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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生得高大,然則輕功之高,卻令人咋舌,他翻身一躍,只彷彿魚入大海;他落在地上,又彷彿腳上生着貓咪的肉墊似得,如此高大的身形,居然能連一丁點生意都不發出。
信手拈來,瀟灑自然。
儀清微微一怔,心道:天下竟還有這樣的輕功?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要知道,輕功這種功夫,與人的身形有着極大的關係,身形嬌小,體重輕盈,輕功自然靈巧高妙。現代的體操運動員、舞蹈家們要控制體重,也是一樣的道理。
楚留香俊美高大,同“身輕體盈”這四個字可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可是當他展動身形時,輕身功夫的基礎共識,總好像被打破了一樣。
不過,眼下卻不是感慨人家輕功好的時候。
儀清拱手朝他作揖,正要開口求助,卻聽他柔聲道:“我聽見了,你們要救人......人在何處?”
楚留香耳聰目明的,方纔已聽見了這些恆山弟子焦急的話語。他一向是個慷慨的人,幫人不考慮後果,也不在意感激。
儀清怔了一怔。
她卻也並不拖延,立即道:“在西北處的三口街,那人......…那人要將我師妹…………她……………”
楚留香笑道:“西北處,你們還真是跑了很遠。”
他這樣說着,雙肩輕輕一擺,整個人凌空一躍,就已落在了重重屋脊上,身形再一展動,屋脊就像是灰黑色的雲朵兒一般,自他的腳下飛快地後退着。
溫柔的初夏夜風,在這迅疾的刺激下,也似乎變成了一片片薄薄的利刃,擦着他的耳邊過去。
喝酒喝到臉紅紅的,眼睛迷迷濛濛的喬茜正巧推門來前頭的小花園??她想要給衆人展示自己的野獼猴桃藤移栽技術......雖然說這技術是花滿樓的。
正巧看見楚大貓“呲溜”一聲躥走了。
喬茜:呆.jpg
喬茜:思索.jpg
喬茜:O-O!!!
喬茜大喊:“楚??楚??!你去??哪兒哪兒哪兒哪兒......?”
楚留香頭也不回地道:“去瞧熱鬧!你來不來?”
瞧熱鬧?
當然要去啦!
喬茜一躍而起......往陸小鳳身上一蹦,命令道:“飛雞,起飛!”
她喝醉了嘛,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B: "......"
陸小鳳:“………
陸小鳳板着臉:“起飛是可以起飛,但你能不能不要扒着我的胳膊......”
樹袋熊喬茜:“哦。”
樹袋熊喬茜乖乖放開了陸小鳳,一邊往他背上跳,一邊口中喃喃道:“再苦一苦陸小鳳~”
陸小鳳翻了個白眼,小鬍子一翹一翹的,恨恨道:“看來我就是個苦一苦的命!”
他問儀清:“恆山派的師父,你們這熱鬧在哪兒呢?”
15% : "............"
儀清道:“西、西北側的三口街......”
陸小鳳:“行,知道了。
他輕描淡寫地這樣說着,提氣御風,背上還揹着個死沉死沉(陸小鳳語)的人呢,整個人就化作了一道流雲,衣袂在風中飄動,發出了獵獵的聲響,轉瞬之間,人就不見了。
恆山三弟子簡直似已呆了!
此人的輕功,竟也如此高妙!
田伯光這一回,怕不是要踢到鐵板了!
??此人如此作惡多端,仗着輕功高妙,不知道糟蹋了多少無辜女子,今日,或許就是要他伏法的時候了。
儀清道:“我們也快回去吧!”
三人也使出了恆山派的輕身功夫,一路疾行,趕回儀琳所在之地。
她們三人,自然沒有楚留香、陸小鳳與喬茜跑得快,又有幾道黑影也默默地跟了上來,儀光一看,原來是喬茜喬姑娘身邊那些訓練有素的黑衣死士們。
再說喬茜這頭,她暈暈乎乎地趴在陸小鳳背上,吹了一會兒風,清醒了一點,還未靠近街口,就聽見前頭傳來了一個混不吝的男聲。
那男人笑道:“老師太,何必那麼生氣?同你徒弟交個朋友也不行?”
