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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畫情九

【書名: 狐說魃道 番外 *畫情九 作者:水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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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時常會有夢魘症狀。

有說是太過操勞心煩所至所以她時常會召了人同她一起遊園聽戲,想藉此有所緩解。因而縱然朝野上下因國庫見緊而提倡節儉,但由此生產開銷宮裏頭是斷然不敢縮減,即便是東宮太後慈安也無法爲此說些什麼。

只是管白天熱熱鬧鬧開開心心,夜裏依舊時不時會受到夢魘困擾。而慈禧又似乎對此症狀有些格外害怕,每次被魘着必着人來陪但相陪之下仍是有些惶然讓人實不知究竟是爲何。

當朱珠隨同一衆宮人來到儲秀宮時,慈禧已是起來了。

此時剛至亥時,自鳴鐘一旁滴滴答答走着,寢宮內站着不少人,睏乏得眼都有些睜不開,卻是一點聲音都不敢有,只強打精神靜靜圍慈禧身邊,看着她坐鏡子前對着鏡子裏自己怔怔發呆。

大太監劉德福則一旁小心翼翼給慈禧梳着頭。她對自己一頭濃密長髮總是格外上心,不能有一絲白髮,也不可見到一點斷髮,儲秀宮上下也只有劉德福能伺候得好她這一把頭髮,所以分外得寵,連李蓮英見着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他一聲福爺。

這會兒慈禧卻似乎完全忘了他存一般,只呆呆望着鏡子,過了會兒身子動了動,問一旁侍女道:“你說,我眼角邊是不是又添了些皺紋。”

侍女忙回:“老佛爺莫不是看錯了?老佛爺臉上可光嫩了,我瞧着一點皺紋都沒有。”

“我看錯,莫非你看着纔對?”

侍女慌得趕緊下跪,狠狠往自己嘴上扇了兩巴掌:“奴婢錯了,老佛爺開恩恕罪”

“恕什麼罪啊,起吧。”

慈禧身邊當差總是這樣,有時簡單一句話,卻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回纔好,橫豎或許總是錯,單看她怎樣認爲。因而每每同她說話,必須打着十二萬分精神,生怕一個閃失,便連自個兒身家性命都給丟了。但她有時又是格外寬厚,單看她當時心情如何,因而又對着鏡子出了會兒神後,便見她扭頭對剛纔那侍女再道:“人總是要老,任你們怎麼小心哄我開心,總也逃不出個時間。也罷,既多了皺紋,這對珊瑚耳墜襯着便越發覺得有些刺眼,不如賞了你吧。”

“謝老佛爺賞!”當即再次跪下,這次確實竊喜得幾乎要笑逐顏開。

而旁人看眼裏,這一來一去,當真如上天下地一般。於是加不敢吭聲,乃至連抬眼都不敢,唯恐被她瞧見忽然又生出什麼問話,到時招惹來一身麻煩。

“碧先生還未到麼。”過了片刻,慈禧又道。

劉德福一旁陪笑道:“李蓮英已去請了,說是之前碧先生鍾粹宮給多爾濟吉氏把脈,這會兒不知回了太醫院沒有。”

“是麼。”慈禧輕嘆一口氣:“你們這些人,也多跟他學着點,每回他這一揉一捏,我便能得上幾宿好睡。原是怕多傳到此讓外頭人風言風語,誰想你們一個都學不來人家半點招式,就沒個能揉捏得妥帖。”

“老佛爺怪罪得是。不過碧先生乃是有點手下功夫,我等這樣小雜毛,怎能同正兒八經祖師爺那兒傳承下來高人比呀,您說是不,老佛爺”

“也就是個不中用。”

簡單幾個字,說得劉德福不敢再繼續往下道,只賠着張笑臉繼續打理着她頭髮,剛梳理完畢正要盤起,忽聽有小太監稟道:“啓稟太後,東宮慈安太後來探望老佛爺了。”

“是姐姐來了麼。”慈安兩字讓慈禧立即收回了散鏡中神,她立刻揮退衆人站起身,也不要旁太監攙扶,只輕輕按着自己額頭,臉上露出絲笑朝外頭迎了出去:“姐姐怎這樣晚還來妹子宮中,應是妹子過去問姐姐安纔是,真是被姐姐折煞了”

慈安比慈禧小着兩歲,但名分關係,總被慈禧以姐姐相稱,人也是尤其老實穩重,一身素色襖子,頭上簡單綴了幾朵珠花,幾乎如深宮內那些老太妃般打扮,因而看來要比慈禧年長許多。

出行不似慈禧那麼講究派頭,只帶着三兩名隨行太監和宮女,此時見慈禧笑迎着出來,便也笑笑對她道:“聽說妹妹夜裏突然被魘着,又見這裏諸多喧譁,怕有什麼不妥,故來看看。”

“原是驚到姐姐了,這些個奴才們只會一驚一乍,會頭必要好好教訓。”

“他們也是對妹妹一片忠心。”

說話間,進了寢宮內,見四周立着不少宮人,便對慈禧道:“人多口雜,妹妹也不怕擾了清淨麼?”

