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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養屍地三十九

【書名: 狐說魃道 214養屍地三十九 作者:水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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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地上就聽見凌空嗤嗤一陣響。

那些枯枝從我頭頂直飛而過飛向我身後那個突兀出現人。

沿着它們飛過軌跡離我近那些失控魂魄轟下燃燒起來刺眼火光沒有任何溫度,只一大團一大團熊熊燃燒隨後忽地衝向鋣他伸出手指上狠狠一撞便失去了蹤跡。與此同時我身子一蕩而起被鋣拖起來一把挾他臂膀下。

一切發生電光火石瞬間。

我腦中甚至還沒來得及反饋出周圍都發生了些什麼,直至站穩腳才猛地發現就剛剛一瞬間,被鋣擲出那些枯枝竟都反彈了回來,帶着沾染上那些魂魄所燃燒而出火焰,不偏不倚插我之前所躺地方。

如果鋣手慢一拍,我只怕整個上半身都要被扎個通透。

見狀不由一個激靈而沒等從中醒過神,便一眼見到洛林就距離我跟鋣十米開外地方站着,一手拖着張晶屍體,一手抓着我斷腕,帶着種無比奇特神情一動不動看着我。

一度我幾乎完全沒能認出他來。

他臉上那僵硬得好像面具似笑終於不見了,因爲他整半張臉被某種利器剜去了全部皮肉,只留白森森骨頭血液中若隱若現,同他另半張臉拼湊一起,組成一副爲詭異表情。

他用那表情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陣,隨後一伸手將張晶屍體朝我丟了過來:

“好一隻馴刀者。我倒真沒想到失去了力量梵天珠,原來竟還能悄悄藏着一個地府走卒。”

屍體滾到我身邊時,張晶那張蒼白臉正對着我。

所以我很意識到,此刻它已無法再被說成是張晶屍體,因爲那張臉、乃至整副身體,已完完全全變成了洛林樣子,蒼白而美麗,彷彿第一次火車上見到他時那個模樣,卻完全沒有呼吸。

一道深可見骨傷口從它頭頂一直到大腿,幾乎將它完全分割成兩半,雪白腦漿從傷口處汩汩而出,這致命傷切斷了它呼吸,讓它成了一具真真正正屍體,而不是一具包含生命軀殼。也因此,此時它對於洛林來說應該是完全沒有任何用處了,因而他只能將自己魂魄繼續停留何北北那副凡人軀殼內,即便那軀殼還受到了來自馴刀者重創。

但這會兒那隻馴刀者哪裏?

想到這裏心臟突地一陣急跳。憑着上次見到它那瞬印象,很確定它應該是一種一出手就無法停止對周圍所有目標進行殺戮東西,所以若它還附近話,斷然不會離洛林太遠,除非它已經死了。

但,洛林難道可以殺得了馴刀者麼?

我很清楚地記得當初連狐狸都不願同它正面交鋒

思忖間,突然看到洛林將他另一隻手朝着我抬了起來。

他彷彿窺見了我腦中所想,一邊若有所思看着我,一邊輕輕擺弄着抓手裏我斷腕。

他手掌同我斷腕上手掌交疊一起,於是令我斷腕上鎖麒麟一半纏了他手腕上,看起來彷彿將我手腕同他手腕連成了一體。“我跟你說過什麼來着,寶珠,可惜你不會使用這東西。”隨後他對我道,一邊將目光再次朝鋣掃去,手腕上鎖麒麟顫顫而動。“一旦瞭解了它所有用途,你會發覺你可以多麼肆意妄爲,哪怕你面對着來自地府殺手。”

話音未落我感到胸腔處猛地一緊。

也不知是因着洛林話,還是鎖麒麟顫動,我明顯感覺到鋣夾着我那條胳膊剎那間緊了緊。一瞬幾乎令我透不過起來,所幸他很察覺到了,手一鬆將我丟到地上,目光卻始終未從洛林身上移開過。

如此沉默又專注,也不知此時究竟心裏想些什麼?亦或者,剛纔救我根本只是種條件反射,鋣仍和原先一樣沒有恢復他神智?

這可怕念頭讓我頭皮猛地一緊。

當即抬頭朝那沉默麒麟看去,但沒等看清他臉,卻見他突然朝他身後方向一指,對我喝道:“跑!”