一個蒼老但爆裂的女聲響起??這是定逸師太的聲音。
只聽定逸師太怒道:“田伯光!休得?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將你這淫賊除去,江湖可算能太平了!”
田伯光哈哈一笑,道:“江湖太平?江湖什麼時候太平過,老師太,你年高德劭,怎地沒見你去殺那青城派的餘滄海啊?餘滄海一個,殺的人可頂十個田伯光。”
田伯光說這話卻是沒有道理的。
天底下惡人千千萬,若是每一個惡人都說,你爲什麼不先殺XXX,反而來殺我?是不是假正義?那麼,除非天下所有的惡人都在同一時間死絕了,否則豈非每一個正義之士,都是道貌岸然了?
惡人就是喜歡這樣去詭辯,他們自己無恥該死,就要把天下所有的人都說成無恥該死之人,以獲得某些虛假的道德資本??咱們兩個都一樣爛,大哥不說二哥,你別打着正義的旗號看不起我。
定逸師太聲音一噎,果然說不出話來。
田伯光又笑道:“老師太,今日咱們各退一步,我放了你徒弟,你們恆山派也莫要追殺我。否則的話,江湖人便想,定逸師太年高德劭,什麼時候同那淫賊田伯光結下了深仇大恨呀?一定是她手底下那個最漂亮的小徒弟儀琳和田伯光好上
3......"
卻說這田伯光也是心頭窩火,方纔他出手很快,制住了儀和與儀琳,卻不想定逸這老尼姑來得飛快!
田伯光能不能和定逸師太鬥一鬥呢?怕是不容易。
要知道,恆山劍法綿裏藏針,以防守爲要,這正是他的快刀最不願對付的一類功夫。所謂的“快”,其實就是以快的氣勢來逼出敵人的破綻,倘若敵人使出一套破綻極少的劍法,那麼勢必就會陷入焦灼的持久戰中。
??而使快刀的人,往往依靠先手致勝,自身的破綻並不少......最起碼田伯光是這樣的,他的快攻很有一手,但攻速的快,正是以犧牲了防守爲代價。
一旦陷入久戰,以定逸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恆山劍法,不把他一劍戳死纔怪呢!
而田伯光的輕功雖然好,但他可沒把握扛着個人溜之大吉……………
所以,定逸師太一劍戮出時,田伯光“嗖!”的一聲沖天而起,落在屋脊之上,與定逸拉開了距離,定逸“啪”的拍開了兩個弟子的穴道,二弟子拔出長劍,嚴陣以待。
眼看就要喫到嘴裏的小美人就這麼飛了......田伯光火氣哪裏能不大?
再一看,恆山派擺明了要同他勢不兩立,田伯光只心道:怪不得別人說,見了尼姑就要倒黴,今日我老田也沒把她們怎麼樣,做出這幅要殺人的場面幹什麼?老尼姑的心眼也忒小!
因此,他纔出言,如此激怒定逸師太??這卻也是威脅,否則的話,他人沒快活,還招惹上了恆山定逸,這也太虧了!
定逸師太一聽這話,當即大怒,簡直被氣得七竅生煙,然而更爲殘酷的是??他這威脅,竟真的很管用!
她當然很想一路追殺田伯光......可儀琳還這樣小!
儀琳還是個小孩子,她從小在恆山長大,都沒有下過山,養成了這樣純潔如白紙一般的性格。定逸疼惜她,總覺的有自己護着,這樣無憂無慮的也很好………………………………
可她第一次下山,就要面對這樣陰險的惡意!
要知世人纔不會辨真假,尼姑美人與採花大盜放在一起,謠言本就會朝着最險惡的方向發展而去......人言可畏、流言可殺人,儀琳真的能承受這種惡意麼?
可是......可是要她這麼放走田伯光,答應以後不同他爲難,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錯得又不是儀琳!
定逸師太憤怒得渾身緊繃,手中的長劍森然的嗡鳴着,只恨不得立刻飲盡這淫賊的血!
