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意外。
連左相、右相等超脫至尊都不知曉的事物，方宗孝也不曾聽聞。
但他還不死心：“聖尊，天道碑具體是何模樣？有何特徵？是先天之物還是極道仙兵？何人打造……”
一連串問題丟過來，鐵棠直接攤開掌心，其上浮現一副殘缺不全的畫面。
高山之上，一座千丈巨碑聳立，其上篆刻着三個如真龍蟄伏般的字體。
極爲古老，不在方宗孝眼界見識之中。
這座巨碑碑身，理應還有許多其他神異，但此時並沒有呈現出來，能看清的僅有那三個大字。
“這理應便是天道碑的真實模樣，鐵某也不敢確認，至於其他……連我也不知。”
關於天道碑的模樣，鐵棠也只是匆匆一瞥。
找到這座碑，就能進入永恆殿，那裏若是還有永恆氣息殘留……再活一世不過翻掌之間。
方宗孝認真記下每一個細節，鄭重點頭：“好！”
“只要此物還在天地之間，我方家搜遍天下，也會找出它的真身所在。”
“方老爺子僅剩三年之壽，這樣……一年吧，方家搜尋一年，若沒有線索，我再前來，另想他法。”
鐵棠這番話，讓方宗孝瞳孔一縮。
他意識到……
似乎鐵棠還有第二種、甚至是第三、四種手段。
爲何如今不明說……恐怕也是另有其他顧忌。
“來人，去將族內庫存的混沌靈壤，悉數取來。”方宗孝岔開了話題，沒有明問，反而招呼鐵棠返回迎客殿。
不多時。
沉重腳步聲響起。
有仙神霸主前來，衣袂飄飄，手中拿着一方流光碧玉盒。
“聖尊，萬望不要推辭！”
鐵棠這次沒有拒絕：“那鐵某就卻之不恭了。”
他收起玉盒，告辭離去，讓方宗孝若是找到天道碑的線索，可以立刻通知他。
天道碑極爲神祕！
當年鐵棠誤入其中，還不明白自己遇見的到底是什麼人，修爲幾何。
如今回頭再看……卻已能揣測大半。
永恆殿內八人。
盤軒、莫心香、大鴻、元庚、花惜玉、柳清涵、魯修真，其中莫心香乃是遠古人祖，是與燧人氏同時代的人物。
後來在遠古末期、上古開端之際，也曾以古之屍祖，旱魃的身份出現。
莫心香曾在永恆殿內豪言，‘天道都殺不死她’。
這句話鐵棠一直記憶猶新。
因爲哪怕是他現在——
開闢了現在正統，修爲即將邁入神皇二重天，可也沒有絲毫把握說出這種話。
除了她之外，當初還有盤軒、大鴻二人，也對這句話顯得風輕雲淡，彷彿他們也能做到。
這三人。
在那時候……就已經被鐵棠標記爲八人之中的最強者。
如今再看。
有底氣說出這種話語的人……打底都是巔峯仙皇，甚至都還不夠！
可能。
最少也得是超脫！
“天道碑若是能讓三位超脫都身入其中，其本身的詭異已經超乎想象。”
“連極道神兵都難以形容！”
“方家想要找到天道碑，多半也是不可能，但有他們爲我嘗試一二，也省去了我一番功夫。”
鐵棠這麼想着，人已經回到了桃園。
太易化身將萬兩混沌靈壤交給了真身，用以培育東海荒神木。
萬兩……並非萬斤。
聽起來不少，實際真的不多。
這些混沌靈壤，約莫等於界碑寶庫取出的三分之一，可以維持一段時間。
但對於鐵棠來說，還是遠遠不夠。
“遠古時代，東海荒神木接天連地，那等規模比我如今要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種偉岸無比的蒼天神樹，得需要多少混沌靈壤才能培育？
只怕一個清水郡的疆域，都不足以供給。
至少得有整個江都府大小的靈壤，纔可以維持東海荒神木的存在。
可那時候……
真有那麼多混沌靈壤麼？”
鐵棠沉思片刻，暗道：“不可能！”
“維持東海荒神木的……必定另有其物。”
一念至此。
他心意一動，以因果網傳遞意念，讓太極化身去往東海盡頭，看看能否找到遠古時代遺留的蹤跡。
隨後鐵棠又陷入了修煉。
只是在他腦海，始終縈繞一篇黑白相間的玄奧經文。
這篇經文，不是出自莫名玉佩，而是得自永恆殿，是胖子元庚與他交換的一門功法。
不是道統！
就是一門功法！
因爲按照元庚當時的說法：‘在他那個時代，並沒有所謂的正統之說！’
而這門功法。
也是鐵棠至今都無法參悟的存在！