那刻我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時早已遲了,就聽見身周氣壓猛地一低。隨即狂風大作,巨大風中隱隱聽見譁拉拉一陣聲響,緊跟着便見洛林身旁有一片巨大漆黑色影子突然拔地而起,也不知那究竟是什麼,帶着一股冰冷寒氣唰下朝我飛了過來,速度之,彷彿一瞬間就能對着我身體徑直穿透了過去!

“殺!”

它呼嘯而來所發出聲音讓我立即辨認出那是馴刀者。

原來它還活着,但比我放出來時候整整擴大了十多倍!以至我幾乎完全看不清楚它樣子,它就好像同它那把巨大武器融合成一體了,帶着如閃電般速度朝我飛撲過來,所過之處,那些原本雙手合抱都抱不過來粗壯大樹瞬間攔腰裂開,又四周排山倒海般肆虐狂風裏輕易被撕成了無數碎片。

“咔!”

擋前方後一棵樹也毀去後,一團強勁氣流一下子衝到了我身上,把我掀得直飛而起。

落地前我看到那道巨大黑影吞沒了我剛纔所位置,也將鋣整個兒吞沒了進去。隱約見到鋣身影消失前奮力掙扎了一下,他被迫出了麒麟原形,但那形態並未像過去那樣扭轉局勢,一團青紫色磷火從他麒麟身體內噴發出來,被四周團團包裹住他馴刀者身軀全部吞噬了進去。

原來那馴刀者剛纔所襲目標根本就不是我,而是鋣。

它竟能吞噬那些被鋣吞入了體內魂魄所化成磷火,也令鋣轉瞬間迅速地衰弱下去,直至完全被併吞入黑暗中。

這就是馴刀者真正力量麼

意識到這點,我腦子運轉也已到了終點,落地那一下劇烈撞擊徹底震碎了我思維,令我像鋣一樣也那一瞬間跌進了一片昏沉黑暗裏。

那如同深淵般一無止境黑暗。

不知道持續了有多久,似乎很長,因爲我似乎有好一陣子沒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疼痛。這種解脫般輕鬆感讓人沉迷,所以我一動不動任自己那樣一道深淵裏隨着大腦波動起起伏伏,直至它再度感覺到一絲疼痛從我肩膀和斷腕處襲了過來。

那就好像一把尖細刀子輕輕你身上戳了一下,戳開一個小小傷口,然後猛地用力,朝那道小小傷口處狠狠地紮了進去。

巨大痛楚讓我立刻觸電般蜷縮了起來,隨後黑暗裏一陣摸索,想抓住什麼好讓自己站起來。但那兩條腿得到過死一般平靜後再次被迫支撐我身體,立刻將曾受傷痛反饋了出來,於是突然間,我發現自己幾乎處一種癱瘓狀態下,周遭無黑暗裏絲毫移動不了,但可以清清楚楚感覺到周身疼痛,它提醒我一切並沒有結束,之前解脫只是暫時,我陷入了一種完全搞不清現狀混沌中,這片混沌裏我看不到鋣,看不到馴刀者,也看不到洛林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或者說,我剛纔那一瞬間被隔離了開來,隔離到了一個除了黑暗外什麼都沒有空間裏。

“鋣!”於是我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四周黑暗很反饋了迴音,一層層往外擴散,聽起來無比遙遠和空洞。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茫然思忖着,我不由支着手臂將自己身體用力朝前拖了兩步

三步

四步

直到感覺自己手好像抓到了某種枯枝狀東西,我突然聽見周遭一望無黑暗裏傳來一聲低低彷彿嘆氣般聲音。

是什麼東西發出來聲音?!我立即停下動作屏住呼吸原地蜷縮了起來,一邊豎着耳仔細聽着,聽那聲音傳來方向。

那當口再次傳來一聲嘆息。

它聽起來離我很近,就之前鋣消失那個方向,但黑暗裏我完全無法判斷它確切方向。只依稀感覺像是個很老很老男人喉嚨裏發出來聲響,又好像不止一個,而是一羣。

一羣很老很老男人,他們從他們蒼老喉管裏發出一種嗤嗤嘎嘎聲音,聽得人肩膀發沉,心臟和情緒也跟着發沉。

隨後一點細微光從那方向綻了開來,慢慢擴散,直至我腳下。

於是我喫驚地發現那被我牢牢抓手中枯枝樣東西,竟原來是一截人骨,光滑堅硬得好像石頭一樣人骨,來自一具匍匐我腳邊男性骨骸,他維持着那動作不知有多久了,似乎跪着朝什麼東西磕頭,但頸椎上方空落落,沒有頭。

而同他一樣無頭骨骸,我身周視線所及範圍內黑壓壓一片,不用細數便能估算出起碼有上百具那麼多,因而,顯見隱黑暗中望不見那些數量爲之甚。

究竟是什麼造成如此之多無頭屍骸聚集這個地方?