“都先退下去吧。”慈禧伺候着東太後坐下,朝身後擺了擺手。

衆人立即領命告退,唯朱珠離去時感到慈安一雙眼朝自己望瞭望,她想起小時常愛去這敦厚皇太後宮中玩耍,便順勢向她揖了個福,纔跟着衆人一起退去。

直等所有人全部散去,門被帶上,慈安問一旁自己身邊坐下慈禧道。“那孩子是斯祁家千金麼。”

“正是。”

“仍還戴着張面具,倒是有趣。”

“說是因受了白蓮教妖法關係,不能摘除。這樣一來,原是想將她選入宮中伺候皇上,現如今想想還是算了。”

“妖法?妹妹也信這些神神叨叨東西麼?”

“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說罷,兩人沉默了陣,過了片刻慈安道:“妹妹總是夢魘,是否請太醫院王院使找個好些安神方子用用。”

“回姐姐,安神方子用過不少,初也是見點兒效,但不多久便都無用了。”

“總是這樣,未免傷身。”

“謝姐姐總是費心惦記着。不過近來太醫院近一名醫士,年輕有爲,偶爾給妹妹做些治療,倒確是有效。只是原江湖中人,還未給有個明確封號,姐姐覺得”

“你說那名醫士,是否便是近來常聽人說起碧落先生。”

“正是。”

慈安眉頭不由輕輕一蹙:“我倒知道他一些,聽說醫術有些了得,不過太過年輕,且貌美如女子,若由這樣一個男人經常走動後宮,恐有些不妥,還是辦些外差便可。”

“但”

“妹妹也莫因此人偶爾一些特別方式讓自個兒症狀減輕些,便就輕易委以重任,須知人言可畏,雖咱姐妹自知本分謹慎,總難免被人傳出口舌,到時風言風語,切莫忘了人言可畏。”

“姐姐說得是,妹子謹遵姐姐教誨”

說罷,兩人再度沉默下來。

那樣乾坐了陣後,抬頭見自鳴鐘上時間已是不早,慈安便想起身道別,豈料忽地膝蓋被身旁慈禧輕輕一搭,附身到耳邊小聲道:“姐姐,剛我夢着先帝爺了”

“是麼”慈安重坐,朝慈禧望了眼:“夢見他怎樣了”

“他看來似乎生氣,指着我臉罵我,還壓我身上掐我喉嚨”

“怎會這樣”許是窗外忽然一陣風吹入,慈安不由輕輕撫了撫自己肩膀。

“不知妹妹也想知道是爲什麼可是怎樣也無法聽清他說些什麼”

“你夢見他他看上去可好”

問起這句,慈安原本之前有些蒼白臉似乎微微紅了紅。慈禧朝她望了眼,道:“入殮時模樣,但望着黑瘦”

“是麼,也不知他一人下頭過得怎樣,卻又怎從來不想着託夢給我”說着話,眼圈不由一紅。見狀慈禧安撫道:“想來是怨妹妹沒有將姐姐照顧好,故而才如此氣惱地託夢尋來,亦知姐姐向來膽兒總是不捨得驚到了姐姐,所以纔不肯託夢相見”

“是麼。”慈安若有所思地笑笑。隨後忽然想起了什麼,便很斂了笑容,有些嚴肅地望向慈禧道:“前些天載淳來見過我了。他說他同皇後分開至今已有數月未曾見面,你可知是爲何麼。”

“知曉。因皇後年少,不嫺宮中禮節,妹妹恐皇帝沉溺於其宮中,妨了政務,因而限了他倆會面日子。”

“這一限,恐也太久了吧。”

“況且皇帝總是癡迷於皇後一人,將宮裏其他妃嬪置於何地,總不能這樣偏心眼兒纔是,姐姐說,可是這樣?”

