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喫過晚飯關鼎山找了一間客棧住了下來。我在街頭找了幾個行人一路詢問着到了東城垛子巷二十七號這是間青磚青瓦的小四合院院門上殘留着斑駁的紅漆顯示着它曾經的鮮活。
“有人在嗎?我進來了哦!”我輕釦大門良久無人應答。試着去推那扇門居然應手而開。我大聲叫了幾聲便跨進了院子。
四面靜寂無聲好象根本沒有人居住的樣子?我疑惑地四處張望期盼能找到一個人影。
“你找誰啊?那戶人家已經搬走了沒人了。”大概是我的叫聲引來了鄰居一個男子站在門外熱心地告訴我。
“搬到哪裏去了?你知道嗎?”我一邊問一邊向他走去這不是那個叫張炳的青年嗎?!
“啊!原來是恩人!”張炳也認出了我激動萬分地叫了起來“恩人到這裏有什麼事啊?你是李家的親戚嗎?!”
“你住這裏?”我好奇地瞟了眼隔壁那間破敗得差不多隨時要倒的木板房。
“是的恩人請進。只是寒舍簡陋恐怕怠慢了小姐!”張炳紅着臉把我往他家裏請。
還沒進門便聽到女孩子的低泣奇怪難道張炳家裏還藏着女人不成?我探頭一瞧嚇一跳那個跪在牀前哭泣的少女不就是朱秀玉朱大小姐嗎?她怎麼到了這裏?爲什麼跪地哭泣?!
張炳神情尷尬急步上前走到牀頭拉着牀上那老婦人的手低聲說道“娘!這位就是今天傍晚時分救了孩兒的恩人。呃未曾請教恩人尊姓大名?!”
“不敢我叫葉青陽。”我打量那老婦一眼卻見她滿面皺紋一頭白雙目無神神情淒厲。見她掙扎着想要坐起來我連忙上前按住她“張大娘你不用起來躺下休息吧。”
朱玉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遞了一杯茶給我又“撲通”一聲跪在了張大孃的牀前這是唱的那門子戲啊?真把我弄糊塗了!
可這好象是人家的家事我一個外人還是不要多管了吧?!我只想打聽到李虎的老婆搬到哪裏去了?!
“隔壁那家人什麼時候搬的?搬到哪裏去了你知道嗎?”我急切地向他打聽着李虎家人的下落當日在孫家灣若不是他拼着命將我搖醒說不定我會在睡夢裏死去跟那些住店的客人一樣!
“李虎哥死後李嫂不久就改嫁到汴京去了。”張炳一臉的惻然“他們的兒子好象送給了別人收養了!所以現在李家已經沒人了。”
“是嗎?”我摸了摸懷裏的那封未及送出的信悵惘莫名“嫁給誰了?在汴京什麼地方你知道嗎?!”
“對不起只聽說是一個商人。好象是做藥材生意的。其他的就不知情了。”張炳一臉歉然地看着我。
我看了一眼依然跪在那裏的朱小姐一眼終於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朱小姐怎麼了?做錯什麼事了?!”
張炳俊臉色刷地變得雪白各種神色在他臉上交替顯現倒象是一個七彩的萬花筒象是憤怒、象是痛苦、象是羞辱又象是無奈他張了幾次嘴終於低沉着嗓子說“秀玉被那個賊子”
哦我明白了。氣一下就衝了上來我怒瞪着張炳這隻大沙豬!女朋友遭到了身心上的巨大創傷他不但不去安慰反而去緬懷、去哀悼她不幸失去的那薄薄的一片膜?!
我一把推開張炳衝進屋子抓住朱秀玉的手將她拖了起來厲聲喝道“起來!你並沒有做錯任何事爲什麼是你來跪地求恕?!他不接受你說明他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愛!走跟我走!”