這地方又究竟是哪裏?

它還是我剛纔昏迷地方嗎??

我想應該不是,因爲無論我怎麼努力地四周微弱光線中辨認,始終見不到那些黃泉村內除了墳地外隨處可見槐樹,一顆都沒有,並且我甚至看不清腳下土壤,它被一大片嶙峋密佈枯骨所覆蓋着,而那一點點勉強照亮了我身周這圈世界光亮,正是這些骨頭經過細微摩擦後所散發出來磷光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正當我惶惶地猜測着時候,離我不遠處一具骨骸突然間倒了下來,發出喀拉一聲脆響。

但它並非因失去支撐而倒地,我發覺它動了。

活生生地動了!像只動物一樣四肢着地,用着細長臂骨和腿骨地上慢慢爬行,慢慢朝着我方向一點點移動過來。這舉動令它周身乾枯關節爆出一陣陣斷裂般聲響,聲音很驚動了其它沉睡者,它們一具接着一具同它一樣倒了地上,隨後也活了起來,如野獸般匍匐而行,一片紛亂咔嚓聲中它們緩慢但無比準確地朝着我方向徑直爬了過來,一邊從嘴裏發出陣如同潮水暗湧般嘆息:

“唉”

見狀我急忙往後退。

但一隻手怎麼比得過他們四肢齊動速度?轉眼間,離我近那隻一把朝我腳上抓了過來,尖銳指骨穿透了我皮膚,血湧出那瞬他把他細細頸椎骨湊了上來,貼着血跡一路滑動,隨後發出陣似哭非哭嚎叫:“恨啊!!俺恨啊!!!”

這叫聲讓所有追隨而來骨骸們一躍而起朝我撲了過來,身上骨頭喀拉拉一陣響,好似餓極了獅子牙齒間所摩擦出嘯叫聲,他們彼此擁擠着,推搡着,嘟嘟囔囔說着一些我完全聽不懂話,貼着我沿路所流下血閃電般聚攏過來。

我幾時見到過這種場面。

隨着他們動作加劇,周圍磷光所散發出來光亮變得比之前強烈了許多,因而此時已可以清楚地判斷,這地方朝着我蜂擁而來那些骨骸,數量至少有上千具之多。

如此龐大數字,如此龐大一批活動着骨骸,你能想象出他們一起爬動時所發出聲音究竟是怎樣嗎?

他們一下子朝我團團圍住那一瞬,我覺得自己耳朵幾乎要聾了。

這種感覺甚至比他們對我圍堵令我感到恐懼,那是一種窒息般痛苦,不由得讓我無法控制地對他們尖叫起來,試圖用自己叫聲壓制住那排山倒海般嘈雜,可是隨即卻突然見到他們骨頭裏噗下噴出股碧綠火焰來!

離我近那隻體內所噴出火一下子把我褲管給燒着了,我聞到了皮肉被燒焦味道,但感覺不到燙,也感覺不到痛,只覺得一股劇烈冷氣透過我皮膚直刺入骨頭,冷得我一下子踹開了那具骨骸將身體緊緊縮了起來。

與此同時多骨骸體內開始噴發出那種綠色火焰。灼灼,除了顏色和溫度幾乎同普通火沒有任何區別。

隨後他們我面前化成了一圈巨大火牆。

火牆蒸騰着前所未有寒氣,幾乎把整個天與地都凍住了,如果這鬼地方存着天和地話我緊緊蜷縮着身體,可是完全無法阻止體溫迅速流逝,那圈火焰牆就像一臺巨大氣溫置換器,飛吐出極冷無比溫度同時,迅速消耗着這地方所剩無幾熱量,然後不多會兒,我看到自己衣服上浮出了一層霜。

