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在出晗園大門的時候遇到了阻攔,他帶着謙和的笑容,跟門口的保安商談着什麼。
此時整個晗園都在驅魔處的控制之下,門口的保安早已經換成了驅魔處下屬單位衛保處的人。
幾次討論過後,保安依然搖頭,好像不願意放行,園丁的臉上湧現出了幾分怒意,他的手攥得緊緊的,好像隨時要爆發一般,跟保安爭論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隱約中,能夠聽到孩子,老婆等等詞彙。
江秋雖然站在遠處,依然能夠聽清楚兩個人的對話,無非就是園丁說要回去照顧孩子,之前都是做完事就讓回家,今天爲什麼不行之類的。
衛保處的工作還沒做完,整個晗園裏的人因爲維利社的關係,都要經過仔細的排查,所以留下園丁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因爲這件事屬於機密,衛保處的理由準備的並不充分,所以讓這名園丁十分抵制。
這名園丁很激動,情緒有些不穩定。
不過最後,他還是穩住了情緒,頹然的坐在了大門口路邊,眼睛望着門外。
一道鐵門,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他渴望出去,卻又不想用其它方式出門。
這時他看到了一名黑衣少年走了過來,少年的肩膀上是三枚紅色釦子,氣質不凡。
隨着少年的出現,這名園丁握緊了拳頭,顯得更爲緊張,但是他強自壓制着自己的情緒,希望能夠不露破綻。
江秋就這麼盯着他,一直走到了門口的保安室。
衛保處的那名保安人員看到江秋後立刻敬禮,一臉羨慕並且崇拜的看着江秋身上的衣服和肩章。
對方是驅魔處的高層,又如此年輕,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來就是那位湘西辦最爲出名的新任巡查江通幽。
“什麼情況?”
江秋看了看那名園丁,故作不知的問道。
“報告江先生,他叫程東,是晗園的園丁,說他老婆重病,想要回去幼兒園接孩子。”
保安人員快速的稟告道。
“哦?”
江秋看向了程東。
“這位先生,我是真的有急事,我孩子四點半放學,我老婆癱瘓在牀,平時,都是我提前下班去接孩子的,不知道爲什麼,今天就是不放我走,先生,求求你了,讓我走吧!”
程東原本還有些氣惱的表情在江秋看過來的時候瞬間變了,苦着一張臉,滿是希冀的看着江秋。
“放他出去吧!”
江秋輕聲說道。
“謝謝這位先生,謝謝這位先生!”
程東連忙彎腰,衝着江秋鞠躬,趕忙重新騎上了自行車。
他的腿腳不算太方便,右腿明顯的有些跛,上車的時候,還得顛一下腳。
“這……”
衛保處的保安有些遲疑的說道:“可是……”
“出了事我負責!與你無關。”
江秋淡淡的說道。
“這位小兄弟,你就快點吧,我這都要遲到了!我家小孩剛剛纔上兩天的幼兒園,怕生的很,去晚了,怕是要哭鼻子的!”
程東焦急的說道。
那保安又看了一眼江秋,看到江秋點頭,只好無奈的打開了角門。
“謝謝先生,謝謝小兄弟!”
程東連連道謝,熟練的跨上自行車,從角門處一掂,便把車子跳了過去,然後快速的騎着車離開了。
“你做的很好!”
江秋拍了拍保安的肩膀,然後也從角門處走出,身影一動,便消失在了晗園的大門外。
保安怔怔的看着剛剛江秋站過的地方出神,讚歎道:“果然厲害啊,什麼時候我能有這身法就太好了。”
江秋跟在程東的身後,看着他用那隻跛腳踩踏着自行車的踏板,越騎越快。
尤其是在沒有人的道路上,程東的速度就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常人能擁有的速度,自行車都快被他踩的散架了一般。
但是無論他速度多快,都無法擺脫掉江秋。
江秋就這麼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直到快進入清寧市區的時候,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越來越多,程東的速度也緩緩的降了下來。
此時的他,又恢復成了之前的那個瘸腿園丁。
程東就這樣進入了清寧市區,然後騎着自行車,來到了一家名爲愛彌兒的大型幼兒園門外。
站在門口處,程東下車,抹了一下他有些花白的頭髮,然後把自行車規矩的停好,重新拉了一下他的裝束後,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
然後,他邁步向幼兒園的門口走去,一瘸一瘸的,顯得格外滑稽。
此時愛彌兒幼兒園的大門已開,門外停滿了各種各樣來接孩子的豪車,而程東的自行車混雜其中,顯得格外刺眼。
不過程東並沒有太多的表情,他只是很急的衝向了幼兒園的大門,那條瘸着的腿一跛一跛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幾十秒後,程東來到了海星班的門口,人還沒進去,就聽到了裏面傳出來‘哇哇’的哭聲,那熟悉的哭聲,讓程東的臉狠狠的一抽。
接着他快步的走進了教室,終於看到了正趴在一名年輕女老師身邊的小男孩。
小男孩應該有三歲多的模樣,稚嫩的臉上充滿了讓人憐愛的孩子氣。
小男孩哭的很傷心,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看到程東的那一刻,終於停住了哭喊聲,不停的抽泣着:“爸爸,爸爸來了……”
程東看着小男孩,一臉歉意:“樂樂乖,不哭啊,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今天來晚了。”
年輕女老師笑了一下:“你是今天最後一個自己來接孩子的家長,除了坐校車的,其它的孩子都接走了。”
“我今天的確有點忙,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程東一把抱起孩小男孩,衝着女老師誠懇的說道。
“沒事,沒事,樂樂乖乖的啊,下次不許哭了,拜拜吧!”