朱秀玉紅着眼眶以手掩面低垂着頭雙肩聳動抖得如風中的一片落葉。她身不由己被我拖着前進。一雙妙目不住地望着張炳希望得到他的幫助可是該死的張炳卻只會漲紅着臉別過頭不敢與秀玉的目光對視。
“炳兒給她。”牀上的張大娘顫抖着聲音掙扎着叫了起來。
“是的娘。”張炳恭順地答應一聲從牀頭那張小幾上拿了一個包袱追了出來遞到了秀玉手中。
“炳郎!難道連我對大孃的一番心意也不能接受嗎?”秀玉傷心欲絕悲憤地低叫起來我明白了定是秀玉從家裏帶來的財物想要給張大娘治病的!
“好清高的好!”我氣極而笑索性返回屋中一把將擺放在破桌上的一碗熱氣騰騰的藥也打翻在地“這麼有骨氣憑這股子傲氣就能活下去了何需這嗟來之藥?!”
“你你”張大娘指着我語不成句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張炳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又一陣白看了看牀上巨咳的老孃又瞧了瞧被我強行帶出去的秀玉終於捧着頭蹲在地上痛哭了起來。
關鼎山在客棧門口張望見我突然帶了秀玉回來驚訝地迎了上來“小丫頭你又搞什麼鬼?!”
我沒有理他徑直把秀玉帶到了我房中“秀玉你家裏還有什麼人?”
“小女子只得父女二人相依爲命。可是爹爹他”秀玉低輕聲回話語氣哽咽神情慘淡。
“那好我也是一個人。我現在到汴京去投親。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我拉着她的手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就說明我的意圖。
“等一下什麼叫一個人?我難道都不算人?”關鼎山哇哇亂叫“還有你在汴京有什麼親戚?怎麼都沒有告訴我?”
我白他一眼懶得回答他的話他跟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我只當他是同伴可沒當他朋友!
朱秀玉輕輕地點了點頭目光迷惘“我我也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
“那就這樣決定了。明天找人先把你爹的後事辦一下。後天我們就啓程到汴京去。”我快刀斬亂麻替她下了決定她這種弱質纖纖的千金小姐優柔寡斷等她下決心黃花菜都涼了!
崴峨壯觀的開封古城終於遠遠在望了。我掀開車簾默默的審視着那高大雄偉的城牆寬大的門洞上書着“大南門”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城樓高達三層兩邊各有一座鼓樓。城牆高達四丈有餘寬約六丈有多城垣之上女牆密植馬面戰棚百步相接護城河兩岸楊柳依依十數個手執長戟的士兵分列兩旁威風凜凜禁人往來。(注1)可是對進出城門的盤查卻遠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嚴厲。
我們隨着南來北往、熙熙攘攘的人羣進入了汴京城。街道兩旁酒肆林立店鋪羅列青樓畫閣、繡戶珠簾寶馬香車爭相竟道於行好一副繁榮昌盛的景象好一副古都名城京畿重地的氣派!
宣和七年八月(公元1125年)金太宗以宋廷接納金國叛將張覺爲由下詔討伐北宋經過一個月的準備。已於當年十月分東西兩路大軍由東路元帥斡離不西路元帥粘罕領軍入侵中原揭開了靖康之難的序幕。此時北方將士正在太原和燕山府與金軍浴血奮戰整個東京卻是如此歌舞昇平的大好景象真令我始料未及!(注2)
關鼎山驅車過麗景門直奔內城左彎右拐找了間名爲“久住王員外家”(注3)的古怪名稱的客棧住了下來。我扶着秀玉下車她一路早已被顛得七暈八素再說她一雙金蓮小腳實在也是沒有喫過這種苦哎!真是我見猶憐哪!好在那家客棧名字雖然怪異裏面倒也乾淨、雅緻。
我狐疑地拿眼去看他不知道他把我們帶到這個地方有什麼用意?因爲他根本就沒有猶豫直接過來害我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你們在這裏待著可別亂跑。京城不比小鎮走散了可不好找。我去找個朋友。”關鼎山安頓好行李就急不可待的往外跑。
“你的那個朋友不會剛好是姓江吧?”我眯着眼睛冷冷看他。
“當然不是。”關鼎山指天誓我信他纔有鬼!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打算也就沒有揭穿他。
等他身影剛一消失我馬上跳了起來從包裹裏找出一件男裝換上。拖着目瞪口呆的秀玉就走上了汴京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