力不少呢!陳課怎麼也要將他們帶回廣東不可!”
明磊扭臉盯着陳課,“你的意思,你等不但無過,反而有功了?”
看着明磊殺人的眼神,嚇得陳課趕緊磕頭,“罪臣不敢!不敢!”
明磊看着倆個昔rì對頭的後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繃着臉說:“行了!都給我起來吧!能抱着赴死的決心回來領罪,我還能太爲難你倆嗎?我知道,也不都是你們的錯!可該着你倆倒黴啊,那個該當死罪的胡以卿死在亂軍之中了,這事總要有頂罪的不是,要不朝廷的尊嚴何在?
我是不會難爲你倆了,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啊!回去廣州,趙廣駟會處分你倆的,記住,什麼也別說,乖乖領罪。明白嗎?”
“不明白!”倆人異口同聲地說。“既然大帥都饒過我等了,他趙廣駟憑什麼要處罰我們啊?”
“成心不是?人家是廣東總兵官,怎麼不能處置你倆?”明磊突然神祕的笑了,“再說,桂藩監國,他們廣州的幾個還沒有加官進爵呢,估計老趙心裏正不自在呢!”
童以振撇撇嘴,“大帥也沒有加官進爵,大帥的親信也沒有一個升官,憑什麼就輪到他們幾個做白rì夢?”
“行了!”明磊制止道,“出了一趟遠門,旁的本事沒漲,這溜鬚拍馬的功夫越發爐火純青了!回去洗洗,換過衣服,晚間我給你倆洗塵。明天,早早滾回廣州,有什麼奇聞可記得告訴我,機靈點!明白嗎?”
“是!”倆人恭恭敬敬地磕頭答道。
送走他二人,明磊並沒有閒着,立刻約上瞿式耜,趕奔行宮見駕。對於朱由榔這個人,瞿式耜他們都說極象他的祖父萬曆皇帝,明磊當然沒見過萬曆,但印象裏那是個幾十年不理政,清算了張居正改革的壞蛋!可明磊對朱由榔的印象並不壞,此時的朱由榔不過二十四歲,姿表飄逸,相貌堂堂。雖然沒有帝王端凝深沉的大器,但他事母極孝,又無好sè飲酒的惡習,在明末諸帝中可以算是品質不太差的人才了。而且待人也很客氣,很少對臣下亂髮脾氣。其實最關鍵的明磊沒法說出口,那就是朱由榔生xìng懦弱,屁事不懂,是個極好糊弄的皇上。
許多事,因爲各自的立場不同,看法就大相徑庭。對朱由榔,瞿式耜看法可就很悲觀了,“質地很好,真的可以爲堯舜,而苦於自幼失學,全未讀書!”
其實,最令瞿式耜不滿意的是朱由榔重用太監王坤!
在這件事情上,明磊已經開導瞿式耜好幾回了,“你自己都說聖上全未讀書,他哪裏知道做皇帝的言行、舉止應該如何纔算合乎禮度。上回爲了我請辭的事,就批了‘不準辭’三個字,陳子壯他們就說什麼有違祖制,抗命不來赴任了。看把聖上嚇得,更是不敢發一言了!
現在,總算有了這個先帝思宗身邊的王副憲紀在身邊指導,被聖上寵信也是人之常情!”
“璞麟你真糊塗!聖上現在就好比一張白紙,這個王坤非但不教聖上守節立中興之志,行正大光明之事,只是處處告以瑣碎之機詐。其心可誅!”
“算了吧!王坤他賣官了、貪贓了、亂收乾兒子了?不就是教聖上如何擺出皇帝的架子,說出符合皇帝威儀的言語?其實這也沒什麼,至於嗎?”
瞿式耜見說服不了明磊,乾脆扭臉不看他了。明磊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也扭臉不理瞿式耜了。
而這回,倆人見過聖駕,瞿式耜一看王坤就站在朱由榔的身後,臉一下就拉長了。原本司禮監太監王坤和朱由榔剛剛玩的開心,臉上還帶着笑意,一聽贛州失守,四萬大軍皆沒,倆人頓時呆若木雞。
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王坤跑到前面給朱由榔跪下,“啓奏陛下,梧州乃廣西東南重鎮,兵jīng糧足。既然清軍旦夕就要攻入廣東,不如移駕梧州爲上!”
還沒等明磊和瞿式耜表態,朱由榔當即點頭,“甚好!甚好!”
這下,瞿式耜的鼻子都要氣歪了,趕緊壓住怒火,跪下說:“陛下乃九五之尊,遇事要鎮定。贛州遠在江西,距離肇慶尚遠,更何況贛州一役,清軍也死傷慘重,估計短時間內無力攻打南雄,陛下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說着,瞿式耜抬頭看看明磊。
明磊識趣地也趕緊跪下,起奏:“殿下**仁愛,恭儉靜深,在潛邸爲人民愛戴已非一rì。然今rì時局,強敵rì益進逼,廣東人心不穩,廣州尚有人蠢蠢yù動。殿下實在應當詔告天下,誓與廣東共存亡,以明殿下爲君者當死社稷的決心!”
明磊的話說得冠冕堂皇,連瞿式耜也聽得頻頻點頭,暗自佩服關鍵時刻,明磊還是能公而忘私的。其實,他們那裏知道明磊的險惡用心,他早就算準了朱由榔最是膽小,經自己這麼一嚇唬,是非要逃到梧州不可了!這番話一旦流傳出去,朱由榔在廣東的人望算是完了,大軍還沒有來就如此驚惶失措,能指望這種人保國安民嗎?
果然,無論瞿式耜等人如何苦勸,朱由榔只是在肇慶多停留了四天,二十rì就帶上瞿式耜等朝臣逃往梧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