慈安微微一怔,半晌,訥訥道:“但男女之事,總是強求不來,既然皇兒這樣倍受相思之苦,你爲娘怎就忍心這樣繼續看着。”

“自古紅顏禍國,姐姐難道希望見到皇帝終日耽於美色,而誤了國家大事麼,眼瞅着現內憂外患,他還總是惦記着一點小女兒家兒女情深,這樣狀況看眼裏,才真真是急妹妹我心裏啊”

一番話,說慈安幾乎無法反駁,只呆呆榻上坐了陣,隨後咬了咬脣,脫口道:“但皇上大婚至今,尚無誕下一男半女,你縱使不顧其它,莫非是連祖宗江山社稷傳承接代都置之不顧了?”

慈安仁厚人,幾乎從未慈禧面前說過任何狠話,因而此話一出口,慈禧面色立即變了變,忽地站起身她面前跪下了,泣聲道:“姐姐息怒,妹妹知錯了,如此不顧皇兒喜怒總是身爲母親錯。但請姐姐也勿以祖宗江山社稷傳承來斥責妹子,妹子自是一片忠心全爲了先帝爺,爲了姐姐,爲了老祖宗所打下這一片江山,怎敢有半點懈怠,若被姐姐如此看待,不如趁早賞了妹子一根白綾,讓妹子隨先帝爺一塊兒去吧”

話音未落,已是唬得慈安臉色一片煞白,當即將慈禧嘴用手掩住了,放緩了聲道:“我自是知道妹妹一片苦心,只是見妹妹如此嚴苛對待那一雙夫妻,有些不忍,故而來此隨後一說。妹妹能聽則罷,不理會姐姐自也是能理解,總都是爲了這江山社稷,爲了咱皇帝。”

說着,兩姐妹摟一起哭成一團,只慈安無法望見慈禧她肩上哭泣時那雙眼。

那雙眼一動不動朝着她身後某處望着,帶着一道淡淡煞氣,彷彿整個兒變了個人似。

慈安自是無法望見。

卻被一個人望得清清楚楚。

那便是朱珠。

她原是坐得久了,便想花園裏頭散散心,剛好見慈禧寢宮內窗斜敞着,又裏頭傳着一片哭聲。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便有些好奇地過去看了看,一眼望見裏頭那道安置牀邊鏡子,裏頭清清楚楚折射出慈禧那張臉,臉上神情叫朱珠幾乎如被冰水澆灌般凍了凍。

所幸慈禧只顧着面前慈安,並未留意到朱珠窺望。當即她立即轉身匆匆逃離,此後,那雙眼便如夢魘般她眼前晃動着,好一陣都無法從朱珠腦中揮散開去。

之後總算捱到天亮,慈禧碧落趕到後服了他親手調製藥,又經他額上一番按摩,終於靜靜睡去。於是衆人也因此得以從儲秀宮中各自離去。

多是回住處歇息去了,但朱珠許是宮裏打了陣盹,又總被慈禧那雙眼神給困擾着,倒是一點也不覺得睏倦,便喫過點心後一個人沿着欽安殿外花園慢慢走着,一邊看着沿途風景。如此一番閒晃,倒也讓情緒又慢慢地好了起來,晌午陽光透過密集樹葉照臉上一陣陣發暖,煞是愜意,又尋着小時候常玩耍地方一路往東,正見到前面一片院子裏月季開得極爲茂盛,邊上剛巧沒人看管着,便巴巴地跑了過去,想摘幾朵特別大擺自己房裏,順便也往慈禧那屋獻上一些去,但剛進月洞門,沒想卻忽見一道人影花架邊孤零零坐着。

當即喫了一驚,想怎麼突然間冒個人影出來,別是青天白日又見了什麼不乾淨東西,正轉身想要趕緊離開,便聽那人道:“你是斯祁大人女兒朱珠麼?”

話音清脆如黃鶯,引得朱珠重回過了頭,這回看清了,原是個如黃鶯般嬌俏女人。一身月白色襖子,頭髮簡單挽了個髻,綴着羊脂玉墜子,卻不知是個什麼身份。當下遲疑了陣,回過神施了個禮道:“確是斯祁朱珠。不知”

“寶音,阿魯特寶音。”

朱珠啊了聲慌忙跪倒:“原來是皇後孃娘,朱珠有眼不識,望娘娘恕罪。”

“起來吧。”一邊示意朱珠起身,阿魯特氏一邊將手裏書放到一旁,對朱珠臉仔細瞧着,隨後笑道:“早就聽說宮裏來了個整日戴着面具姑娘,今日一見,確是有趣。你怎會一直戴着它,總不能一輩子不脫?”