它們沿着我褲子一路而上,不出片刻便將我整個身體完全吞沒,於是我僵硬得連哆嗦都做不到了,全身硬得像塊石頭,所幸卻也因此令我再次感覺不到痛,那種折磨得我幾乎要完全喪失生存勇氣痛。

就這時那圈火焰牆轟聲爆裂了開來。

自它們中心開始,毫無預兆地一道極亮綠光閃過,隨後那上千具熊熊燃燒骨骸一齊綻裂了,就好像上千塊巨大翡翠一道刺眼閃電中一齊炸開,綻放出無比晶瑩剔透漫天碎片,再持續燃燒,紛揚跌墜。

一場流光閃爍翡翠雨

如此壯觀一幕景象,如果不是身處當時當地,我會覺得有生之日能見到這樣瑰麗一幕景象是多麼大一種幸運。

可是它們炸裂後繽紛墜落火焰讓我凍得要死掉了。

說是火焰,毋寧說是一道道燃燒怨魂,它們由此爆發出巨大寒氣不僅凍僵了我四肢和身體,也凍結了我眼皮。這令我視線變得模糊,隱隱綽綽看到那些漫天四射火焰中間有道身影依舊朝前行進,朝着我方向緩緩走過來,所經之處那些火焰彷彿被某種力量給吸住般朝着他方向衝去,一道又一道,扭曲又哀嚎着,試圖極力抗拒,卻又不得不被迫撞進他身體,他體內迸發出一層青紫色光來。

發覺到這一點時我感覺自己心臟用力跳了一下。

但可惜,它已經無法牽動起血液僵硬遲緩速度,所以我依舊無法動彈,視線也因此變得加模糊,我用力掙扎着,用全力盯着那道越來越近身影。

雖然這麼做仍是無法看清他五官甚至輪廓,但他眼裏閃爍着鬼火般幽幽紫色磷光,讓我確認他就是鋣,那個曾經我以爲已經被馴刀者吞噬了鋣。他以着麒麟形態出現那片爆炸中心地帶,踩着地上吱嘎作響骸骨,周遭無數燃燒着痛苦尖叫亡魂中朝我方向走了過來。一路走,一路吸收着所有試圖逃脫他視線範圍亡魂,隨着數量增多突然自體內升騰出一股青紫色磷火,繞着周身冉冉而燒。

我不知道他這究竟是做什麼,是彌補之前被馴刀者吸走那一部分麼?但他看起來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毫無意識狀態,沒有任何表情,沒有見到我存,只循着他出現時軌跡一路朝着我方向走過來,再慢慢從我面前往前方走了過去

“鋣!”

情急之下我嘶嘶叫了他一聲,隨後屏住呼吸拼勁一掙,他四足從我腿邊跨過時整個人朝他倒了過去。

這動作終於讓他有所覺察。

他停了下來,低頭看向我,而我眼睛已然完全無法分辨出他那近咫尺神情。

我是多想能立刻把他抓住,因爲短短一剎間,他再次掉頭朝前走去,彷彿掉落到他身上只不過是一根樹枝,一截那些亡魂所遺留枯骨。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急火攻心,可是那火燒不化積壓我身上來自幽冥寒氣,於是只能眼睜睜看着他繼續往前走,眼看着即將失去後一次夠到他機會,我不由得梗直了脖子朝他一聲尖叫:“鋣!!回來啊!鋣!!”

他依舊置若罔聞,這讓我不得不放棄。

停下叫聲停下掙扎,一動不動目送他漸漸離去,但此時他卻突然停下腳步,扭頭朝我望了過來。

這次他真正地看了我一眼,雖然我視線模糊得根本無法看清他眼睛。

但能很清楚地感覺到這一點。

因爲他停下了吸取那些怨魂動作,並且怔了怔。

隨後目光裏磷火般光一瞬消失了,身形一晃徑直倒了下來,倒我面前時整個身體已重恢復了人形,之後,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身上鱗片突兀間不停地消失又出現,而他身體因此而抖個不停,好似隱忍着某種極大痛苦。

那些被他吸入體內魂魄趁機衝了出來,哀哭,他身邊翻飛着,尖叫並扭曲着,像是極力要從他身周掙扎而出。

卻又很被他周身隱現青紫色煞氣所禁錮。隨後他一直低垂胸前頭突然抬了起來,揚手一擺,那些魂魄便頃刻碎散了開來,化成濃霧般一大片,帶着它們尚未消失哀哭聲滲透進了他體內。

他身體因而微微朝前一挺,隨後顫抖得加厲害,這令我不由朝後縮了縮:“鋣你還好麼?”

