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cháo州之戰宣告結束,近萬鄭家軍被俘的時候,明磊悠哉遊哉地回到肇慶,看望自己的兩位妻子去了。【無彈窗小說網】
而此時的鄭成功,可沒有明磊這般的心情。他心裏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正倍受煎熬呢!沒辦法,雖說現如今鄭成功在福建已經有近十萬人馬,但真正久經戰陣的核心jīng銳不過二萬餘人,cháo州一戰,死傷了四五千人,再失去這近萬被粵軍俘虜的,那他就基本上成了光桿司令了。鄭成功心裏也明白,周明磊一時還需要自己,有了花錢免災的覺悟,心也就放下來了。
於是,鄭成功派出黃海如、楊乾生兩個親信去肇慶面見明磊。但明磊豈是他們能那麼容易見到的,要不是覺得太過兒戲,明磊差點派小德子出面。最終,閻爾梅會見了黃海如、楊乾生,放人和好的條件很簡單,無外割地、賠款兩條。
南澳島是鄭芝龍起家的所在,要是將它交出來,自己不就成了不孝的敗家子孫了?鄭成功是無論如何也不願交出南澳島的。於是,除去繳納五十萬兩的賠款外,鄭成功又繳納了三十萬兩的贖島費,此次南下,不但損兵折將,又貼進去八十萬兩白銀;最可怕的是弄得全軍上下談粵sè變,凡是經過此戰的人,沒有誰願意講述當時的情景,弄得此役的傳言越傳越神祕。
而唯一在敵陣中殺進殺出、救回藩主的施琅,也是忌諱如深,無論誰問及此事,當時就會翻臉,(主要還是因爲事後鄭成功對其的發火。)從此軍中再也沒有人敢提及此役。鄭家軍在陸地上縱橫,從來不知懼怕清軍,反倒懼怕起同屬大明的粵軍來了,這可是花多少銀子也賣不回來的了!
鄭成功將交換已簽署好的和約的地點選在南澳島東北五十裏外的大海上,是存了私心的。在陸地上打不過粵軍,這回換在海面上,最少也要找回些面子。
別說鄭成功存了這個心思,他手下各營各鎮的將校又有哪個不是如此想法?雖說兩家言和,施天福也率領着降軍從陸地經分水關撤回銅山了,但全軍上下多少人都存了比試的心思,盡力收拾打扮,使軍威雄壯,也讓粵軍瞧瞧,要不是那些該死的大炮、火槍,他們怎會是鄭家軍的對手?
上午九點左右,打着火紅的戰旗的快船駛近了邱輝的望遠鏡裏。很快邱輝又見到了飛揚着丈六見方、纓頭雉尾珠珞的素黃sè的金鼓旗。之後,二十四艘高大如活動城堡的四桅福船呈雁翅形迅速地排開,再後面是呈菱形排列的四艘更加高大的五桅福船。看清楚了,這四艘主力戰艦打頭的那艘的桅杆上,懸掛着中軍的丈八五sè大旗。
和氣勢洶洶的鄭家船隊比起來,邱輝帶來的艦隊少了許多,也寒酸了許多。看到鄭家艦隊的陣勢,邱輝前哨偵察快船上的年青水手們盯着耀眼的rì頭眯着眼睛調侃地看着對面這些煞有介事的鄭家軍士。
也難怪,經過馬尼拉海戰的洗禮,又在長江以北大清的海疆縱橫歷練了幾個月,邱輝的手下早就見慣了血雨腥風的戰陣,這等虛張聲勢地花架子,如何能入得了這些水手的眼呢?
一旁的副官試探地問道:“司令,咱們要不要也列隊啊?”
邱輝瞟了一眼副官,沒有說話。原本自己火急火了地趕回來,雖說戰鬥結束了,可氣還沒喘勻呢?劉六就非要邱輝代他來換文收銀子,自己躲在cháo州喫花酒去了。真是的!上司都沒有一個把這當回事兒的,自己還列什麼陣勢,早早收了銀子返航是正經。
鄭成功見到了懶散的邱輝就是一愣,但想到身份,也不好和這個當年的小海寇計較什麼?剛換過和約,清點了白銀,一道閃電忽地劃過長空,緊接着就是一聲緊似一聲的炸雷在桅杆頂上響起。剛纔還晴空萬里的海面上頓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廣東已經進入深冬了,雨水很是冰冷。邱輝各船的手下一見變天了,卷旗子收槍,眨眼間就從甲板上消失得乾乾淨淨。反觀自己的艦隊,浸水的旗子仍在招展,船舷兩側的一列列兵士如木雕泥塑一般直挺挺地一動不動,任憑雨點打得人睜不開眼。
鄭成功滿意地捻苒一笑,挑釁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邱輝。邱輝也笑了,“咱們兩軍已經是自家人了,何必拘於這些虛禮?這快十二月的雨水要是淋久了,可是要生病的啊!還望國公爺憐愛這些好弟兄啊!”
