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節 提親(上)
從梧桐院離開之後的一連兩三天,文秀的腦袋裏一直亂糟糟的。每天窩在雲蕙院裏除了喫飯睡覺之外的時間就全用在了發呆,不,是思考上。那天從梧桐院裏得到的消息實在是太過出乎預料了,其帶來的一種危機感就像一條不可見的索套般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按她原來所想,將來的日子最壞也就不過是過那種在深宅內院勾心鬥角、妻妾相爭的倒黴日子,可從沒想過會有一天要被迫加入這種一個不好便是抄滅族下場的謀劃之中。她自認有着前生的經歷她怎麼着也能算是頗有見識,對於世務的接受能力怎麼着也應該比這些“古人”強。但現在她可不敢再這麼認爲了,她自認算不得什麼乖寶寶,但如今看來生活在這樣的家族裏,她還是太過純良了。
她知道關於那些“大事”,她的那位祖母大人所說的也未必完全盡實。就像是她一方面說君家與萬俟家是同屬同氣連枝的五大門閥世家,在對姬家與皇族的聯合上應該有着相同的立場,需要自己嫁入鎮國公府聯和萬俟氏。但同時她的大伯那一系卻因爲四堂妹文怡的那樁親事與皇家和姬氏的關係亦十分緊密,其立場更是完全的倒向了姬氏那一邊。若說這件事完全是她大伯自做主張,那位祖母大人完全沒有參和,她是壓根一點也不相信。
她那天沒有問,那位祖母大人也沒有主動提及,那是因爲在這一點上她們之間似乎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在哪個世界都一條能行得通的真理。對於這個道理文秀很理解,但讓她不安的是,現在她並不是作爲那個放雞蛋的人,而是被人放在其中一個籃子裏的雞蛋。
那天在梧桐院裏的那一席交談,算是讓她徹底的認請了她除了一條道走到黑之外,似乎就再也沒有了其他可選擇。
對於“謀朝篡位”這種事,她始終是有些違和感的,但絕對不是因爲她多麼的有正義感,這種純粹的利益之爭中根本就沒有“正義”的存在,而是她天生就對這種打打殺殺要流血的事完全的沒有興趣。
但在現在攸關性命的情勢下,情況就不一樣了。爲了將來不至於成爲要被誅滅的“三族、九族”之列,她怎麼着也得站在勝利者的一方。只是她現在已經被逼得沒有選擇站隊的權利,那麼是不是她就只能必須按照他們的給她的安排就這麼走下去呢?這讓她糾結着感覺到難以抉擇。
好在文秀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並沒有人來打擾她,住在梧桐院裏的那位祖母大人依然還是拒不接受子孫的請安,而也因爲她的關係父親和二哥君成烽也都變得十分的忙碌。二哥君成烽也不知道是在忙些什麼,還是因爲別人的吩咐,這兩天來也反常的沒有來找過她。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個結果到是甚合她意。現在的她哪有那個心思再去管之前計劃不計劃。
兩三天的時間用來考慮這種攸關未來生死的事顯然是不夠的,就在她還在糾結不定的時候,突然就聽到了那位當下最炙手可熱的朝中重臣、鎮國公萬俟郗與翰林院掌院大學士蕭寒山攜手登門的消息。
“你說什麼?你說誰來了府裏?”好不容易從自己糾結的思緒裏回過神來的文秀看着一臉驚喜的前來報信的潤珠問道。
“就是幾天前在承昭門獻俘的那位元帥、鎮國公大人,他和翰林院的那位掌院學士蕭寒山大人一起,來拜見我們家老夫人。聽說還帶好幾車的禮物,那些禮物瞧着就像是提親用的。”潤珠顯然對她所崇拜的鎮國公大人來了君府這件事大感興奮:“小姐,你說鎮國公他是不是來向老夫人給小姐提親的?”
當然是!文秀在心中暗道,這雷辰澤的動作還真快!看來自己之前向他提及的那個計劃還真的是很得他們的看重。選在這個時間,只怕也是另有深意纔是。
這位新出爐的鎮國公回到京城還不過十來日吧?雖然她知道雷辰澤在這樁事上有多麼的熱衷,知道他會極力的儘早促成這門親事,但卻沒有想到他們的動作會如此的快。這位鎮國公從加官封爵的日子到今天也只有短短的幾天,按說現在這個時候應當是他最忙的時候。就算不論那些繁瑣的各項交接,單單只是人情往來的應酬也會需要佔據不少時間的。相信原來的武安侯府、如今的鎮國公府的門前應當是“人如潮水馬如龍”,只怕門檻都要被人給踏平了纔是。
可是在這個時候,鎮國公府的絕對主角、萬俟氏當代家主頂樑柱,卻帶着幾車的禮物來到了他們這個近來屢受排擠打擊的君府,其中的意味就再是明顯不過了。
“小姐?小姐,我們要不要去偷偷看一下?”潤珠小心的對臉上正因爲她所帶來的這個“驚天大消息”而陰晴不定文秀提議道。
不想還沒有得到小姐的同意,就被一旁的春燕給喝止了:“你在這裏胡亂攛掇些什麼?這裏可不是在別院,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呢。你這小丫頭還敢盡出這種餿主意,別忘了現在在這府裏除了那位姨娘還有位老夫人在!”