他聽見我話音似乎喫了一驚。

迅速望向我,那目光彷彿是乍然才見到我一般。隨後他似乎自言自語般輕輕問了我一句:“你怎麼會這裏”

我正要回答,卻見他霍地伸手一把抓住我,迅速道:“封印我!”

封印??

我不知他這話時什麼意思,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封印他。只突然間從他手心裏傳遞出一股巨大力量將那層淤積我身上沉重陰氣震了開來,隨後,彷彿只是一眨眼瞬間,他再度變成了麒麟形狀,奇怪是他鱗甲顏色起了一種非常顯眼變化。

那原本漆黑色鱗甲,上面泛出了層青灰色,緊跟着他皮膚也變成了這種顏色,好像長着青苔石頭一樣顏色。

然後我聽見四周地面上發出一陣奇怪聲響。

之前那些骨骸燃燒並化成怨魂被鋣吸收了大部分後,這地方安靜了很多,除了剩餘怨魂哀嚎聲音,聽起來像風。而此刻這風一樣聲音裏摻雜了一些別什麼聲音,悉悉索索,似乎無數只細小爬蟲地底下遊走,那不安分步伐頂得覆蓋地面上一片片乾枯骨頭微微蠕動,並同時發出喀拉拉聲響。

隨後骨頭們開始分散了開來,露出下面地面如果那東西能被稱作地面話。

那是一片漆黑色微微起伏“地面”。

初我以爲是液體。當視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時,才意識到那是一種霧氣,同張晶體內充斥並湧動着東西一樣漆黑色霧氣。它緩緩起伏,緩緩上揚,如同有生命般穿過周圍嶙峋白骨纏繞到了鋣腳上,再沿着他腳一路向上,慢慢順着他身體往他臉上蜿蜒而去

“鋣!”見狀我忙伸手去扯,卻一拉一個空,反而讓自己撲倒了鋣身上。

“封印我。”隨後聽見他又對我道。

這淡淡三個字讓我又驚又怒。

怒是他根本無視我完全不知曉怎樣才能封印他這一事實。驚是僅僅那麼一會兒功夫,他竟然真如一塊石頭般那些黑色霧氣桎梏下無法動彈了,無論手還是腳,它們極力掙扎,甚至爆出了一道道可怕青筋。

但他無法動彈。

那霧氣究竟是什麼能具有如此之大力量,可將一頭麒麟輕易束縛這裏完全不得自由。

但它們似乎對我完全不起作用,因爲它們繞過我身體時我身體依舊是可以動,而不似之前陰寒之極陰氣對我造成麻痹。這究竟是爲什麼??

疑惑間突然聽見耳邊喀拉拉一陣脆響,緊跟着一道身影立了我邊上。

“你看,寶珠,你鎖麒麟具有多大力量,”隨後他對我道,一邊朝我晃了晃手裏那條我斷臂。“你大概從未想到過,它不僅可以操控麒麟,還可以讓馴刀者變成一個真正殺手,連麒麟也可以殺戮殺手。”

我趁這男人目光轉向鋣那瞬一把朝他那隻手抓了過去。

他似乎早有所料,身子輕輕一側便令我撲了個空,倒地那瞬我聽見鋣悶哼了一聲,隨即看到那些黑霧正透過他眼睛朝他瞳孔內穿透進去。

“鋣!”我驚叫。急急爬過去抓向那黑霧,但一抓一個空,它們冷冷地我手心和斷臂上打了個旋,便分散了開來,隨後再次聚攏,繼續朝着鋣眼內聚集進去。

我那條本已開始凝固了血液斷臂再次流出血來,一滴滴落地上,被那些黑霧嗤嗤一陣吸收了進去。

真是無力到絕望感覺,無論對於鋣,還是對於我自己。

於是回頭狠狠望了過去,我冷笑道:“這麼說,是我間接幫了你是麼,洛林。”

“也可以這麼說。你馴刀者確是個我意想不到禮物,但可惜僅存一隻,終成不了什麼氣候,所幸還能它完全被麒麟所滅之前派上一回用處。”

“你對鋣做了什麼!”

