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耳旁響起鼓譟之聲,霧氣自深淵升起,迅速瀰漫開來,將俞非晚裹挾其中。
俞非晚感覺身體先是陡然一輕,而後重重向下墜去。
眼前灰濛濛一片,片刻之後方得視物。
俞非晚能看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圖南,“圖南,在嗎?”
無人回應,衣袖中的小梅也不見了蹤影。
現在好像只剩下她自己了。
她此刻站在一條幽暗的巷子盡頭,頭頂上黑雲翻滾,層層疊疊,像是會有什麼東西從裏面翻湧而出,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思量再三,俞非晚覺得像自己這樣的普通人還是不要亂跑的好,在原地等待圖南是最好的辦法。
圖南應該會來找她的吧,她其實也不確定。
這樣想着,俞非晚順着之前撕給小梅布條的地方又撕了一塊,系在面前房門的門環上,而後推門進去。
這只是一戶普通的小院,院牆上爬滿薜荔,房屋也看着有些年頭了。
“啪??”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
俞非晚顧不得其他連忙推開房門,進到屋中。
桌上的油燈自己亮了起來,桌上還零散地擺放着一些白紙、畫筆、顏料之類的東西。
窗戶門縫之類的地方還貼着符?,就連房頂的橫樑上也貼着,只不過這些符?顏色已經暗淡,其中靈力已經被侵蝕得差不多。
房間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利落,俞非晚抹了一把頭上的雨水,一看那竟是鮮紅的血水,再定睛一看卻又只是普通的雨水。
淅淅瀝瀝的雨聲逐漸變大,屋外的巷子裏傳來孩童跑動嬉鬧的聲音,而後又變爲女子如泣如訴的低聲呢喃。
“啪啪啪 ??”沉重的敲門聲像是打在俞非晚心上。
門扇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漆黑的手印,看手印大小,應該是個稚童。
窗戶微動,一張紙片從縫隙之中滑了進來。
“你怎麼在這裏?!”俞非晚還沒發話,倒是紙人被她嚇了一跳。
“我怎麼知道,我還想問你,這是哪呢?”是熟悉的紙人,跟外面不知道那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的傢伙比起來,紙人看起來可愛太多了。
“這是在我主人的心境之中。”長得很不對稱的紙人回答道。
“那你主人心理有夠陰暗的。”俞非晚小聲吐槽。
“纔不是,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這裏很漂亮的,陽光明媚,一切都很好。”紙人情緒激烈地反駁俞非晚,聽不得她說主人的一句壞話。
“啪啪??”門扇又被敲響,屋外的雨水似乎要從門縫滲透進來。
“你快去把它趕走,我是紙人不能沾水,不能讓水流進來,不然就全完了!你們所有人都不可能再離開這裏。” 紙人躲在俞非晚身後,顯然對外面的東西很是忌憚。
“你看我像有能力把那東西趕走的樣子嗎?”俞非晚有些無奈,她也想啊,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而且你就沒有點什麼其他東西借我用用?趕跑它我就還你。”血一樣的雨水已經開始往門內浸染,門外好像有什麼在到處亂爬。
俞非晚覺得自己也快要被嚇得到處亂爬了,這紙人的主人就不能心裏陽光一點嗎。
紙人猶豫再三,拿起桌上的白紙,“那我教你一門法術,可賦予手中紙物生命,不過能有多大效用就看你自己了。”
“那你怎麼不自己來,你莫不是在誆我吧。”
紙人惱怒地將手中白紙砸在桌上,“我只是個紙人!紙人!不可能再賦予其他紙生命!”語氣還有些委屈。
如果可以它當然也想製造白紙大軍,把外面那些陰穢鬼物都滅個乾淨,讓主人恢復清醒。
時間緊迫,紙人只能簡單教俞非晚一個簡單符文,可以賦予紙物短暫的活動能力。
縱然實力不行,也能短暫地以量取勝。
俞非晚認真地折起紙,對於摺紙她還算得心應手,父母離婚各自有了家庭,都不願意要她,她像個皮球被兩邊踢來踢去,自然也不敢要求多餘的玩具。
只能自己用舊的作業本折些小玩意,當做玩具。
倒是很久沒有這樣摺紙了,竟也覺得有幾分親切,當時難過的心情好像都已經淡化在時間裏。
纖白靈巧的手指快速翻飛,一隻精緻的紙青蛙很快出現在俞非晚手中。
紙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俞非晚,好厲害,這麼快就能折出這麼精緻的紙物。
像是想起了什麼,黑色的眼睛忽閃幾下,撇過頭歪着嘴說:“也就一般般吧,連我主人十分之一都沒有。”
俞非晚並不理會它的酸言酸語,就憑它頂着這張亂七八糟的臉,創造它的人就不會是個心靈手巧的人。
但摺紙只是最簡單的一步,接下來的纔是重頭戲。
按照紙人所教的方法,拿起一旁的毛筆蘸上硃砂在白紙上描畫符紋,重要的一步便是爲紙物點睛。
俞非晚聚精會神,絲毫不敢有半點鬆懈,畢竟這屋子中的紙是有限的,可不能隨便浪費。
毛筆在摺紙青蛙上遊走,紙物之上符紋閃動,符紋一點點亮起,直到眼睛處,砰地一下炸開,碎成一片片紙屑,四處飄落。
單薄的門扇嘎吱作響,已經有些雨水滲透進來,沾染上雨水的地方變成濃重的,不摻一點雜質的純黑。
俞非晚來不及爲那隻摺紙青蛙默哀,極其迅速地投入下一隻的生產。
不快點,她就該爲自己感到默哀了!