田伯光有恃無恐,就站在屋脊之上,他很自信自己能逃跑,如今只不過是想瞧瞧定逸這壞他好事的老尼姑憤怒的模樣,聊以自/慰罷了。
有人醉醺醺道:“聽說你輕功很好?”
田伯光一驚!
他的反應極快,凌空一躍,整個人就輕飄飄地滑出了三丈遠,與說話那人拉遠了距離,再定睛一看,不遠處的屋脊之上,已多了三條人影。
其中一人留着兩條標誌性的小鬍子,背上趴着個軟綿綿的姑娘??正是今日替林家出頭的喬姑娘。
而第三人呢,生得高大俊美,身姿優雅,卻很臉生......白日那場熱鬧,他應當是沒有參與的。
可是卻來湊晚上這場熱鬧!
田伯光心頭警惕,面上卻依然吊兒郎當,哈哈一笑,道:“又來路見不平啦?不過恆山派不是福威鏢局,咱們定逸神尼也不是林家的那小崽子,你要見義勇爲,且看師太願不願意。”
喬茜撩起眼皮,瞧了一眼田伯光。
只見這人相貌平平,倒是有幾分武林高手的氣勁,但身上帶着一股沉迷酒色的渾濁之氣,又因那種色眯眯的神情,顯得油膩噁心,叫人不適。
喬茜和善地問:“你跟條狗一樣隨時隨地撇開腿就地發/情,是因爲長得太醜,沒有女人看得上你麼?”
田伯光笑容一僵。
這話說得又準又狠,無疑最能踩中採花賊的痛點。
定逸師太卻大聲叫好:“說得對!這淫賊正是條就地....……的賴皮公狗!”
介於她的徒弟們都在呢,定逸師太不好把難聽的字眼給說出來。
喬茜的臉還紅紅的,顯然還處於那種幸福的微醺之中,她瞧見田伯光這樣子,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沒絕育的公狗年紀大了晃來晃去,真是不雅,難看死了......所以還是得早早手術的好。”
田伯光的笑容消失了。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叫“手術”,但絕育二字,卻顯然聽懂了。
定逸師太顯然也見過喬茜說的那種?皮老狗,簡直忍俊不禁。
儀琳在旁邊問:“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定逸師太面色一肅,道:“沒有什麼意思,不許多問。”
儀琳:“是,師父。”
儀琳不過十六歲的小姑娘......她甚至都不大明白才自己到底陷入了什麼樣的危機裏。
楚留香聽見這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陸小鳳也想摸鬍子,但他現在是一隻合格的坐騎,所以………………
所以他炸毛了:“說的好,說的好呀喬喬大俠,所以你能不能先下來?”
喬茜不說話,雙臂猛得一用力,差點沒給陸小鳳勒得喘不上氣來。
田伯光心中惱怒,卻暗暗想道:這女人真是扎手.......想惹惱了我騙我過去同他們打鬥?......我田伯光能上這個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苦爲了幾句難聽話在這裏死鬥?不值得,實在不值得。
於是,他只哼了一聲,道:“小姑娘牙尖嘴利,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喬茜纔不理他。
她只是懶洋洋地道:“聽說你輕功很好?”
田伯光笑道:“萬里獨行田伯光正是在下,你們別費心思啦,打架我不如你們,輕功你們卻比不上我......若想保住這小師父的名聲,還請各位答應,以後不會滿世界追着我殺,也就是了。”
定逸大怒,厲聲道:“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出去胡說八道!”
田伯光道:“我田伯光是真小人,但比那僞君子可要好上十倍。師太放心,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江湖好漢說一不二,只要你們答應了我,今後我若說一句儀琳小師父的胡話,那就叫我田伯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這話竟說得很是豪邁,頗有些江湖好漢那豪氣沖天的意味了......他一個採花賊,在這裏豪邁什麼呢?他配麼?