聽到春燕喝止的話,潤珠頓時泄了氣。她雖然不怕那位現在管事的姨娘,但對於君老夫人卻是有種骨子裏的敬怕。三年前曾經服侍小姐秋屏可是當着她的面被活活打死的,直到現在她還忘不掉老夫人下那個命令時的冷淡口氣。在路原本宅的每一個下人都知道,老夫人雖看着和善不輕易動怒罰人,但是一但出手便是雷霆一擊。
“不,我不能去,但你可以去看看。”自從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臉色就一直都在變幻不定的文秀卻向潤珠吩咐道:“你只要小心一點,不太明顯過份就行了。”
“真的!太好了,一會兒回來我一定會將聽到的看到的全都一字不漏的回報給小姐的”潤珠一聽文秀的話頓時就來了精神,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就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唉,你等等……”來不及阻止她的春燕無奈的向文秀道:“小姐,這怎麼能行?這萬一讓人知道了,會說小姐閒話的。”
文秀卻是毫不在意的搖了搖頭,道:“沒關係,出了這麼大一件事,我這邊若是一直無動於衷,那在別人看來纔是不正常。至於閒話,難道我的閒話還算少麼?反正我的閒話多了去了,再多一條或少一條的又什麼關係呢?”
春燕一聽心裏雖然並不贊同這樣觀點,一時卻又想不出什麼能辯駁的,便只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將自己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手中的針線活上。小姐新裁的春裳還差幾個相配的荷包配件,以自己家小姐的忙碌這件事自是指望不上的,秋月被小姐安排去了新莊子,潤珠那丫頭的針線活計又見不得人,這件事少不得只能靠她自己了。
於是文秀與春燕主僕兩個就這麼靜靜的呆在雲蕙院的書房裏,一個看着窗外那些光禿禿的樹枝發呆想心事,另一個則是專心的忙碌着飛針走線,屋內的氣氛到也無比和協。
與文秀書房的安靜無聲相比,君府現在的主人君元儀的書房內可就熱鬧得多了。
君成烽陪在父親君元儀的身後很是熱情的接待了兩位突然登門的貴客。對於這兩位貴客沒有事先下帖子的就這麼突然登門,君家父子心裏並沒有半分的不滿,有的只是驚喜和意外。這兩位中無論是哪一位,都是旁人想請而又很難得請到的貴客。
蕭寒山是翰林院的掌院學士天下清流之首,一舉一動都受着天下清流士子們的關注。而另一位除了本身就是五大門閥世家之中萬俟氏一族的族長之外,更是新近順不攜不世之功而得封了鎮國公之爵,是當朝最炙手可熱的權貴。
別說他們本就對這二位貴客今日所來的目的心中有數,哪怕這兩位今天只是隨意的來上門走動走動,這消息一傳出去對他們如今所面對的困境雖不能說會完全的改變,但也會好上許多。而這一點也正是他們現在迫切需要的,天知道他們這一系的人最近的日子都有多難過。
“元儀兄,多年不見你這模樣到是一點也沒有變。不像我,一連就老了好幾歲啊。”在君家父子的客氣下,坐在了首座的那個英武中年人笑着君元儀道。
君元儀含笑向這人道:“哪裏,幾年不見我也老了不少。到是卯郗兄你出徵三年,三年的征戰不但沒有讓你顯老,反而還更增添了幾分英武之氣看上去英挺更勝當年,真是讓我等庸人好生羨慕啊。”
“哈哈,元儀兄你還是那麼能說會道,知道我最喜歡聽什麼。雖然我心裏知道你這不過是在哄我,可我聽着就是順耳啊。”這個大笑的英武中年人正是當今鎮國公萬俟郗。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兩個是相交多年的兄弟,就別再當着我這個已到快知天命的老人家面前相互捧着說對方有多年輕了,這是不在刺激我這個老頭子嗎?”一旁看着君元儀和萬俟郗相互調侃的蕭寒山蕭大學士笑着擺手道:“還是快些說正事吧,你們兩家的小輩想必都在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