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醒了?”
明知故問。
側坐在窗臺上的秀士,手舉着一壺酒,眯着眼看她。
靜謐的月光鋪在地上,一貫白衣的他彷彿與融在了月色裏。
憶蟬閉起眼不想理他。
“如果不是念在你剛醒,爲師可就要拉你一同喝個醉。”
“好雅興。”女生冷冷地諷刺一句,“像沒了個心肝似的。”
今天發生的一切,她悔於自己輕敵,痛恨於自己沒下得來手殺了竹影,到底還是阻止不了十六年前的浩劫將在一年後重演的現實。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他笑道,“瀟灑一晚,明日我便再當回那個以天下安危爲己任的左術師好了。徒兒,你卻始終不懂得怎樣放過你自己,”
“三年過去,你的心魔還是困住你,鎖心丸給你帶來的反噬愈來愈重了。”
憶蟬避開不談,瀟灑,她怎地不瀟灑?在凌雲城的時候她將政務全交給師父和劍斂,走的可灑脫了,像個沒事人一樣。但世界上有些事情,你越努力把它掃到角落裏,它就會在你某個疏忽的時刻,像洪水猛獸般將你擊得潰不成軍,落荒而逃。
“我沒事。”縱使她有千千道思慮,也只能像以前一樣回應這三個字。
“你當然沒事。”
她心中有過一絲顫動,“子寒他?”
若離緘默不語。
“他很可能會死的,最後。”憶蟬的聲音越來越微小,“師父,你明知道······”
他走到她牀邊,凝視着她,“但你不能死。”
所以,尉子寒就要每次遇到危難時都擋在她前面,甚至可能到最後將他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就因爲她不能死。
真自私呢。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去的。”
師父攏了攏她下垂的長髮,坐在牀沿,“不,你要待在現世,玖霖州一方面政局動盪,羣雄四起,玖霖王室估計撐不了多久。而你我的凌雲城,很可能就是這兩方勢力都極力爭奪的盟友,甚至是時時刻刻在被人虎視眈眈。再者,竹影的到來,意味着十滅殿已經找到你了。”
“呵,你覺得我會怕嗎?”
“爲師知道,你很強,你的功力甚至可能已在子陽之上。只不過,你的心魔若是不除,你就永遠都有弱點,就永遠都下不來手去殺一個人。”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竹影。
“這些年來,十滅一直都在收集各大時空的戾氣,只怪我沒早些察覺,如今最後一處戾氣的封印也被破解了,十六年前的種種,又會上演一遍嗎?”
“不錯。”他走到窗邊,背對着她,“你唐庸師叔覺察到,時空波動異常劇烈,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到一年。並且這次的破壞力,將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神女長月在十六年前是怎樣化解的?”
“神物,上古造物之主留下來的七件神物,還有長月一個人的靈力,她究竟是耗盡了全部力量,魂飛魄散到九大時空;還是她的靈力強大到我們無法想象。”他的聲音裏透露着憶蟬從沒聽過的畏懼。
但只在一剎那,他便回頭笑道,“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儘快除掉鎖心丸的反噬作用。尋找神物這件事,交給我和子陽。況且,通靈玉在千氏手裏,鎮魂圖按理說在堯家手裏,算是找到了兩樣。”
“師父。”
“嗯?”那麼乖順地尊稱他,很少見。
“我把通靈玉給了子陽哥。”
“啊?你,什麼時候?”
“他生辰那天,當作禮物送咯。”不痛不癢的語氣。
“罷了,我懂你的心思,通靈玉本來就該屬於尉府。”他嘆了口氣,這老城主傳下來的東西說送就送,也就這丫頭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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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刑菲來說,昨天格外的漫長。
她怎麼都想不通,小墨就莫名其妙地受傷了,而且是被另一個長得與他一模一樣的人給傷了,似乎叫做竹影。
不對,他哪能比得上小墨呢。
她的小墨啊,是一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雖然有時候不免會狂妄自大一點。
對了,姜蟬和子寒同學,他們爲什麼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還有他們口中的“凌雲城”“時空”“玖霖州”怎麼回事?
昨天子寒同學送她下樓,“抱歉,菲拉同學,今天的事情我只能以後再跟你解釋了,但請你一定要保密。”他擔憂地看了樓上一眼,“因爲事關小蟬和墨北。”
那麼神祕?
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喂,小姐,我已經等了五分鐘了誒,我的叉燒包怎麼還沒好?!”提着菜籃的大媽不耐煩地喊道。
處在神遊狀態的的刑菲被嚇到,急忙掀開蒸籠,被燙得縮回手,“哇——”
刑母走出來一看,“菲菲,這個點你還在這幹嘛?要遲到了都。”
“啊,今天週一,我給忘了!”刑菲抓起椅子上的書包,“媽,我先走了!”
“早飯喫了沒?”
她用紙包兩個豆沙包,“我喫這個就行。”
說着,她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叭,叭——”路邊鋥亮的黑色轎車搖下車窗,“Hello,刑菲。”
“小墨?!”
“上車。”
她走過去,要打開後車門。
“坐副駕駛吧。”他笑着提醒道,“寒和姜蟬在後座。”
“哦。”她上車,扣上安全帶。
子寒俯身向前,趴上墨北的座椅,“菲拉,我跟你說噢,最好先向老天祈禱兩分鐘,這兄弟的車技有夠臭的。”
“喂,寒,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向老唐要到了車鑰匙。再說了,我今年考駕照是同組考生中的最高分誒。”
“沒錯沒錯,”姜蟬看向窗外,揶揄道,“這一路也就是急剎車了五次,車身刮傷了兩處,然後險些把買菜的大爺撞倒順便賠了點錢而已。”
菲拉不禁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