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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小院兒都被孜然的味道給淹透了。
喬茜喫得很飽,又開始與陸小鳳保持同步的姿勢,並派躺在小院兒的躺椅之上,一起海豹拍肚皮,她懶洋洋,連個懶腰都不肯伸,就這麼仰面躺着,瞧着天空。
天空是遼闊而高遠的。
蔓延千裏的沙丘都安安靜靜,只能聽見風吹過沙丘時,那種砂礫震動的尖銳聲音,好似幽幽的哭聲。
夜空在這樣的環境中顯得很冰涼,像是一整塊的冰鑲嵌在穹頂之上,偶爾幾顆明星閃出鋒利明澈的光芒來,便被這塊大得驚人的天冰封存起來,等到天亮時,就融化成了砂礫。
即使是夏日裏,大漠的夜晚也很冷,這極冷與極熱的轉化,就像是一條殘酷的鞭子,重重地鞭笞着每一個膽敢踏入此地的人,就連楚留香都逃不過去。
......不過這倒是讓喬茜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男人鬍子拉碴也會很性感!
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如果楚哥在現代,會是什麼樣呢?應該可以當個大明星之類的吧?其實喬茜還挺像看他穿西裝的,一定要穿鋥亮的尖頭皮鞋,每走一步,就能在地上發出清晰的一聲響,像是把人踩在了腳下一樣。
可惡,明明想了那麼多種限定版本的楚哥,結果一個也沒瞧見。
至於紅大爺…………………
紅大爺就算穿西裝,大概看起來也不像從事合法工作的……………
喬茜:T/T
楚留香忽然問:“喬喬,要不要看銀河?”
喬茜的注意力被拉回來:“嗯?”
銀河麼?
說起來,她只在書裏聽到過關於銀河的描述,除此之外就是延時攝影了,可用肉眼......她從來沒見過。
喬茜抬頭瞧一瞧,不明所以地道:“在哪裏呢?”
楚留香忽然屈指一彈。
他的指尖不知什麼時候已擷住了一顆小小的石子,屈指一彈,石子飛出,從一個刁鑽的角度直打在了電閘的總開關上,只聽一聲小小的“啪”,整個小酒館便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楚留香含笑道:“喬喬,閉着眼睛,不要睜開。”
喬茜無可無不可地閉上了眼睛,真的等着他提醒自己睜開眼,她的手一下一下拍在躺椅的扶手上,有點百無聊賴。
一陣風忽然又刮過,被小院兒的院牆擋住了大半,卻依然鋒利如刀子。
喬茜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忽然,有什麼極溫暖的東西裹住了喬茜,是喬茜自己的珊瑚絨小毯子。
那雙抓着毯子的手很穩定,也很有耐心,把四個角都塞緊了些。一縷長髮落到了喬茜的鼻尖處,喬茜的鼻頭動了動,嗅了嗅,便聞到了那一股好聞的......孜然味。
對方捻好了被子,悄無聲息地撤去了。
喬茜輕輕道:“紅大爺,你真好。”
她雖然沒有聞到對方身上那種標誌性的淡淡皁角香,卻聽到他衣料的摩擦聲,這是粗布衣料的摩擦聲,與陸小鳳、楚留香穿的衣服是不一樣的。
而且,她今天早上纔剛剛聽到過這聲音,那個時候,她還在因爲自己傷了他的心而忐忑,在他的門前探頭探腦,把所有的聲音都記下來了。
那個時候的衣料摩擦聲,應該是紅大爺正在穿衣裳吧。
殺手的眸光倏地落在了她臉上,似乎在藉着星月黯淡的光觀察她。
這一次,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說什麼硬邦邦的“我沒你想的那樣好”,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他縮回了手,沒有藉着這機會碰她一下。
楚留香的脣角又勾起了神祕的笑容,他溫聲道:“喬喬,睜眼吧。”
喬茜緩緩睜眼,望向天空。
………………天空之中真的有銀河。
與電視劇裏的特效展現的不同,銀河其實沒有那麼明亮,不會像玉帶一樣在夜空中流淌。它是黯淡而龐大的,好似永遠都在空中沉默的流淌,那幾顆喬茜方纔瞧見的星星在裏頭格外的亮,星星碎碎、明澈動人。
習慣了地面光亮的人是瞧不見的,必須關了燈,讓眼睛適應絕對的黑暗,再望天時,瞳孔才能捕捉到這些永恆而黯淡的星光。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欣賞這一刻。
楚留香住在船上的時候,其實非常愛在晚上躺在甲板上看天。大海與大沙漠大概是一樣的,遼闊到無窮無盡,碧海藍天時會令人心情愉悅,但一旦到了晚上,就只有濃黑、無盡的濃黑。
海浪翻滾之間,銀河在頭頂沉默。
一點紅卻沒有抬頭,他雙手抱劍,坐在廊下的位置,眼睛盯着那棵胡楊樹,心思卻彷彿已經飛走了。
他很少會有這種心不在焉的時刻。
喬茜把被子裹緊了一些,一點紅的目光安安靜靜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正抬頭瞧着那片銀河,脣角帶着淡淡的微笑??一點紅總是覺得,她這種幾乎能從所有風景中獲得快樂的能力,其實也令人敬佩得很。
而他不具備這種能力。
或許薛笑人的確毀掉了他的一部分,或許一個殺手只有將自己的心磨鍊到極其堅硬,才能更堅韌的活下去......簡而言之,他只能從很少的事情中榨取出快樂。
......他是個無趣的人。
他想得到喬茜的青睞,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更不想破壞他們現有的關係。
殺手的眸光閃動了一瞬。
突然,他感到一束目光朝他掃來,一點紅倏地抬眸,冷冷地朝那人掃去,結果就瞧見了臉上帶着神祕微笑的楚留香。
-5 : "............"