“我對他做了什麼”他重複了一遍我話,輕輕一笑,笑得臉上一片殘破皮膚啪地落了下來。“你不覺得他是一具絕好容器麼,遠比張晶那不堪一擊凡人軀殼好得多容器。我甚至可以說,他比我原先自己身體好,適合我,你覺得呢?”

“你想把他變成你身體?!”

“不是想,而是已經即將完成他轉換。”他再次對我笑了笑,低頭看向那些如饕餮般急不可耐地湧進鋣體內黑霧。“你知道它們是什麼嗎,寶珠?”隨後他突兀問我。

我沉默。

“它們是墓姑子出生時便同自己身體分割,從而這片養屍地內呆了整整數十年,也被那塊千殺鎮將它們同地底下這些死於千年前怨魂一同鎮壓了數十年軀體一部分。”

他話令我思維一瞬有些混亂。

因爲我實無法想象一個人軀體是怎樣同這種東西聯繫到一起,何況是本身一部分。

但我沒有吭聲,只呆呆看着他手裏我那條斷腕,還有上面喀拉拉作響鎖麒麟。

此時它亦跟鋣一樣通體泛出了青灰色,好像石頭一樣,並且顏色正漸漸變淡。

“我姥姥曾告誡過我,無論怎樣也不要管這個村子事,甚至收取他們中任何一人所給予我一顆糖果,她要我無論怎樣也不能同他們中任何一人有實質性聯繫。”於是我突兀間這麼對洛林道。見他眼中有微微一絲光閃過後,接着再道:“我本以爲只是因爲墓姑子被村人虐待這一關係,現看來,多原因應該是同這種東西有關纔對。你說它們曾是墓姑子身體一部分,但它們並非實體,它們又能進入別人身體內,那人已成爲一具屍體情形下將那人復活過來,並轉換成特定一個人軀體知道麼,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過一本書。”

“什麼書?”他目光再次閃爍。

我再次朝我斷臂看了一眼:“我姥姥收藏一本書,和山海經很像,但記載東西比山海經裏故事有趣得多。只是我姥姥第一次發現我看它時就將它沒收了起來,所以直到今天我都一直沒能再看見過它,也幾乎忘光了從它上面看到過那幾個故事。其中有一個故事,裏面所寫東西就跟這東西很像,它叫什麼名字我記不清了,但我知道,那是由死人所生死去孩子,降臨到人世一剎那所留下胎衣。人胎衣中醫裏叫紫河車,死人所生陰孩胎衣,就是這種東西據說它能令死人復活,前提是吸收了死人魂魄,然後吐入另一個魂魄去充實那具空空軀殼我說得對麼洛林?”

他沒有回答,只朝前走近一步,蹲看了看我:“說得沒錯,寶珠,這些東西就是陰孩胎衣。”

“它形成一定氣數後,它能化成精,此時如能與它進行一場交易,那麼交易另一方可按照自己要求去令它注入他所期望注入魂魄。但據說,那交易代價無比巨大,何北北是墓姑子兒子,所以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但你卻不同,所以洛林,你到底用了什麼去同它做交易。”

我以爲他不會回答這問題,但他沉默了片刻,隨後道:“用我半生修爲。”

“值得麼?”我追問

他看了看我:“用半生修爲換麒麟一副不滅身體,你說值不值。”

我咬牙:“我真不應該把那些釘子從你頭上,洛林。”

這句話出口他笑了起來,伸手扣到我斷腕上,輕輕一握,那原本滴着血斷腕突然間便止住了血:“我還不希望你死,畢竟是你喚醒了我,總得回報給你些什麼。”

“滾!”

“知道命麼,寶珠。有些東西是早就註定好,你想躲也躲不掉,這就是爲什麼我要脫離人軀殼,然後可以跳脫一切,衆生之外看着你們生生滅滅,因果輪迴。你有沒有想過眼前這一切也許都是命裏早就註定好了?”

“包括你死麼?”

突兀一句話令他微微一怔,我瞅準這機會猛一把斷腕砸邊上白骨上,隨着一股血從傷口直碰而出,猛地朝着洛林撲了過去!