“《元始道經》……這真的是修煉之法麼？爲何我看不穿一絲修煉痕跡？”
他真身一邊修煉，一邊推衍元始道經，太易化身卻在桃園指教弟子。
“謝飛，你的修爲進境倒也不差，只是空有實力，卻無技擊之能，猶如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讓你二師兄與你切磋一下！”
謝飛是謝涿的私生子，資質極爲出色，但修煉時日尚短，沒有與人生死搏殺的經驗。
往日與人切磋，衆人知道他是鐵棠弟子，哪敢出全力，打起來自是諸多留手。
就連兩位師兄，也念及謝飛年幼，待他溫和，處處禮讓。
所以謝飛也一直以爲自己練得不錯。
實際上。
比起兩位殺手出身的師兄，他的廝殺經驗，簡直稚嫩的跟出殼雞仔沒有區別。
此時聽到鐵棠開口，還不知真實情況的謝飛，興致高昂，一躍飛入場中，準備讓師父看看自己的進展。
“二師兄，請指教！”
都詠歌卻是皺起眉頭，知道鐵棠當面，那是放水不了一點。
他右手攤開，五指掌心飛出五道黑灰氣流，隨即演化了一個分身。
與謝飛的修爲相當，皆是神巫祕境第一境，古巫！
“師弟，打起十分精神，想好了再出手。”都詠歌試圖點醒謝飛。
雖然謝飛不可能勝過自己，可至少……不要輸得那麼難看。
“師兄可不要大意，我洞穿神闕、朝仙兩大玄關，在胎藏祕境修成極境。
巫覡祕境也已圓滿，距離極境一步之遙。
一不小心，師兄你可能要輸哦！”
聽見這話。
鐵棠嘴角露出一絲淺笑，都詠歌更是直呼糟糕。
“師兄，看你我之極，有何分別！”謝飛神態肅穆，腳踏奔雷，身如游龍昇天，須彌間就來到了都詠歌身前。
“唉~師兄也幫不了你了。”
這一聲輕嘆，讓謝飛頭皮發麻。
只見前方的都詠歌身形消失，一縷縷刀氣如同海嘯捲起，劈頭蓋臉宣泄下來。
哧啦~哧啦！
無數凌厲刀氣將謝飛周身劃破無數傷口，他還欲反擊，卻發現九道碧綠刀罡，早已架在自身各處要穴。
若是在生死搏殺之中……
自己不死也已重傷！
照面之間，頃刻落敗。
讓謝飛真正明白了自己師兄的實力，兩人都是古巫境，修爲上並沒有誰佔一分便宜。
他根本不敢相信，近來內心升起的一絲高傲，也被擊得粉碎，彷彿重新回到了那個登山少年。
“聽說你最近以弱勝強，勝過了何長生大人，爲師還以爲你真是天縱奇才，原來不過如此。”
鐵棠雙手懷胸，冷笑不止。
“是何大人給我穿小鞋？”謝飛立即明白了緣由。
“別別別……可不是我。”觀戰的何長生立即出來，連連擺手。
鐵棠當即怒喝：“到了此時此刻，你還在怪別人？你以爲自己資質有多高？
是高得過你二師兄，還是高得過你大師兄？
簡直不知所謂！”
噗通。
謝飛當即跪倒在地，不敢反駁。
“師尊，他少年愁苦，一朝脫困，難免得志，以後我必多加監督，絕不再犯類似之事。”都詠歌連忙求情。
“不用說了！”
鐵棠冷漠道：“你說他苦，那你做殺手的時候苦不苦？成道爲了五千壽元，就敢接下刺殺我的買賣，他當年苦不苦？
十年動亂，多少百姓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背井離鄉，四處逃亡，他們苦不苦？”
“師尊，徒兒錯了！”謝飛連連叩首。
“你是我的弟子，你有錯，就說明我管教無方。”
鐵棠一指點出，身前多了一道古巫境的分身。
“什麼時候，你能摸到我的衣角，你才能出來！”
說罷他抓起分身與謝飛，隨手丟到了旁邊的荷花池中。
一片翠綠荷葉託起，化作荷葉世界，將一切動靜都裹在其中，外面的人能看見裏面，裏面的人卻看不到外頭。
這一番處置驚了不少人，尤其是以鐵龍、鐵牛爲首的幾位，心中立刻打定主意，回去要多多管教子弟。
“師尊，你的化身修煉青冥幻影步，又兼修大虛空術……師弟只怕老死在裏頭，也不可能出來了。”
都詠歌極其擔憂。
別說是謝飛，就算是他自己來，也沒有多大把握。
青冥幻影步也就罷了，他也會，可大虛空術就真正是神鬼莫測，來去無蹤。
以謝飛如今的手段，不可能碰到鐵棠一根頭髮。
“無妨，磨一磨他的性子，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否則這樣下去……他以後連他師妹都打不過。”