女老師疼愛的又幫小男孩擦了一下眼淚說道。
“老師,拜拜!”
男孩很乖,跟老師說了再見,然後便抱住了程東的脖子。
程東就這麼抱着男孩,又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幼兒園,先是在路邊買了一個驢肉火燒放在了孩子的手裏,然後才把孩子放在車子的大樑上,神情滿足的往家裏趕去。
程東的家住在橋南相對落後的貧民區,一棟安置小區樓下最底層的一間小屋,面積很小,在別人家都是當倉庫的那種。
車子剛停下,男孩樂樂便跳下了大梁,蹦跳着推開房門,高聲呼喊着:“媽媽,媽媽,爸爸給我買了驢肉火燒,你喫。”
屋中的一張木牀上,一名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婦人躺在牀上,形神枯蒿,眼中已經缺失了很多的神採。
聽到孩子的叫喊聲後,婦人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色澤,扭過頭,憐愛的看着男孩,伸出了一條同樣枯蒿的手臂:“孩子,媽媽不喫,媽媽不能喫這些東西,你喫吧。”
“媽媽,你爲什麼不喫?可香了!”
樂樂有些執拗的看着婦人,搞不懂爲什麼這麼香的驢肉火燒媽媽卻不愛喫。
婦人沒有回答樂樂的話,只是摸着他的臉蛋,看着門口走進來的程東,很是詫異的問道:“你的臉色不好,有事?”
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她對他,自然無比熟悉。
程東苦澀的點點頭:“出大事了,晗園,被查辦了。”
婦人驚得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不過只是一瞬間,她又恢復了平靜:“晗園,哎,這怪誰呢?都是自己選擇的路。”
樂樂很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們談論的是什麼,一邊咬着驢肉火燒,一邊走到了門口去玩石子。
這種情況程東夫婦早已經習以爲常,並沒有阻止樂樂。
“你在晗園已經整整十年了吧?誰能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種情況,早知現在,當初我們就該直接投降了驅魔處,也不至於鬧得現在這個模樣。可惜了,我們死了無所謂,樂樂怎麼辦?”
婦人在程東的幫助下強行支撐起身體,滿是悔恨的說道。
程東摸出了一張銀行卡塞到了婦人的手裏:“我已經打算好了,你帶着樂樂離開這裏,找個地方過平靜的生活去,這些錢,應該夠你們娘倆過日子了,我要是能躲過這一劫,你們再回來,如果躲不過,那就……”
程東的話沒說完,婦人便冷着臉道:“我現在是什麼樣子?要走,也是你帶樂樂一起走,我會成爲你們的累贅的!”
“我不能走,我走了,驅魔處的人就更會盯上咱們,到時候你們娘倆就走不掉了!”
程東焦急的說道。
“那也不行,要麼就一起走,要麼就你和樂樂走,樂樂不能沒有爸爸!”
婦人很堅決的說道。
“樂樂也不能沒有媽媽!”
程東重新把銀行卡塞在了女人的手裏,故作生氣的吼道:“你個敗家娘們,怎麼就不能聽我一次呢?”
樂樂聽到了屋中父母的爭吵聲,有些畏懼的說道:“爸爸媽媽,你們不要打架好不好?”
稚氣的聲音落在程東和婦人的耳中,猶如晴天霹靂,兩個人頓時全都委頓下來,全都歉疚的看着樂樂。
此時,兩人驚愕的發現,樂樂的手中,居然多了一個嶄新的飛機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