見皇後說話極平易近人,朱珠略鬆弛了些,站起身將臉上面具扶了扶正,道:“倒也不用一輩子不脫,當年算命先生說,只需成了親,由夫婿親手摘除了,此後便不用再戴着了。但此前,一旦被旁人摘下,便會有禍事。”

“怎樣禍事?”

朱珠把頭微微一垂,沒有做聲。

見狀阿魯特氏沒再追問,只又笑了笑,道:“婚後由夫君親手摘除,聽着倒彷彿是書裏頭寫那些故事段子一般,有意思。”

“娘娘很愛看書麼?”

“閒時無事,便也只能靠着看書打發時間了。”

“娘娘也看石頭記麼?”一眼瞥見她擱椅上書名,朱珠問。

隨後兩人不約而同輕笑起來。笑罷,阿魯特氏摘下腕上一隻白玉鐲子,遞給她道:“也是緣分,雖是頭一回見面,便好似很久之前就認識了一般,這便贈了你。”

“謝娘娘賞賜。”朱珠忙再跪地叩謝,一邊伸手接過,輕輕戴到自己腕上。見阿魯特氏將書從旁又拿了起來,以爲她是要專心看文,正想告退,豈料她站起身牽起了朱珠手道:“已是晌午,不如我宮裏用了點心再走可好,我也有個伴兒可一同聊聊。”

如此邀請,朱珠倒真是難以拒絕,又想太後老佛爺此時必然要酣睡至午後,便點頭應允了,跟隨這年輕皇後身後,一路踏進了承乾宮門。

宮內卻是一派冷冷清清樣兒,倒叫朱珠有些喫驚。

她從未想過一名年輕皇後寢宮會是這樣冷清,雖佈置着精緻傢什,垂掛着江南進貢綢緞帷幔,卻自踏進門檻那刻便透出股森森寒氣,同之前陽光下花苑幾乎換了兩個季節一般,不由令朱珠微微縮了下肩膀。見狀,阿魯特氏笑了笑道:“十分清冷,是麼?”

朱珠不敢隨便回答,便沉下了頭。

“我這邊,管隨意說說便是,我本也覺得清冷,所以整日外頭站着,好歹太陽總是常能見到。”

“娘娘書真多。”朱珠望着房內紫檀木架那一卷卷書轉了話頭道。

“都是皇上賞。這些天他來不了,好歹有這些書陪着。”

邊說邊將朱珠帶進了內室,讓她裏間凳子上坐了,又把守門邊侍女全都遣退出去,親手端了盤點心到朱珠身邊,道:“聽說你是來宮裏伺候老佛爺,是麼?”

朱珠本已桌邊坐下,見狀忙站起身,應:“回娘娘,朱珠便是來伺候老佛爺。”

“你且坐。”她朝朱珠肩上按了按,朱珠不得不再坐下。“那可有見到過萬歲爺?”

聽她這麼一問,便知她爲何要將自己引入內室,又遣退了衆人。於是掂量了下,點點頭:“回娘娘,見過。”

“他近來可好?”

“皇上氣色安好。”

“安好便好”她輕輕吸了口氣,朱珠身旁坐下:“前陣子聽說他身體不適,一直擔心着,偏老佛爺又不讓我去他那兒瞧”

“娘娘連乾清宮也去不得麼”

朱珠問話令她眉頭蹙了下,欲待沉默,卻又按捺不住輕聲道:“便是這附近,也都有一衆太監跟着,哪容得我前往乾清宮。”

朱珠不由朝她深望了一眼。

想起昨日她特意前來問慈禧安,卻被慈禧冷冷拒絕門外,便知這婆媳二人相處並不融洽,卻未知會到這等地步。原本光看見同治體和殿裏鬧時,倒還真不覺得什麼,此番聽阿魯特氏這一番說法,方知遠比自己所以爲要糟糕得多,也難怪同治會公然忤逆慈禧,因這做法,幾乎是將阿魯特氏軟禁了。

只是想她這樣一個美麗溫婉女子,究竟是怎會把慈禧得罪到這個地步呢?

思忖間,見阿魯氏旁靜靜望着自己,目光閃閃爍爍,當即突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有可能被拽入一灘不容攪合渾水。忙想尋個藉口離開此地,便聽門外忽然有太監稟了聲:“娘娘千歲,皇上聖駕到了!”

阿魯特氏幾乎是立時便從椅子上直站了起來。

甚至連身下椅子被她撞倒也沒察覺,嘴裏低低一聲驚呼,急轉身便往外衝了出去:“皇上!”