都詠歌眼神一亮：“師妹？師尊何時又收了一個弟子？”
“此事再議，我今日便將大虛空術傳授於你，若有不明之處，隨時來問我。”
“啊？”
都詠歌一驚，旋即拜謝：“謝師尊賜法。”
……
半月過去。
去往大雷音寺的風成道復返，身邊還跟着一頭鱷首人身的妖仙霸主。
原來之前鐵棠還是怕他受到襲殺，便讓鵬池妖尊沿途護送。
這頭鱷妖倒也識趣，之前想做鐵棠坐騎不成，便改投了風成道座下。
一人一妖這一趟走下來，交情倒的確深了不少。
“師尊，我去到大雷音寺後，得知天問大師已經閉關，似乎他已經參悟了《大日如來真經》。
柳姑娘則是離開了大雷音寺，浪跡天涯，行蹤不定，徒兒也不知。”
聽到天問閉關，鐵棠沒有多問，反倒是聽到柳香香離開大雷音寺，立即讓真身都醒了過來。
他推算因果，感應柳香香的安危，待確認無誤後，方纔稍稍放心。
柳香香是大尊王的唯一真傳，鐵棠這位‘師兄’，自然不能讓她出現問題。
“香香應當是回家，找她母親與奶奶了，得把她們接過來才保安全”
他心念一動，太始化身便沿着因果線，去追溯雲田瑤、孟穎兒所在。
恰在這時。
太素化身也帶着程老爺一家，熙熙攘攘上千號人，從碧波城趕到了聖都桃園。
鐵棠安排好他們一家老小，並給衆人講了天弘之事，又引來陣陣稱奇。
數日之後。
正在閉關的鐵棠真身，隱隱找到了元始道經的缺口，正要嘗試感悟，卻陡然眉心一震。
龐大的元神出體，化作萬丈法相虛影，顯現在朝歌之中。
“嗯？”
“太極化身竟然死了！”
這一下不但打斷了鐵棠感悟，也讓他從閉關狀態徹底甦醒過來。
太極化身乃是先天五太之一，此時突然暴斃，讓他也失去了部分五太之力，實力陡然下降了一成有餘。
二十多日前。
他讓太極化身前往東海盡頭，搜尋東海荒神木在遠古時代的痕跡。
沒想到這一去竟然再無回頭日。
五太化身，皆有仙神霸主的實力，等閒之輩想要殺他，根本沒有這個可能。
“看來我得出去一趟了。”鐵棠起身，推開了沉重的殿門。
太極化身死了，對他雖然有影響，但並不算太大。
只是——
當日爲了感應永恆氣息，鐵棠還讓四位出遊的化身，都攜帶了不同物品。
太初帶走了七世不死骨，此時在九華山附近教導葉秋霜，輕易不會走動。
太始化身則帶走了諸世錄，此刻正在外遊離，安全無比，因爲諸世錄太過強大，連謝涿、風冰瑤都因此受創，不怕丟失或他人搶奪。
太素已經迴轉，且他帶走的是界碑，這位乾脆有自己的靈智，哪怕太素化身死了，自己都能殺回來。
唯獨太極化身不同。
他帶走的是那枚組合完整的玉佩，內裏蘊含了一篇諸多道統來源的神祕經文。
這枚玉佩並沒有什麼神異，旁人就算獲得，也無法觀摩內裏的經文，需得有大機緣、大智慧、大運氣的人，纔可能窺見。
“玉佩的另一半，是‘我’讓人皇轉交給我的，裏面的經文……就算不是我寫的，多半也與我有很大關係。
難道玉佩之所以碎成兩半丟失，就是在此時？”
鐵棠察覺到了命運之力的奇妙，可還是不得不前去搜尋。
因爲玉佩對他來說也很重要。
他剛剛顯露元神法相，光耀朝歌，此時真身出關，氣機引動之下，連左相、右相都派人前來相詢。
簡單打發走了來人之後，鐵棠也沒隱瞞衆人，告知他們自己將要出門一趟。
這段時間不要輕易離開桃園，若是赤霄白鶴一族有問題，就去找閉關的風冰瑤。
旋即鐵棠不做停留，徑直往東海盡頭趕去。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太極化身，不像是被人爲殺害。”
“東海盡頭，到底有什麼事物存在，竟能抹殺仙神霸主？”
他前腳剛離開一個時辰，桃園便迎來了一位新客人。
“成道，我找你師父，鐵棠可在？”
風成道見到此人，立即拱手回禮：“風府主，你來得倒是不湊巧，師尊剛剛離開！”
“哦？”
“若是鐵棠回返，還請你通知一聲，我有要事找他。”風毅說完便走，不急不徐。
距離自己與神尊宮約定的時間……
還有三年多。
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