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風雲篇——第十一章 對與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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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時間讓他去想答案了，眼前順水漂來的****聲和送來的傷兵把他全部的注意力拉了過去，和船上所有的軍醫一樣，他馬上全身心地投入到傷兵的救治中去了。 黃蓋被送過來的時候，正看見趙羽指揮小兵把一個燒傷的曹兵抬過去，他親自動刀上藥。
看見黃蓋驚異的目光，小兵在他耳邊悄悄說：“趙公子讓我們把最重的傷兵給他醫治，老將軍知道，咱們的兄弟有幾個受那種傷呀，所以，趙公子救治的基本上是曹兵。 ”
黃蓋搖搖頭，嘆口氣，戰場上殺敵那是形勢所逼，是軍人的職責，戰場下，該救的確實應該救，可先救敵方，再救友方，也只有趙羽才做得出來。 聯想到趙羽平時的那些言談舉動，他又釋然了，在趙羽眼裏，恐怕沒有敵友之分。 其實這樣也對，他是神之子，當然與凡人不同，要是這世上多一些這樣下凡歷練的小神仙，就沒這麼多痛苦和傷害了。
趙羽醫治完手頭的這個小兵，旁邊的人急忙將黃蓋抬了過去。 趙羽看看傷口，頭也不抬：“這傷很輕嘛。 把箭起出來就完了，那邊有好藥，上了幾天就結疤。 換一個。 ”
小兵們沒動，黃蓋卻苦笑了：“子玉……”
趙羽一聽，抬頭一看：“喲，是老將軍呀，你們怎麼不早說。 老將軍年紀大，怎麼能受傷呢。 快。 拿刀來。 ”他不是傻蛋，用江東的東西幹自己地事，心裏多少有點不自在，當然不能再對江東大將的治療不上心。
黃蓋明白他想什麼，因而笑道：“子玉不用顧忌什麼，我江東人不是曹操，對待俘虜一向仁慈。 即使你不出手，能救的，我們也會救。 ”
趙羽尷尬地笑笑：“是呀，他們都是這樣做的。 老將軍別擔心，您的傷真沒啥，過幾天就好。 不過，您年紀大了，還是靜養一段時間比較好。 ”
黃蓋點點頭。 不再說什麼了。 趙羽很細心地爲黃蓋醫治了傷口後，目送小兵將他抬到回程的船上，才投入對下一個傷兵的治療中。 這一天裏，他一直忙到累地受不了了，才橫躺在甲板上休息了一下。 起來後，繼續拼命。
赤壁的火燒了十萬人馬。 以後地那把夷陵之火燒了劉軍70萬人馬，如果他一開始就參與了這個爭霸的遊戲，是不是就沒有了徐州那些填滿了河流的屍骸，是不是就沒有了官渡那幾萬被殺死的降兵，是不是就沒有了這兩場慘烈火攻？又或許，他的參與會製造更多的傷亡，產生更多這樣的慘烈？他不知道，他也強迫自己不去尋找答案，因爲說什麼，想什麼。 都已經晚了。 太晚了。
所以，趙羽用高強度地勞累來麻痹自己的神經。 讓他沒有時間去看、去聽、去想火中的生命和江面上哀嚎的人羣。 傷兵和小兵不止一次地看到趙羽臉上滑過淚水，都以爲他是在爲傷兵的痛苦而傷心，卻無人知道，他是爲自己的冷漠而痛心，爲那些永遠無法回到親人身邊的小兵們痛心。
其實，被送來的傷兵中，燒傷地人員並不多，大部分被燒的曹兵都無法留下性命，燒傷嚴重的人，跳入冰冷的江水中，死的更快，而掙扎到陸地上的重傷員也等不到江東人送他們去治療了。 所以，送到醫療船上地，燒傷都比較輕，箭傷和摔傷佔多數。 到後來，送過來的多數是岸上戰鬥中受傷的士兵了，江東傷兵多了起來，漸漸地，劉家小兵也多了起來。
趙羽將思想裝入了殼子裏，周瑜卻發誓要將曹操埋入土裏，他帶領部隊過江之後，向江岸上還正常的曹軍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與此同時，劉備也率領大軍過了江，雙方都憋足了勁要喫掉曹操，攻擊程度異常猛烈，那完全是一種痛打落水狗的架勢。
曹操已經跑出很遠了，阻截追兵的隊伍就是爲了掩護大部隊的撤離，掩護他跑路的。 慘敗的局面已經形成，且不說這場大火已將他地手下燒地心驚肉跳，還燒掉了所有的軍糧。 那些倖免於難地軍士中，還有一半以上是因爲疾病的原因遠離營盤駐紮才逃過此難，但這樣的軍隊沒有戰鬥力了，面對孫劉聯軍的攻擊，沒有生路，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越快越好。
