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雪晴一開始對這一套比較反感,經過了這幾年的練達,她也開始理解混官場不容易,中國的官都得是高大全的模範,想要步步高昇,不但要各種榮譽加身,還要避免任何失誤。盧廣通這種如履薄冰、小心謹慎的作風也是身不由己,付雪晴看他活得這麼累,有時候也挺同情他。
付雪晴把大概情況告訴了盧廣通,然後說出自己的想法:“現在最大的困難是被害人的身份還無法確定,不過我們現在發現了一個叫田應波的嫌疑人,是個幾進宮的老油條,跟警察打交道多了,習慣性的愛撒謊。不過,就他目前全部的交代來看,倒是能與報案人陳可螢的證詞相吻合,可以作爲線索進一步深挖……”
“那麼你對他所說的,曾經看見有個男人出現在陳可螢房間裏怎麼看?”
“暫時還沒有實際證據能證明這個男人存在,畢竟這只是田應波的一面之詞,不過陳可螢那天在追趕田應波的時候,沒顧得上檢查自己的房間,所以也存在另外一種可能,確實存在這個男人,他當時完全有時間趁亂逃走。關於這一點,我們需要進一步調查。畢竟那個死者死去了很長時間,我需要瞭解當時的情況,再進行分析,一會兒我會去法醫室看看田法醫的屍檢情況,聽說是有些眉目了。”
“嗯。”盧廣通微微點頭,雙肘拄着靠背椅扶手,十根手指按在一起,若有所思的琢磨了一會兒,冷不防道,“聽說那個姓吳的記者也來了,在你審訊嫌疑人的時候,還闖到審訊室胡鬧了一通,有這回事吧。”
付雪晴想不到消息這麼快就傳到盧廣通耳朵裏了,“也沒有那麼誇張,吳記者只是有些魯莽,不太瞭解我們的辦案程序,本意也是想幫我們,再說他也幫了我們不少忙……”
盧廣通耐人尋味的笑了一下,“小付,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做事比較靈活,但我年長你十幾歲,有些忠告還是希望你能聽聽。這個吳凡他畢竟只是一個記者,你總帶他來我們刑警隊,這不太合適。上一個案子破獲,他雖然有點兒功勞,但那是靠着運氣,結果還讓兇手給綁架了,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救了他,他現在早就沒命了。說到底他充其量就是一個能挖挖消息的小記者而已,我們警察辦案有我們的專業程序,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聽一個外行人指手畫腳呢。更何況,這個人是記者,那就更不應該讓他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消息,萬一出了問題,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放心吧,盧隊,他只是一個目擊者,找他來就是辨認一下嫌疑人,並不是叫他來幫忙破案的。”
“目擊者!?這還真是巧,上一個案子他做了一個割喉殺人的夢,碰巧就發生了殺人案。這個案子他又是目擊者,怎麼他總能跟兇殺案牽扯上關係。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呀?”
“我查過,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記者。一年多以前遭遇了一場車禍,在病牀上修養了很久,剛剛纔上班。不過麼……”
“不過什麼?”
“吳凡之前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自稱‘預測死亡的兔子’,寄信地址恰好就是割喉案兇手所住的酒店房間,也是吳凡和那個初中女孩被囚禁的地方。這個人在信中留下一個兇手用過的斯巴達棒密碼,密碼答案就是發現乾屍的那棟樓。這個寄信人深知割喉案的內幕,懂得兇手使用的密碼。我懷疑他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兇手的同夥frank。”
“有這樣的事情,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我也才知道。”
“你想過沒有,這傢伙的存在可比眼前的乾屍案嚴重的多。萬一他也像割喉案兇手那樣突然開始瘋狂作案,我們該如何應對?”盧廣通瞪着眼,滿臉嚴肅的看着付雪晴。他是真有些擔心。
“我明白。不過我們現在就憑着一封信很難找到他。割喉案雖然破了,但是兇手身份以及他同夥的身份我們一無所知。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這個人既然能暗示吳凡乾屍出現的地址,那他跟這起案子肯定脫不開干係,說不定他就是兇手呢。我們如果能破的了這起案子,抓住兇手,連帶着就能把上一起案子留下的疑點也解決了。”
見付雪晴想法充分,盧廣通也不便多說什麼,“那好吧,既然你有把握,就按照這個方向去查。我這兩天要去省裏開會,等我回來,幫你一起查查這個案子。不過我還是要多提醒你一句,對那個記者千萬不能大意,別讓他像之前似的再搞出什麼亂子來。他一個記者,刑警隊這種地方還是讓他少來。”
“我知道了。”
付雪晴出了隊長辦公室,腦子裏想的全是吳凡。
回想起自己與這傢伙是如何相識的,還真有點兒不可思議,這個男人本身就像是一個矛盾體。他表面上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報社記者,膽小虛榮,喜歡耍點小聰明,一個地地道道的小人物,可是當他面對詭異兇殘的殺人案時,卻能異常冷靜的進行分析判斷,甚至在被兇手綁架的生死關頭,他竟然還能全身而退,殺掉兇手,當真只是運氣好嗎?
付雪晴曾經單獨找到歐陽姍姍,詳細瞭解過吳凡和兇手搏鬥的經過,雖說吳凡當時一直處於下風,但他充分利用了兇手患有日光恐懼症的弱點進行反擊,先是用手機上的手電強光把他逼到窗邊,然後扯掉窗簾讓兇手暴露在日光下,整個反擊過程明顯都是計劃好的,在那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他能有如此急智,確實令人驚訝。
最讓付雪晴心疑的還是兇手被解開的衣服,像是被人翻動過。關於這一點歐陽姍姍和吳凡都矢口否認是自己乾的,但付雪晴最懷疑的還是吳凡,只是她想不通,假如真是吳凡,那他爲什麼不肯承認呢。幾天前,她藉着請客的機會故意敲打吳凡,吳凡的反應倒是沒有暴露出什麼破綻,但這個疑問始終存在於付雪晴心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