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節 筍燒肉
兩眼放着某種懾人精光的文秀,看着一道道似乎全都異常合符她味口的菜餚稍稍想了一想,便毫不猶豫的朝着那道唯一的素菜炒山藥伸出了第一筷。
不錯!雖然只是放了一點犖油清炒的,但也正因爲如此才最大可能的讓她品嚐到了山藥本身那種獨特的味道。
在從前這種新鮮的山藥就是她很喜歡的一種食物。無論是用來清炒、燉湯還是紅燒肉類,她全都很喜歡。只是在那個時候能在菜場和超市買的全都是人工特別培育的過的品種。像這種完全野生的在市場上雖不能說完全沒有,但也是很少見的。至少她就從未找到過。
說實在的,她所喫過的那些人工培育出來的各種優良品種,相比現在正在喫的這種純天然的來無論是在賣相上還是口感的爽滑度上來說其實都要好上許多,就是那股子獨特的“藥”味也要明顯清淡許多。
不過相比較起來,文秀卻還是更喜歡現在她所喫到的這種。其原因卻也並非是因爲這種野生的山藥在藥補性上更強,而只是因爲她恰巧就是很偏愛那種特別的“藥”味。
明天一定得去問問,這種山藥還有沒有?她相信如果用這種粘性更強的山藥來製作日式山藥飯的話,一定會非常不錯!細細品味着口齒間的那種特有的粘滑,文秀心中暗暗想道。
又接連喫下兩三片山藥之後,文秀又夾取了一塊野兔肉到嘴裏。
不過這塊野兔肉的味道卻是讓她不由得皺了皺眉,也許是自己的期望太高了。這碗紅燒野兔的賣相看着確實是好,油汪汪的鮮亮顏色以及那陣陣肉香味瞧着確實很能引人食慾。但是這一喫到嘴裏,卻又不一樣了。這兔肉雖也算是做得鮮嫩了,可那股子野味特有的腥羶味卻還是沒有能完全袪除。依文秀對這個世界烹飪水平的認識,她也知道這碗兔肉在這個世界來說已經可算是做得很不錯了。但是對於被另一個世界的各種美食養刁了胃口的文秀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入口了。
如果換作自己來做的話應該選用哪種方法來袪味呢?文秀在心中將她所知道的方法都一一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秉承着不能浪費原則的文秀並沒有將嘴裏的這塊兔肉給吐出來,而是勉強的給吞了下去。然後在三個丫頭的注目中將手中的牙筷放了下來,換成了湯匙給自己舀了兩勺山菇雞湯,想着用這湯來沖沖口裏殘留的味道。
只是當她將舀着雞湯的湯匙放到嘴邊時,又突然的停了下來。之後更是緊緊的盯着湯匙內冒着白色熱氣的雞湯,臉上難得的露出了幾分猶豫。
“小姐,怎麼了?”一直都在注意她用餐的春燕有些擔心的問道,在三個丫頭裏她可是最瞭解自家小姐的這張嘴有多麼的刁。
“這雞湯還有別人喝過嗎?”文秀轉頭看向剛纔給介紹這些菜秋月問道。
秋月以爲文秀是問自己有沒有偷喫,忙道搖着頭道:“沒有,這是專門給小姐您做的。除了這一盅之外,剩下的都留在廚房了。如果小姐還想要,秋月可以去給小姐端來!”
