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鳶只覺自己雙頰就同被火燎烤了似的, 熨燙至極。
她覺這事兒,若只是被司冉撞見,倒還算可以接受。
卻沒成想, 竟是被裴猇這廝給看見了!
此時此刻,她真恨不能尋個地縫鑽起來。
司儼仍用結實長臂禁錮着她的腰身,裴鳶只得哭哭啼啼地用小手推搡着他胸膛, 可她所做一切,都是無用之舉。
男人身形雖看似清瘦, 亦不像那些行軍將領般魁梧,卻也有着一副健碩體魄,他若脫下衣物,滿身肌肉線條亦是緊實虯勁,且充斥着極富陽剛力量感。
人之間的力量和身形都差距過大, 裴鳶用小手推搡了好半晌, 最終只得放棄了掙扎。
司儼得見了裴鳶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便知道她這是在裴猇面前害羞了。
可誰能料到,他竟是就這樣橫衝直撞地闖進了帳中。
若只是司冉撞見了這種場景, 她定知趣地主動避開。
裴猇卻同喫錯藥似, 在外聽到些動靜就要往裏硬闖。
思及此,司儼眸色沉了幾分。
可他卻動作頗爲溫柔地用臂繞過了小姑娘後頸,另一手則小心地託護着裴鳶小腦袋,讓她得以背對着裴猇,他則安撫性地拍了拍小人兒纖瘦的背脊,隨即便對裴猇冷聲道:“她面子薄,若還待在此處,她只會哭得更厲害。先出去,孤要哄一鬨她。”
裴猇看着小肩頭哭得一抖一抖裴鳶, 只神情詫然地伸臂指了指他人。
半晌過後,終是無奈地垂下了手臂,一臉憤憤地掀開了帳帷,闊步離了司冉軍帳。
裴鳶這時仍嬌氣地將小臉兒埋在了男人懷中,萬分可憐地泣着。
司儼動作溫和地撫着她的發頂,低聲哄道:“裴猇走了。”
裴鳶揚起了小臉兒,她的眼淚漸止,可嬌軟的嗓音仍透着一哽一哽的哭腔,“夫君…日後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當着裴小虎的面…親我……”
小姑娘仍流着眼淚,司儼這時用雙手捧覆起了她的小臉兒,亦用微糲指腹爲她拭着淚痕,隨即便傾身啄了下她鮮紅欲滴的小嘴,淡聲回道:“好,答應我一件事。”
裴鳶將淚水噙在了眼眶裏,神情稍顯懵然地又仰首看了看,比她高了兩頭還多男人。
小姑娘此時的模樣乖巧又嬌氣,可愛極了。
司儼不禁彎指,又颳了下她精緻的小鼻子。
裴鳶神情略有些委屈地用小手揉着自己鼻子時,卻聽男人同她溫聲命道:“裴猇固然是你雙生兄長,現在既是我妻子,日後再同他見面時,不可同他過分親密。”
裴鳶聽罷這話,卻認真地回憶了一番今日她同裴猇種種交流。
她和裴猇也沒相處過密啊?
她今日憤怒地推了他一把,還狠狠地踩跺他腳,甚至還同他打了一架。
且裴猇同她說每一句話,無不是在嘲諷她。
這些舉動在司儼眼中,難道就叫親密?
裴鳶暗覺,自己同裴猇唯一親密些舉動,也就是用午食時,她讓他喫了她的剩肉。
——“嗯?到底答不答應我?”
司儼問罷,裴鳶淚珠墜掛在了濃長的羽睫上,她神態天真地又問:“…我也沒同他做什麼很親密事啊?我今日不是一直在同他吵架嗎?”
話音甫落,裴鳶卻見,男人複用修長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清冷的眸中亦絲毫不再掩飾那些深重佔有慾,只低聲又道:“同他打架也不行,若覺得他欺負,我替你教訓他,是你不能親自同他動手。”
裴鳶望着司儼那雙深邃且好看眼睛,她並未怎麼過多地思忖,便乖巧地點了點小腦袋。
是她這番,卻並沒有像從前那般遲鈍。
她的心中亦隱隱有了個可靠猜想。
司儼他不是,連裴小虎那廝醋都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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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裴猇灰頭土臉地回到了班昀帳內。
班昀見他神情明顯有異,便詢問道:“讓你去同小司將軍賠不是,去了嗎?”
裴猇並未立即回覆班昀問話,反是一臉疲憊地垮坐在案,亦用雙手拄着額頭,那雙精緻且凌厲鳳目也因而往上撐大了好幾分。
故而少年的面部表情略顯了幾分猙獰之態,此時此刻,裴猇滿腦子還都是適才那些場景。
班昀這時也有些慍怒,便沉聲問道:“本侯在問你話,爲何還不回?”