再一次沉心靜氣,將墨點準確地點在眼睛的位置,手上這摺紙青蛙徑直跳動落地,抖動身子,變得有半個屋子那麼大,差點將這個屋子撐破。
一陣地動山搖,陰風呼嘯而過,那單薄門扇再也支撐不住,啪嗒一下被吹開。
那在門上爬來爬去的東西被摺紙青蛙的長舌一捲,裹入嘴中,身上符文閃動,那鬼物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化作一團黑氣。
摺紙青蛙身上硃砂的顏色黯淡了些。
隔着深沉的雨幕,小院的院牆塌了大半,不斷有陰物朝着這邊聚集而來,浩浩蕩蕩。
摺紙青蛙跳出房門外,將那些鬼物一口一個。
紙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俞非晚,好強!她的靈魂力量好強,竟然第一次就可以賦予紙物這樣大的力量。
怎麼有這麼多鬼物,就跟蟑螂似的明裏有一隻,暗地裏已經有一窩在蟄伏着了。
一隻摺紙青蛙根本忙不過來。
俞非晚摺紙手指翻飛都快出現殘影,紙人也用它並不靈巧的手幫忙摺紙,而後由俞非晚畫符紋與點睛。
終於趕在外面那隻摺紙青蛙撐不住的時候,這批摺紙青蛙接了上去,暫時可以的緩一口氣。
俞非晚甩了甩痠痛的手,嚇死她了,還以爲今天就要交代在這。
遠處熟悉劍氣閃過,俞非晚一眼就辨認出來那是圖南的劍氣,幾乎將那邊整個照亮。
不知道他那邊的情況怎麼樣,這樣濃重劍氣,想必他那邊的情況也不會太好。
俞非晚想既然這邊暫時還能支撐,那就由她去找圖南吧,讓她美救英雄一次。
俞非晚跳上一隻摺紙青蛙,看向門邊着急的紙人,撐起一把傘,“喂,要不要帶你一程。”
大雨磅礴,噼裏啪啦地敲打在傘面,紙人化作巴掌大小吊在傘骨上,小心地躲避着雨水。
“你爲什麼要抓新娘啊?你主人不都死了嗎?”思來想去俞非晚還是對這個問題很好奇。
紙人兩隻手抱着傘柄,“主人是被他的妻子在新婚當日一劍刺穿而死的,自此以後他就整日望着那身着嫁衣女子的畫像發呆,長吁短嘆。”說着紙人也憂愁了起來,嘆了口氣。
俞非晚撇了撇嘴,這難道是殺夫證道?
“好像是十幾年前的某一天,主人突然就變了,陷入沉睡,心境之中竟生出了這許多奇怪的東西。”
“說了這麼多,你不還是沒說,爲什麼要抓新娘嗎。”
“你就不能耐心點嗎,我馬上就要說到了,急什麼!”紙人大喊,“主人一定是太難過了纔會這樣,只要給他找個新娘,讓他刺回來,他就會好起來的!”
俞非晚:……
“那我是你們抓的第幾個新娘?”要是還有其他受害者,她就把這個紙人扔出去被雨淋死算了。
紙人別過頭去,像是覺得有些丟臉,“沒有,你是第一個,因爲前段時日,有人將這山壁劈開了一條縫我才能出去,雖然其實我也快把山壁挖穿了來着。”
有人劈開山壁?想起自己穿過來那天看到情形,想必就是那時候,還真是神仙打架,她這個凡人遭殃。
摺紙青蛙跳得很快,除了太顛簸以外幾乎沒有缺點,要是她可以做出摺紙汽車就好了。
可惜汽車不是活物,想來應該是不能實現了。
這樣想着摺紙青蛙啪地一下跳進前面的包圍圈,將那裏被削得只剩漆黑骨頭的鬼物一口吞了下去。
摺紙青蛙身上符紋一點點亮起,又迅速地暗淡下去,崩解爲一片片燃燒的紙屑,漫天飄落。
俞非晚撐着傘緩緩落地,漆黑的夜裏,一襲紅衣像極了來索命的豔鬼。
圖南手中劍氣凝成長劍,搭在俞非晚脖頸處,“又是幻境?”
俞非晚將手中的傘往圖南那邊移了一些,將他籠罩在傘下,隔絕冰冷刺骨的雨水,笑着將手搭在圖南握劍的手上,溫暖的體溫透過手背直向心臟竄去。燙得他差點握不住手中的劍。
“是我俞非晚啊,我來帶你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