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坐着吧,有我和大姐收拾就行”,二妞爬起身阻止姜氏下地,想讓她在炕上多捂捂。
姜氏笑笑,頷首應下。
二妞和大妞把東西收回廚房,都清洗乾淨了纔回到東屋。
大郎他們正邊陪着母親拾掇買回來物品,邊講些今天市集上的事情,避過那個書生話題不談,也不是什麼大事,沒必要說出來讓母親擔心,人總慣於對自己未曾親眼見過的切身聽聞想得深入些。
“二妞,這麼多的黃豆,買回來也喫不完啊,想開個豆腐坊不成”,大郎付錢的時候沒問,妹妹說要,一百八十文錢,他眼都沒眨都給了,這時候了才問了句早該問的話。
二妞咧嘴笑笑,“大哥,你別擔心了,咱們天天喫,這些也喫不了多久。”
“啊?”三郎張嘴望着同胞妹妹,想象每天喫黃豆過日子的悲慘生活,印象中這玩意不是做豆腐,就是磨成面參上別的雜糧做喫食,只是參了豆麪後一股子的生臭味,鄭家的人都不愛喫,這要是每天都喫這樣的東西,日子可咋過啊,三郎額頭都快滲出汗來了。
就是素來淡定的二郎這回也不淡定了,鼻頭皺了皺,道“二妞,這東西除非是做成豆腐,要不可是很難喫的。”
她當然知道鄭家人不喜歡豆食品,除了豆腐,這個身體原來的記憶就包括這個,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會使用纔是如此的,好不容易有些閒錢,她當然要改善改善飲食結構纔行。
“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明天就用它做好喫的,肯定能讓你們沒話說。”她剛纔在廚房已經泡好一碗黃豆了,明天早上就能喝上豆漿。
“你又打的什麼主意,聽大郎說可是花了不少錢,別都給浪費了就成”,大妞邊分類邊說着話。
二妞不滿的道,“什麼時候說話哄過你,我說好喫,就肯定好喫。”
“是,我們家二妞說天上的月亮是方的,它就沒圓過,對不?”二郎說完用肩頂了頂三郎。
“呵呵!對着呢。”
給了這兩個不良哥哥一個白眼,“哼,到時候不分給你們兩個喫,讓你們合着夥欺負人。”
然後對着四郎溫柔的笑笑,道“把他們的那份都給了你,饞死他們去。”
四郎撓撓自己的小腦瓜,也衝着二姐靦腆笑笑,說了句,“好,再把我的給二哥和三哥。”
一屋子的人都被這個小兩面派逗得哈哈大笑,就他還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瞅瞅這個,瞧瞧那個。
“小笨蛋!”二妞恨鐵不成鋼的點了下他額頭,自己也噗嗤一笑。
“娘,你咋了,不舒服嗎?”大妞見母親笑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就問道。
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姜氏身上。
她有些爲難的想了想,還是決定把擱在心裏想了一天的事情說一說,就讓孩子們自己拿主意吧,畢竟事情都是他們張羅的。
把最後剩下那些財神什麼的都收進了櫃子裏,姜氏讓大夥上炕,圍在一起坐着,她就把陳嬸家的事說了一遍,聽得大點的幾個孩子表神不一。
話說完了,姜氏先看了看大郎,又去看二妞,然後再把視線轉向二郎、三郎。
“他們家這回是真遇着難事了,聽說明天就要讓你們陳叔和保全出門找活幹,這冰天雪地的有什麼活做。”
頓了片刻,張張嘴準備再說,大郎已經開口了。
“娘,陳叔陳嬸他們這些年沒少幫咱們,就是保全哥也讓過好幾個活給我,這份情咱家以前還不上,這回不是有機會了嗎,也輪到咱們幫他們一把了不是。”
說着與二妞對視了一眼,繼續道,“娘,你明天早上就去找陳嬸,先提下野兔的事情,等響午的時候我再去陳家,把法子給陳叔他們說說。”
“哎!我明早就去。”
姜氏其實挺矛盾的,她很想拉陳家一把,平日裏沒少受人家的恩惠,可是自家的日子也纔剛剛有點起色,就要把財路分給別人,心裏總是有些捨不得的,她原來還想過,這些天每過五六日,就最少有一兩銀子的收入,到時候借給陳家六七兩銀子也是使得的,可又擔心到了後邊,野兔逮得差不多了,捉不到那麼些怎麼辦,這收入也不是穩定的,還不如把法子告訴了人家,得多得少就看個人的緣分了。
現在聽大郎這麼快就做出了決定,她把心裏的壓力都放下了,兒子都這麼說,應該是沒錯,心裏邊還隱隱有股子驕傲油然而生。
“大哥,那我們倒時候怎麼跟陳家區分呢,都在一片野地裏”,二妞有些憂心這個問題,熟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還是事先說明白的好。
“這確實也是個問題”,大郎一開始沒想那麼深入。
一幹人又陷入了深思,沉默了一會,二郎先開口說話了。