文秀一聽她這話也搖了搖頭,嘴角帶着一絲不太自然的笑容道:“不,不用了,我哪喫得了那麼多。”
這世家名門的千金小姐她也不是第一天做,對於種膳食的規矩自然也是瞭解在胸的。剛纔只是因爲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纔會一時給忘記了。這個讓她有些困擾的問題便是在這湯裏的配料——山菇上。作爲美食愛好的者的她,當然誰不會放過以鮮美著稱的各種菌類美食。但她也同樣不會忘記了,這些野生菌類有的不全是無比鮮美的味道,也有不少的種類是有毒的。每年的電視新聞裏都不會缺少食用野生菌類中毒的新聞。那些新聞中的受害者中還不乏有辨認這些的“行家裏手”。以這裏慘不忍睹的醫療條件,用不着全部這湯裏只要混入一隻有毒的山菇,自己說不定又得再“穿越”一次了。
所以當她想到一點的時候,她有些猶豫了。聞着充斥着鼻端的濃郁香味,她很是想一橫心將這湯給喝下去。這山菇也好,裏面的雞也好,全都是純正野生的,在原來的世界裏這樣的極品搭配她可還沒有真正有口服喫到過,就這樣放棄似乎有些可惜了。只是這些可不比她原來喫的那些人工品種,能夠保證安全性,讓人來“試毒”這種事她又做不來,她左右權衡之後最後還是忍住****放下了手中的湯匙與碗。
向秋月道:“將備用的碗換給我。”
秋月聽到她這突然的要求,只是稍稍遲疑了一下,便從食盒中將備用的碗碟取出來交到了文秀的手上。
“小姐,這湯你不喜歡?”雖然秋月沒敢問,但一直眼巴巴的瞅着一些冒着香味菜餚暗吞口水的潤珠卻不管不顧的將心裏對文秀這樣舉動的疑惑問了出來。
原本並不打算做任何解釋的文秀看到她這一臉的饞相,想了下還是改變了主意,對她們三人道:“食用山菇這種東西最是要謹慎,一個不打眼很容易就會混入不能喫的種類。所以我一般不會喫不認識的山菇品種。我並沒有別的意思,關於這一點你們知道就行了,省得讓別人聽了多心。”
三個丫頭聽了忙不迭的點了點頭,看向那飄散着濃濃香味的湯盅的眼神也變了。之前的垂涎之色全都消散得半分不剩,
換了乾淨碗碟的文秀沒做多想的就將牙筷伸向那道蘿蔔煮鯽魚,喫下兩口蘿蔔絲再喫了兩口裏鯽魚肉之後,文秀又再次動用湯匙舀了一匙奶白色的魚湯。這次到是沒有半分猶豫的就直接連喝了好幾口,一邊喝還一邊不住的點頭。
這道魚湯的味道真的很不錯,比起她以前喫過的同樣的蘿蔔煮鯽魚來還要出色不少。雖然裏邊的用料除了白蘿蔔和鯽魚外就只下了一點姜,但卻是半點腥味也沒有。除了鮮美就是鮮美,與那道紅燒兔肉可是完全不一樣。能有這樣好喫,除了這於是產自水質上好的山溪之外,做這道菜的人的火侯也掌握得很是出色。
看着文秀不住的點頭,一旁看着三個丫頭立刻對這道蘿蔔煮鯽魚高看了好幾分。能得到自家小姐那張刁嘴的認同,這道菜一定是真的很好喫。她們不但是看向那道菜的眼神噌亮了好幾分,就連嘴裏的唾液也分泌得多了許多。
試過了讓她很滿意的蘿蔔煮鯽魚,文秀終於將目標轉向了她最爲期待的那道菜——春筍炒肉。儘管在她的認知裏春筍及不上冬筍鮮嫩,但眼前這道菜裏所用到的筍片卻能一眼就看出選用的全都是最新嫩春筍。故而她相信這道菜的味道絕對不會差。
她夾出其中兩片放入嘴裏嘗過之後,眼中已是一片念想之色。只聽她忽然悠悠的開口吟誦道:
“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醫。”
她這突然的感慨之聲讓三個丫頭又是喫了一驚,對於自己小姐有個“才女”之名她們是知曉的,但卻幾乎從來沒有看到她做出過與之有關的任何一件事。無論是撫琴還是奕棋,除了算一直跟着文秀的潤珠在“她”落水之前曾有見聞過之外,另外的兩人根本就沒見她碰過琴、棋這兩樣曾讓她揚名閨閣掙下聲名的東西。
她們雖然不至於懷疑她之前的名聲是假得的,但也認爲那聲名之中應當是有些水分的。直到剛纔聽得她這突然的有感而發,從來不知另一個世界有個大詩詞家蘇軾蘇東城的她們才重新認識到,自己服侍的這個人真無愧是世家名門千金中難得的才女!向看文秀的眼神裏又不自不覺的加上了幾許傾佩之意。
正沉醉於自己所發感慨之中的文秀自然沒有發覺她們眼神的這種變化。現在的她正因爲這首忽然湧上記憶的詩而勾起了她的無數的鄉思。她還記得自己曾是大詩詞家蘇軾詩詞的狂熱愛好者,她更是因爲這首隻是限於一種傳說的詩而對筍燒肉這道菜有着某種超過了尋常美食的特別偏愛。換一種從前世界的時髦說法,就是因爲這首詩而更愛上被這首詩而賦予了文化意味的菜式。喫這道菜的時候喫的就不僅僅只是這道菜,而是這道菜的文化了。
想到這裏,這樣回憶着往事的文秀腦海中忽然的就出了一種想法來。這突然生出的想法讓她匆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再也顧不得喫桌上這些可算是她來這個世上後少數由旁人準備的畢竟滿意的膳食,就忙着讓春燕爲自己張羅起筆墨來。
她要將這個想法好好的給記下來,千萬可不能忘記了。這個點子雖然不算太新奇,暫時也用不上,但將來只要時機到了,相信這一定爲自己的成功增添上一枚致勝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