裴猇仍沉浸在自己思緒中,只甕聲甕氣地回道:“我…我眼睛疼…我想去洗洗。”
班昀見他神情莫辨,他只從其中識別出了些許的錯愕和震驚,便看出了他心思,隨即便勸道:“是不是不小心撞見了撫遠王和妹妹…做了些什麼?”
裴猇聽罷,立即一臉驚恐地抬首看向了班昀。
隨即便倏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耳朵,不想讓班昀再繼續講下去。
班昀則恨鐵不成鋼地走到了裴猇身前,亦用佈滿老繭的大手將外孫手移下,“妹妹已經嫁人了,撫遠王同她的有些舉動,只要不太過火…你都無權幹涉。”
“……你也同鳶鳶適當保持距離,不能再同小時候一樣了。”
裴猇聽着外公語重心長的叮囑,只神情蔫然地回道:“知道了……”
班昀復問:“那你到底同沒同小司將軍道歉?”
裴猇這時才恢復了些許的理智,他隱約記得適才司冉也回到了自己帳內,是他卻把她給忽視了。
少年因而“騰——”地一下,從案前站起了身,隨即便在班昀無奈注視下,風風火火地出了軍帳。
裴猇甫一掀開了帳帷,便看見了身姿挺拔司冉。
他訥聲問道:“…你來作甚?”
司冉微微挑眉,頗有意氣地回道:“本郡主來這兒,自是來尋外祖父長平侯的。”
蒞了適才那一遭,裴猇身上氣焰明顯小了許多,“哦,那你進來罷。”
司冉進帳態勢仍有些趾高氣揚,惹得裴猇又是微嗤一聲,司冉聽到他那動靜後,自是又瞪了他一眼。
班昀見司冉至此,便同她客氣地寒暄了一番。
“小司將軍。”
“侯爺。”
“今日本侯這不肖外孫多有得罪,還望郡主多多擔待,別同他一般見識。”
司冉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地回道:“無妨,我今日的脾氣也暴躁了些。是潁國這六郡的地盤,都是我父王當年拿命從匈奴人那裏搶回來的。中原將領,很難抵得過那些草原悍將,還望裴將軍,切莫輕敵。”
說罷,司冉復又態度謙謹地朝着班昀和裴猇各自拱手,施了軍禮。
裴猇實則是個喫軟不喫硬的人,司冉言語雖仍稍顯強勢,是卻大有同他和解的意味,便也攥着拳頭,語氣平靜地回道:“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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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沉後,裴鳶已然換上了柔軟且舒適寢衣,亦將烏黑濃長的鴉發披散於腰際,赤着小腳躺在了寬榻之上。
司儼於這夜順利地在主帳中置了場宴席,使上京和潁地的諸將得以彼此熟稔。
軍營中將領雖然官位甚高,卻不那些舉止優雅文士,行爲難免粗鄙些,故而司儼便讓裴鳶單獨在帳中用食,他亦說,一儘快回來陪她。
裴鳶也很乖巧地待在帳內,小腦袋裏還在想着白日的事,且不斷地重複着這樣的兩句話——
司儼他好像喜歡上她了。
而且,他好像還喫裴猇醋了。
裴鳶一想到“喜歡”這字,便喜不自勝。
她便像是一條幼白的小銀魚,因着興奮,不斷地在那寬榻上扭着嬌小的身子,亦用小手捂住了嘴,暗暗地憋着笑。
司儼甫一歸帳,便得見裴鳶嬌嬌哼哼地來回踢着那雙嫩生生小腳,直晃得他喉嚨一緊。
她肯定不知,她無意間做那些舉動,有多撩/撥人心。
裴鳶仍沉浸在自己心事中,卻覺自己小身子竟是驀地懸在了半空。
隨即,男人身上清淺,且裹挾着秋日寒涼氣息亦將她強勢的纏裹。
待裴鳶回過神後,便發現自己坐在了司儼修長且結實雙腿上,他長臂也順勢錮住了她的腰身。
小姑娘雙頰一紅,隨即便害羞地垂下了雙眸。
司儼攏着她柔順的烏髮,嗓音溫沉地問道:“一個人待在帳裏,都做些什麼了?”
話落,便極其自然地低首親了下她的小嘴。
裴鳶耐着脣畔漸冉笑意,訥聲回道:“就…就一個人待着呀,也沒……”
話還未講完整,裴鳶卻見,男人眸色竟是驀地一沉。
她一臉費解地看向了他,卻見司儼一貫沉靜面色難能帶了幾分擔憂和急切,只低聲問她:“鳶鳶,現在身子難受嗎?心口那處,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