這個人在神祕什麼?
一點紅皺了皺眉,又開始莫名瞧着楚留香不順眼了。
殺手懶得理會他。
楚留香卻抬起了手裏的酒杯,朝他遙遙一敬。
一點紅眯了眯眼,沒有說話,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乾燥的夜風,似乎已將每一個人都吹透。
喬茜看完孜然味的銀河,裹着毯子進了屋,洗了個澡,又用沐浴露和洗髮水把自己淹沒,才覺得身上的味道好了許多......舒舒服服地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點紅又早早起來,將整個院子裏裏外外用線香薰了一遍,才覺得鼻子容易忍受些。
今天大家心照不宣地喫了很清淡的東西,連牛羊肉暫且都不想喫,喬茜弄了些素涼麪來,衆人喫了喝了,便又到了頭毒辣的時候,便都窩在酒館裏,連院子都不肯去。
玻璃窗外,是綿延起伏的黃沙,一隻矯健有力的兀鷹,忽然自沙丘之外飛來。
隨即,是更多的兀鷹!
鷹羣飛揚,奇怪的是,它們飛行的高度卻很低,喬茜定睛一看,只瞧見每一隻飛鷹的腳上,都掛着個精巧的鐵鏈,無數銀鏈鎖住無數的飛鷹,這些銀鏈在日光之下,散發着璨璨的光輝。
一艘船突然衝了出來!
這是一艘長而狹窄的竹船,船底做成了雪橇一般的樣式,被無數飛鷹所帶,居然將沙漠當做沙海一般航行!
而這船上白紗垂簾、珠光璨璨,其富貴風流,竟連江南的畫舫也比不上。
除卻大漠女魔頭之外,還有誰有這派頭,還有誰有這財力!
衆人早在瞧見這沙漠輕舟的一瞬間,便已繃緊了全部的神經!
姬冰雁一雙判官筆已分持於雙手,交叉架在身前。
胡鐵花的身形在一瞬間改變,他那鬆弛而充滿爆發力的身軀,亦是像極了一隻亟待捕獵的貓科動物??他擺出來的起手架勢,正是他的獨門功夫,蝴蝶穿花七十二式!
楚留香與陸小鳳的目光,已緊緊盯住了門口;喬茜的長刀“鏘”的一聲出鞘,刀鋒向外、橫於眉前;一點紅倏地抬頭,那隻蒼白穩定的手在瞬間握住了劍柄,指骨凸出。
一聲輕笑忽然傳來。
這輕笑聲是如此的優美動人,令人聽之忘俗,只好似是一匹極爲華美而冰涼的緞子,正順着人的耳膜滑過去。
有人緩緩道:“妾浮沉江湖多年,卻未曾聽說過“江湖幹曉生'的大名......既要見我,這便來了。”
這聲音輕輕柔柔、忽遠忽近。
沒有人曾聽過這聲音,但所有的人心中,都同時浮現出了同一個名字??石觀音!
“叮鈴??”
門上的銅鈴忽然響起了清脆的聲音,隨即,木門也發出了“吱呀”的一聲,小酒館終於又迎來了一位它的客人。
先出現的,是一隻纖纖素手。
這隻手既不太豐腴,也不太清瘦,潤膩得令人聯想到上好的羊脂玉,優美的令人聯想到空谷之中的幽蘭。
然後,一雙腳踏着蓮步而來。
這是美人的風姿,搖曳生姿,步步生蓮。
最後,她露出了她的容貌。
無人能形容她那無與倫比的美貌。金色的陽光照在她的身後,令她一半的面容彷彿渡上金砂,另一半的面容,卻好似雨中芍藥、霧裏桃花,只教人看上一眼,就絕不會忘記。
而奪走了衆人所有注意力的卻不是這些,而是......
......她身上披着的塑料大棚薄膜。
陸小鳳:“
.噗。
陸小鳳一個沒忍住,差點噴笑出來,他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