爲了實現儘快逃歸江陵的目標，曹操選擇了最近的路，相比之下較直的一條路——華容縣城的華容道。 曹操選這條路也是不得已，他的戰船被燒了，不能夠溯江而上，由烏林回江陵，就算他的船還有剩下的，面對比他強且氣勢如虹的孫劉聯軍戰船，他有活路嗎？他也不能通過漢水回去，沒有戰船的他，只能在漢水邊望水興嘆。 所以，曹操敗軍回撤江陵，是必走華容道，而不是書中所寫，被諸葛亮用計逼向華容道。 當然，這點，趙羽是在跟隨周瑜追擊大軍到了華容道以後才明白過來的。
在火場附近忙碌了一天****後，趙羽跟隨周瑜的大軍踏上了追擊曹操的路程。 孫劉聯軍也合兵一處，水陸並進，向江陵方向急追。 趙羽與各位兄長們見過面了，告訴他們，曹軍將領裏沒有自家兄弟，你們不用小心，但儘量不要殺人太多。 對他的囑咐，衆兄長除了好笑就是好笑。 劉備對趙羽跟隨在大軍身後的做法沒一點詫異，都瞭解趙羽地脾性了。
大軍向前狂追。 趙羽在後收容傷兵，沿途都有受傷跑不動的曹軍，還有部分患病的士兵，曹操已經顧不上他們了，曹操也根本不會理睬掉隊的曹兵。 他們掙扎着前行，聽到身後的追兵聲，有力氣的向兩邊跑。 沒力氣的就坐在或躺在路邊等着敵方俘虜或殺死他們。
孫劉聯軍不是曹軍，周瑜和劉備也不是曹操。 他們根本不理睬這些曹兵，最多用憐惜地目光看他們一眼，就從他們身邊走過。 大軍過後，自然有收容隊負責將這些人收容起來，周瑜已經下了令，戰爭結束後，這些人都要放回去。 前提是他們沒有被凍死或病死。 而趙羽要做的，就是極力保住他們地性命。
這場大戰後，周瑜將大批俘獲的曹軍士兵交給了汝南守軍，也正是這一舉動，讓那個不肯承認敗於周瑜之手的曹操佩服了周瑜，派出了與周瑜關係不錯的蔣幹去遊說周瑜，這就是三國演義中羣英會的取材，時間上卻比書中的蔣幹過江晚了兩年。 也再次引發了趙羽的感慨之情。
再說曹軍逃到華容道時，那是飢寒交迫，心神恐懼，相互扶着，勉強而走。 走上華容道後，曹軍兵馬更是擁擠不堪。 幾乎停止不前。 原來，華容道是一條小路，最窄處並排只能過兩匹馬，曹軍此時人飢馬乏，前途迷茫後有追兵，一心想趕快回到江陵，可道路狹窄，人馬爲了爭先，是擁擠在一塊。 更慘地是，這裏前兩天一直在下雨。 道路泥濘不堪。 到處是積水坑窪，更是加大了通行難度。 腳踩下去，就陷入泥中，很多士兵從泥裏只拔出了腳，鞋子留給了泥坑，簡直是寸步難行。
曹操一看，照這樣下去，很快就被孫劉聯軍攆上了，大家都要死在爛泥灘裏了。 在左右觀察了一番後，曹操下令沒有受傷的士兵趕緊到道路兩旁的人家裏去“徵用”草料，再讓體格健壯的部分士兵到兩旁去割草，扒拉一些灌木樹枝前來。
不多時，士兵們採用各種手段弄來了草料灌木枝等，曹操便讓他們將這些東西鋪到泥濘的路上去。 果然，有了草鋪在路面上，人馬都能夠走了。 曹軍上下大喜，趕緊踏上了人工草路。 然而，草鋪得比人跑的慢，後面的一段路鋪好了，前面的路尚未鋪，還有兵士在鋪。 可等候地曹軍已經等不及了，看到路好走了，都擠了過去，可憐這些還在爲身後兄弟鋪就逃生之路的士兵，卻都被蜂擁而來的人馬踏翻在地。
倒地的士兵慘呼嚎叫起來，但曹操面對他們，不過猶豫了一下，就喝令人馬踐踏而行，頓時，那些倒地的軍士與他們鋪的草一樣，成爲了曹軍大部隊地墊腳石，死者不可勝數，傷者號哭之聲於路不絕。
曹操既已經脫離了華容道的羈絆，根本不曾回顧一下泥潭中掙扎在死亡線上的小兵，而是急速向江陵駛去。 等到了江陵城外，獲知消息的江陵守軍才迎出來不遠，可見，曹操此敗多麼的迅速。 曹操至此也才鬆了一口氣。 一臉黑線地進入江陵城後，守備趕緊準備喫穿等物送到曹操面前，曹操一看，卻是放聲大哭。
就在衆人大驚不解之時，就見曹操捶胸頓足道：“奉孝，奉孝，你如何棄我而去，是操未聽爾言，若及早退兵，焉有此禍！而今你走了，操向誰道歉，何處懊悔呀！”
曹操身邊的人都低下了頭，當初，他們幾乎都主張進攻江夏威逼江東，對郭嘉的反對多少也有些這次你一定會輸的感覺，眼下的事實又一次證明了郭嘉的正確性，曹操地痛哭聲中，包含着對他們無聲地譴責，這讓他們很是難受。
老賈的臉上也是青一塊紅一塊。 賈詡並不比郭嘉差，也是反對出兵江夏地人，郭嘉讓曹操退兵的理由與他的進言也幾乎一樣，但他卻沒有郭嘉那種直接面對曹操，什麼話都敢說的勇氣。 他從曹操的痛哭中感受到另一種含義，那就是忠心，曹操哭的除了郭嘉的計謀還有郭嘉的忠誠，而這點，恰恰是他所不足的。 明哲保身的他此時也有了一絲後悔，如果當初他再堅持一下，如果他在赤壁小戰失利後進言說幾句話，如果……可惜，已經沒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