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張媒婆連同齊夫人一起來到鄭家送期單,這也就是六禮中的第五禮‘請期’,俗稱選日子。
去年兩家過定禮後,初定下六月的婚期,具體哪一日卻是還沒有選定的。
期單上寫有六月初八和六月二十六兩個日子,這是專門請了與齊文淵深交的紫雲寺智空大師看定的兩個吉日,六月裏,這兩日與兩位新人生辰八字最相配,聽齊夫人的意思,初八這日又比二十六更好些。
鄭大虎和姜氏俱捨不得女兒,想着能多留幾日便多留幾日,卻齊夫人的那句話左右爲難,思定再三,最終還是選了六月初八這個日子。
大妞的嫁妝已經準備了大半年的時間,姜氏也清點了不下十次,該有的東西早已經準備好,沒準備好的,大概也就只剩人的感情。
綠袖一家要做陪房,何媽媽也要跟去閔家一段時間,做水晶糕的活自是要轉交出去,常貴家的以前就做過,接手也容易,只是冬生家的要從頭教起,如今還給京城裏供貨,只常貴家的一個人是忙不開的,何冬生娶的這個媳婦是個比較笨拙的人,腦子不太會轉彎,何媽媽手把手的教,過了四五日纔算能放開手讓她獨自操持。
何冬生沒有他爹的十成十的本事,也學了八成,姜氏當年要沒出事,何家作爲她倚重的陪房,何冬生最後不婚配她身邊的大丫鬟,就是新主家選門好親,這也是兩家聯姻的慣例,哪曾想,最後配了這麼個媳婦,着實是委屈了他,只能說世事難料。
鄭家本是計劃把書院邊的鋪子交給何冬生夫妻打理,等把人要來後,見冬生媳婦是這麼樣的一個人,只得另作他算,鋪面還在拆建中,按約定好的,要等八月份才能交付,倒是還不急着張羅。
山上的櫻桃初熟時,離大妞的大婚之日不到十天,產量估計只有去年的一半,鄭家準備把前期成熟的摘下來都賣掉,後熟的那些就用來釀製果酒,正好辦完了大妞的婚事,不用擠在一塊忙不開。
“姐,你餓不餓,想喫啥不,我給你做去”,二妞手上還沾着泥,她是在後院拾掇西瓜藤的時候,突然間起意跑回來的。
大妞噗笑,“過晌午還不到兩個時辰,哪裏又能喫得下東西,你當大姐有兩個肚子不成。”
二妞泄氣,她本來是想給大姐加頓下午茶的。
“好了,大熱的天,你也別去後院折騰了,陪我坐一會,咱倆說說話。”
當年因爲她的疏忽,這個妹妹就沒有,此後二妞便是最讓她掛心,如姊如母一般的寵着她,如今即將出嫁,最舍不下的也是她。
二妞把手洗淨擦乾,半坐上炕倚在大妞身上,本來是想親近親近,可一捱上去,情緒就有些失控了,“姐,不嫁了行不行,我捨不得你”,滿眼氤氳的把頭擱在大妞的肩上。
大妞放下手裏的活計,右手撫上妹妹的髮髻,眼睛潤潤的只是無言。
春月和秋華對望,具是選擇緘默不語,這些天,二姑娘時不時要來上一回,等大姑娘真難受上了,她又會自己把大姑娘逗笑去,根本用不上她們勸慰。
“姐,你以後給姐夫做兩鞋,就要給我做一鞋,不能太偏心眼”,要不這本買賣虧大發了。
大妞被她酸言醋語弄得哭笑不得,情緒迅轉,“我看你不是真捨不得我,是捨不得少了個給你製衣做鞋的人。”
二妞腦頂在她頸窩上拱了拱,“大姐做的鞋最好穿了”,她納的鞋多是送與他人,自己偏愛穿大妞做下的,嫌她自個做的穿上的最初幾天會擠腳,大姐的卻不會。
春月秋華低頭掩笑,二姑娘真真是個妙人。
兩家結親,大婚當日熱鬧的其實只有婆家,孃家這頭要等到新人三日回門那天,才設午宴答謝賀窖。
鄭大虎頭次嫁女,自是想辦得越熱鬧越好,可惜在這個地方,除了徐家再沒有別的親人,鄧管事那裏只是生意上的往來,還沒深交的那種程度,鄭大虎也不想多事,齊家肯定男方的主賓,自己這邊也不能請。
怎麼也不能委屈了閨女,鄭大虎想了一晚上,決定在女兒回門那天把全村的人都給請了,總共纔不過六十幾戶人家,女人孩子喫流水席,剩下的老少爺們,擺上十四五桌儘夠了,鄉下地方,辦桌頭面酒席也不過三四百文,自家不差這點錢。
與姜氏把細節商議了後,鄭大虎去找裏正,除了請客的事,還想讓他幫忙在村裏招些年青力壯的,六月初七那天抬嫁妝箱籠去閔家,按照外邊的慣例,每人給一百文的喜錢。
鄭家陪嫁的婚牀等大件傢什,早就選了吉日用大車運去閔承安準備用作新婚的那個宅子,還是大郎領着何林父子親自監督了工匠們把一應傢什安裝好的。
初七這天需要送的嫁妝,是鄭家置辦的其他細物,村裏的人對自家這個外來戶還算和善,鄭大虎也不再另去外頭僱人。
裏正這人雖有些私心,但爲人還算實誠,也公允,託他辦事鄭大虎也放心,自己去找的話,還不如他對村裏人知根知底的妥當。
聽說鄭家要白請全村人喫席,裏正很驚訝,一般人家嫁女娶妻,無不是要趁機賺些禮錢,鄭家此舉只有倒貼錢的份,這樣的請客法,村裏的人能裝幾個雞蛋上門,已經是算是全了禮數了。
鄭家自願的事,裏正也不可能說這樣不劃算,便宜自家也佔着,就皆大歡喜吧。
對於鄭家託他尋人抬嫁妝的事,更是一百一千個願意,不用他花一個子就能賣出這麼多的人情,又能提高他在村裏的威望,這樣的好事傻子纔會拒絕。
裏正家有兩頭肥豬正好差不多可以出欄了,鄭大虎一遍做了個順手人情,把他家的兩頭豬都定下辦酒席用。
這一下子,裏正的一口黃牙也是笑的閃閃發光,隨口就把鄭家辦事那天需要用到的各式人雜事都給包管下來,掌廚的打雜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全是不用鄭家人操心,都由他安排人手去做,村裏的人也不能白喫一頓不是。
鄭大虎樂了,正爲這些瑣事頭大呢,如此的話,除了出錢就沒自傢什麼事了,這兩頭豬買得值,以後有事,還買他家的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