鄭成功的鼻子都快氣歪了,合着自己讓兵士避雨還要感他邱輝的好了?聽到這兒就如此生氣的鄭成功,要是聽見躲進船艙,扒下溼透的戰甲,就這樣赤條條地傳着飲酒禦寒的兵士的抱怨,估計得氣死了。
“你們說對面的粵軍也叫兵?亂哄哄地沒個章法,沒個軍紀的,真是笑死人了!”
“笑死人?說不定人家看咱們才覺得可笑呢?就那麼站着,傻不傻啊?”
“王老蔫,就你愛說這風涼話!咱們怎麼傻了!這叫嚴守軍紀,懂嗎?”
“還嚴守軍紀呢?那打起仗來,誰贏了?人家不守軍紀都能贏你,還好意思笑話人家呢?”
王老蔫的話,算是說到了這羣兵士的痛處,一下全不言語了。“算了!打不打勝仗也不是咱們兄弟說了算的!你們知不知道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的道理啊!當官的廢物,你再利害管什麼用啊?反正下次碰到粵軍,見事不好跪地投降就可以活命。”
“那不丟人啊?”
“丟人?你也不看看,咱們的將軍們有幾個沒給人家俘虜過?施軍門這回都兩次了,我看回來一樣耀武揚威的?人家都不嫌寒磣,你一個當小兵的還怕個鳥!”
讓明磊沒有料到的是,cháo州之戰是十一月初八結束的,遠在běi jīng的多爾袞在八天以後就得到了詳細的密報。一直以來,周明磊總是本着韜光養晦的政策,不希望引起多爾袞的注意,也好晚些改變他所熟知的歷史。但,他既然常時間地據守廣東,這回又打敗了三王的聯軍,守住了廣西,多爾袞再不注意他,豈不成了白癡?
這回,我們的睿親王特意將自己的親信幕僚大學士剛林、祁充格、馮銓、李若琳招來面議。
但看着自己身邊的這些親信,多爾袞還是不禁皺了一下眉,這些人怎麼比得上範文程啊!但一想到這個自己曾經信任的範章京,多爾袞的眼角又不自覺地突突直跳了。
光看到處於險惡狀態的大明內鬥不已,其實,看似風平浪靜的大清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也就是兩年前,剛剛進入běi jīng時,大亂未定,多爾袞忙於軍事,便將這一切政務都交給範文程處理,號稱“每rì坐午門右決事,文武兵甲,事無鉅細,鹹公綜理之。”
但兩個有本事的人常時間相處,不可能不發生矛盾。先是範文程的一句“我大明骨,大清肉耳!”的話,叫多爾袞如梗在喉。其後,範文程對多爾袞重用馮銓等閹黨不滿。但兩個人真正決裂還是在今年(順治四年,1647年)八月起。
馮銓這個人,原是魏忠賢黨羽中的頭面人物。崇禎定逆案時罪列第二。但也不知馮銓使了什麼手段,僅坐了三年大牢就被放出來了。到了多爾袞進běi jīng,馮銓又跳出來授命爲官了。在“揣摩執政意旨,以迎合固寵”上,馮銓的本領確實高人一籌,很快他就入內院佐理機務了。
去年,多爾袞下令贍養明代諸王的遺腹子,馮銓當着滿朝文武第一個跳出來叩頭謝恩。不但多爾袞,連熟知其爲人的衆位漢官也很是驚異。於是,多爾袞問道:“振鷺(馮銓的字)啊!崇禎對你可曾有恩?難道你也是不忘舊主了?”
馮銓一邊磕頭一邊哽嚥着答道:“一心可以事二君,二心不可使一君。”
聽到一個才仕清一年的漢官藉機大言其的忠心不二,連沉穩的範文程都不禁哼了一聲。
文華殿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唯獨這個範章京好膽sè啊!多爾袞扭臉瞪了範文程一眼,對馮銓更是溫言褒獎了。轉過年來,便不聽範文程的勸阻,晉封馮銓爲弘文院大學士。
但一切還是被範文程料中了,降清的漢官大多是東林黨人,而馮銓這樣一個有才無德的閹黨,就憑着溜鬚拍馬,兩年間晉封大學士,就如同滾油中倒入冰水一般,立時炸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