朱珠也跟着站了起來,卻也不知道是出去好,還是留下好。

因阿魯特氏那瞬間已將她完全給忘了,只風一般朝外間奔了出去,留下一襲厚重帷幔她身影消失處輕輕晃了兩下。朱珠慢慢朝它走過去,一邊將它小心掀開,一邊尋思等見過了皇上以後,便立即同他們告退離開,因爲此地逗留得越久,恐越是會招惹上麻煩。

豈料卻見到外頭那一幕情形時驟地一驚。

隨後立即心慌意亂地把簾子放下了,匆匆退到角落處,僵立原地一動不動。

外頭兩人自是完全沒留意到這點小小動靜。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何況數月不見。便如同水遇到了沙一般緊緊地纏繞了上去,又被數吸附,尤其是那年輕皇帝,一改平日病怏怏倦容,如野獸般緊緊將那衝撲到身前皇後揉進懷裏,用力吻着她脣,吮吸着,渴得好似幾日幾夜沒有碰過一滴水。

“寶音寶音”隨後一邊輕輕叫着她名字,一邊扯開她髮髻,扯開她衣服,揚手譁下將身旁桌上一應物件全部掃落至地,便一把將那顫抖個不停皇後壓了上面,解開袍子猛地貫入她身體,隨着她低哼而出聲音,再度吻住了她脣,她鼻樑,她身體每一寸顫抖起伏線條

直至日頭漸漸偏西,方纔漸漸聽不見兩人聲音。

朱珠活動了下已是僵硬如石頭般身體,走到帷幔邊悄悄掀起一道縫,見兩人已外頭榻上相擁着睡去,忙輕手輕腳出了內室,又如做賊般小心挪出了寢宮大門,便外頭守候着太監們古怪神色下逃一般往着承乾宮外奔去。

一路跑得幾乎連鞋底也要折斷了,方纔放緩了步子用力喘了兩口氣。

此時髮髻早已亂得不成樣子,唯恐突兀被老佛爺召去,便尋了一處小池塘,邊上石墩上做了,摘下發梳將凌亂髮絲理了理。一面又不禁想起之前那一幕,只覺得臉燙得要衝出血來,一顆心撲撲亂跳,好一陣都平靜不下來。

便心慌意亂地朝池塘裏丟了顆石子,見水盪漾着變得渾濁,方始靜了靜心,於是繼續一心一意地梳理着頭髮,再將它們整整齊齊朝上綰好了,隨後探頭往池裏照了眼。

正待望過邊走,突然對着面前那池水肩膀驀地一僵。

她見到已恢復了平靜水中有着兩道身影。

一道是她。

另一道是個眼裏閃着碧光男人。

他斜她身後那棵老樹身上看着她,見她慌張地回頭朝他望過來,便朝她微微一笑:

“姑娘是遇上什麼事了,慌成這樣?”

朱珠抬頭再朝他看了一眼。

見那雙眼依舊如剔透翠玉一般,雖晶瑩閃爍,也是因着陽光照射,並無異狀。於是微微吐出一口氣,:“被先生驚着了,碧先生怎會這內宮深苑,是哪位妃子娘娘染疾了麼?”

“倒也不是。蒙老佛爺恩賜,因而能此間走動走動,順帶一路欣賞御花園內景緻,沒想卻會此地遇見姑娘。”

“那先生請自觀賞,朱珠先走一步了。”

說罷便要起身,卻見他目光一轉,望着她臉上面具道:“敢問姑娘是哪一年將這面具戴上。”

“不記得了。先生爲何問此?”

“只是令我想起一個故人。”

“你那故人也須一直戴着面具麼?”

“倒也不是,卻是個製作面具人。”

“製作面具人倒真是個有意思人”

“確實有意思。”說着,見朱珠轉身欲走,便又道:“姑娘知不知這面具上藏着些東西。”

“藏着什麼東西?”朱珠聞言下意識往自己臉上碰了碰。

“一時倒也看不出,但若姑娘能將它取下給下一看,或許能看出些什麼。”

“這卻難了”

“爲何?”

朱珠沒有回答,因見到載靜正從園子另一頭往這方向過來。

一邊走,一邊雙眼朝樹下碧落徑自望着,直至到了近前,視線方纔轉向朱珠,道:“還有心思這裏貪玩麼,你阿瑪來了,這會子正老佛爺宮裏請她準你回去。”

“準我回去?”朱珠下意識捏了捏掌心,一股不安自心頭騰地升起:“好端端,爲何突然來接我回去”

“你哥哥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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