喬茜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有趣就有趣在這些豬狗不如之輩都覺得自己是英雄好漢,身上很有閃光點。
喬茜“噗嗤”一聲笑了。
她慢悠悠地道:“這條件,我不答應,你覺得你輕功很好所以有恃無恐,很好......那你還不快溜之大吉?你今天要是能從我們手底下溜走,算你輕功天下第一,可如果不能,哼哼......”
她沒有往下說。
田伯光一聽談崩了,也不廢話,只聽“噌”的一聲,他身形一閃,將他引以爲傲地那輕功運轉到了極致,風馳電掣,宛如流星飛電,轉瞬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卻只聽身後那喬姑娘道:“楚哥,加油哇!”
一個低沉的聲音輕輕笑了一聲.......等等,那笑聲怎麼離他這麼近!
田伯光一回頭,簡直嚇得魂飛魄散!那個從頭至尾沒參與他們鬥嘴的那高大男人,竟已到了他五步之內!!
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吧??
這男人生得如此高大健壯,怎地輕功這麼好?他是人麼??他真的是個人麼?不是什麼妖怪之類的東西…….……?
稍微一分心,一股鬱金香的神祕香氣就已籠罩住了田伯光,田伯光只要一想到喬茜那可怕至極的青魔手,整個人就被駭得汗毛直立??當即玩了命的跑!
不能被抓住!決不能被抓住!那女人的手段太狠!!
然而,這個世界很殘酷的一點就是??客觀的事實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
那股鬱金花的香氣已完全將他包圍!
田伯光的額上都出了一層冷汗,他的輕功運轉到了極致??輕功是需要內力支撐的,內力耗盡,他連小腿肚都開始打顫了。
可追在身後的那男人,面上卻依然帶着淡淡的微笑,身姿優美、風度翩翩,連呼吸都沒有亂上一分……………
田伯光落地都重得能踏碎屋瓦了,而那男人落地依然一丁點聲音都沒有,舉重若輕、輕描淡寫………………
他伸出手來,就要抓住田伯光!
田伯光眼中兇光閃起,抬手抽刀,唰唰唰地三刀,就衝此人身上的三處大要害砍去!
但這男人不僅輕功好,武功更是一流到田伯光想都想不到。他身子只是那麼輕輕一側,就順着刀身的空隙滑過,手再那麼一點.......田伯光只覺得自己腕上一麻,刀就“當哐”一聲掉在了地上。
田伯光使出的,乃是他那狂風刀法,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好功夫,而這男人呢......他使出的,不過是最普通、最基礎的東西,十個門派裏,有九個都會這麼教入門的弟子。
可這動作被他一使出來......就登時變得一點也不普通了。
田伯光心頭翻起驚濤駭浪,飛起一腳,就要踹這男人的下三路,這招式太髒,他平日裏也不可能用的,可如今卻是非用不可了!
只可惜他這招式一點用都沒有。
楚留香身形一閃,伸手一拍,就點住了田伯光的穴道,一句話也沒有說,提着他折返回去,待到瞧見好像一隻烏龜的陸小鳳時,他才笑道:“喬喬,接住!”
說罷,手上突然一拋一送,將田伯光“日”的一聲扔了出去,田伯光穴道被點,僵硬地在空中飛過一條弧線。
喬茜才懶得接住他。
喬茜只是揮舞着拳頭,大聲道:“楚哥好棒好棒!”
......這是還沒清醒呢。
藉着酒勁兒,喬茜成了一隻破壞力驚人的貓咪,揮舞着拳頭在陸小鳳背上大聲較好,又大聲命令:“二月霜!去沒收他的作案工具!!”
趕來的二月霜:"
採花賊的作案工具是指……………額……………
二月霜繼續:“……………………
薛笑人的徒弟們都有個共性,就是愛劍且潔癖,一點紅徵用了六鈞弓的劍去攔林平之,都弄得他難受了好一陣子。
現在,喬茜要求二月霜用劍去......額……………
二月霜感到渾身不適。
但是,主人的任務顯然是需要完成的,那該怎麼辦呢?
頭腦靈活的冷麪殺手二月霜面無表情地拿出了揣在懷中的化屍水……………
??他再一次慶幸自己順手帶上了化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