“大哥,你看這樣成不,咱們沿着南門和北門這條線,畫成兩個區域,這段時間咱們差不多都是在西邊這塊,東邊只是繞着圍子下了些套,可是你看,就是西邊咱們都沒走遠去,現在每日都要花上大半天的時間,才能搜尋完一遍,而且原來走過的地方,現在又有好些新的野兔足印了,不如我們就守着西邊,把東邊給他們去弄,這樣既不容易混淆,西邊的地塊也足夠我們用的,雪存不到明年三月去,沒雪咱這法子就不好使了。”
其他人聽二郎這麼一講,覺得挺有道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二妞不由的對二郎刮目相看,她沒再跟着出去過,對情況不熟悉,二郎的這番分析很透徹,有理有據,既顧及了自家利益,陳家對這樣的安排也定然是會滿意的,她一直覺得自己這個二哥是個與衆不同的,頭腦靈活,性格沉穩,還很有算計,平時認字就數他快,有時候姜氏教的詩句什麼的,忘了意思也就不去解釋,他自己摸索幾天竟然很多都理解的八九不離十,長大後定是不容小窺的,沒想到現在考慮問題已能如此深思熟慮了,自己是個僞小孩,他可是個貨真價實的九歲孩童,真想把他弄回現代去測測這傢伙的IQ到底有多高。
她像是要穿透了二郎的腦袋似的,眼珠子都不轉一下的直盯着他,直到把二郎看得心裏發憷,他還以爲自己說錯了,可明明看見她也是點頭了的,兄妹倆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良久,不明所以的肯定會以爲這倆人鬧彆扭了。
過了一會,大概是眼晴也瞪澀了,兩人才各自把視線調開,二妞是沒覺得自己看了她二哥一小會有什麼不對,二郎則是不知道要怎麼去問妹妹對自個有什麼意見,她也沒說什麼不是。
晚上睡覺的時候,大郎他們都在西屋,姜氏偷偷問大妞,二郎跟二妞在外邊是不是吵架了,大妞也是莫名其妙,白天沒什麼不對勁的啊。
就是二郎躺在被窩裏也是想了好久,把今天的事情捋了一遍,除了晚上跟三郎配合着戲了她幾句,沒別的地方得罪過自家妹妹,後來又把昏昏欲睡的三郎弄醒,問了問也說沒有,才放過他,自己跟着沒多久也睡着了。
二妞剛沾上被窩就睡死過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無意識的舉動攪出別人這麼些心思。
第二日清早,估摸着陳家的人都已起身,姜氏把做早飯的事交給大妞和二妞,自己去了隔壁,她怕晚些陳家父子就出門了。
陳嬸見姜氏這麼一大早就過家門來,很是詫異,她平時即使是來,也要挑着丈夫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才上門,冬日裏多是等着自己上她家去的,不過還是很熱情的把她往屋裏領。
“嫂子,我就跟你進廚房去說,不耽擱你做飯。”
反正常來常往的,沒那些講究,陳嬸聽姜氏這麼說,就帶着她一道進了廚房。
聽了姜氏的來意,陳嬸菜也不切了,伸了手就要去抓姜氏的手,剛要碰上纔想起,自個手溼乎乎的還沾着菜葉呢,又趕忙縮回來,不好意的拿塊抹布擦了擦,卻沒再伸過去。
“妹子,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你也知道,他爺昨天把明年的供養銀子都要去了,這一兩銀子本就是該給的,孩子們都在,我也不好說什麼,不瞞你,家裏都眼瞅着就要揭不開鍋了,別說是過年了,就是喝稀能撐到元宵都難,這不才逼得爺三這樣的天也準備出門尋活做嗎。”
“你這是……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纔好!”
“嫂子”,姜氏主動用雙手包裹住陳嬸滿是老繭的一隻手,道“咱兩家還有什麼好說謝不謝的,要真說謝,你們這些年沒少幫襯着,我和大郎他們才該好好謝謝你家纔是。”
停頓了一下,又道“說來慚愧,這是孩子們前些日子想出來的,上回我不是跟你提過二妞想了個法子,在廚房裏逮住一隻偷腥的貓的事嗎?大郎他們後來不知怎的,就想起用這法子出去抓野兔,折騰了好些天,真捉回了幾隻,這兩三天倒是每日都能逮個四五隻的,二妞把兔子拿出去賣了。
“今日你說起家裏的事,我想捉野兔也能賺些錢,大冷的天外邊僱人幹活的可不多。只是這些都是孩子們在外邊倒騰的,我也不知道這法子可不可靠,能不能每天都捉住,等他們晚上回來我問清楚了,這纔過來跟你說的,具體怎麼做,也是大郎他們才清楚,不過孩子們可能要中午的時候才過家來,上午要先去把兔子拾回來,怕被人撿了去。”
“行呢,我讓他叔在家等着,哪也不去了”,陳嬸笑得兩眼都眯成一條線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