我想這樣距離,我無論如何也是能成功撲到他身上,將自己斷腕上血淋到那根鎖麒麟上。

一旦鎖麒麟碰到我血必然能重操控鋣力量,一旦鋣力量被重激發出來,必然能將那些侵佔入他體內黑霧逼迫出來。

但誰想眼見距離洛林僅僅不過半指距離時候,我彷彿驟然間撞到了一堵牆。

無比堅硬牆。

於是立時就被彈了出去,直落到鋣身邊,被那些緩緩爬向它黑霧團團包圍。

原來它們並非對我無效,而是之前洛林並不打算將我立刻禁錮住。

他像耍猴子一樣耍弄了我一番,看着我自作聰明,看着我死裏掙扎

終被他輕輕一擊便潰不成軍。

我豈是他對手?我既不是鋣,也不是狐狸。他們兩個聯手都沒有徹底將他毀去,留下了眼前這如此大隱患。

想着,便看到鋣忽地從地上直直站了起來,被那些黑霧牽制着,一步步朝洛林走了過去。

而洛林身上何北北軀體也開始正式分裂了起來。

那具軀體早已馴刀者攻擊下崩潰,僅憑着洛林力量將它勉強支撐到現。此時它血肉一大塊一大塊剝落下來,露出裏頭白骨和微微跳動心臟。“人類身體實是一種負擔。”伸手將心臟輕輕一扯拽出胸腔,洛林對我道,隨後伸手朝鋣走到近前身軀上撫摸了過去,從頭髮至臉,從臉至他胸膛:“唯有他身體纔是好,無堅不摧,永生不滅。看看他顏色,寶珠,當他全身蒼黑褪,他就是我軀體了,到時要不要跟這東西說一聲再見?畢竟你們一起也已經這麼多年了,是麼。”

話音落,他抬起手中我斷腕,將那上面鎖麒麟扯了起來。“那麼現開始倒數好麼,從十開始,這應該是個無比美妙過程。”

“你會後悔。”我打斷他話,狠狠看着他。

“弱者詛咒?”他用他只剩下牙牀嘴朝我笑。

我搖搖頭:“我只是替另一個強者說出這句話。”

“誰。”

“你一心要除了鋣,但你有沒有想過,我身邊能對付你不僅鋣,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頭妖狐?”他哂然一笑:“他甚至連你什麼地方都找不到,不是麼。”

“你不可能這裏藏一輩子。”

“呵”我這話令他冷冷一笑,一把將鎖麒麟用力從我手腕上扯了起來,他淡淡道:“有了麒麟軀殼,那找地方藏一輩子,將會是他”

話音未落,突然他手裏動作停了下來。

因爲就一片黑暗頭,遠遠傳來陣拖拉機突突聲響。

非常非常老式拖拉機,所以發出噪音無比巨大,亦無比突兀地撕破了這原本寂靜得只有風聲鶴洛林說話聲地方。

然後我看到一輛破破爛爛拖拉機閃着兩盞忽明忽暗車頭燈從黑暗深處搖搖晃晃地駛了進來,上面搖搖晃晃坐着兩個人。

一個一臉驚慌四下掃視中年男子,一個哈欠連天輕輕甩着他那條毛茸茸大尾巴當蒲扇使狐狸。

狐狸手腕上纏着什麼東西,暗紅色,好像血一樣。他把着拖拉機方向盤一路動搖西蕩吱吱嘎嘎開了過來,嘎地將它剎住,一切因此而一下子寂靜下來時候,朝着我挑了挑眉,翻身從車上躍了下來:“哦呀,你有九條命麼。”

我用力咬住了嘴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一下子哭出聲。

“看出來了,九條命都不夠你使。“然後他又揶揄了一句。

隨後回過頭朝洛林望了過去,他回過神立即再次要將鎖麒麟從我斷腕上扯斷一剎,伸出手指朝着他方向輕輕一點:

“設下這麼個逆天結界方圓那麼大個村子裏,又跟血河車做了交易,想必給出代價不小吧?”

“看來你一定是孤注一擲了,是麼。”

“那麼你知道惹毛了一隻老狐狸,讓他孤注一擲,所要付出代價又是怎樣麼?”

“你一定不曉得,不然你斷然不會花那些代價,去換來這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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