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怎麼這麼快就接見宋人了?”打從進了帳篷開始金兀朮那狐疑的目光就沒有停止過對我的掃描。現在他更是直接表明瞭對宗望的不滿面對他表現出來的明顯的傲慢無禮我聰明地保持着沉默低下頭靜靜地端坐案前。
“四弟這位是我的異性兄弟葉青陽。並非宋庭的議和使節。”宗望眼中含笑溫言解釋我看得出來對他的這個弟弟宗望很是疼愛。
“二哥我看姓趙的那夥孬種現在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只要再稍微施加點壓力便會全面崩潰。不如咱們也不必再等今日就給他們下一劑重藥快刀斬亂麻地結束和談好了!”金兀朮滿臉不屑信心滿滿地向宗望建言。
宗望聞言沉吟了片刻並未急於表態卻把目光移向了跟隨金兀朮一同入帳的中年文士身上:“剛纔宗弼所言不知劉監軍以爲然否?!”
“這?”那位劉姓監軍顯然對我的存在有所顧忌眼光左瞟右閃地亂晃語氣很是遲疑。
“你們談我先出去透一會氣。”我識趣地起身向外走去他們金人商量軍國大事我一個“宋人”呆在這裏的確有些不合時宜。
“不必。”宗望淡淡地拋下一句話阻止了我向外的步伐我一臉尷尬地停在那裏有點進退維谷了。
宗望微笑着將我按在矮榻上坐下朝我丟來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即轉過頭對着另外兩人神情自若地說起了“鳥語”呵我倒沒想到還可以有這一招。
他們三人湊在一塊嘰哩咕嚕地商量了一會兒便已達成了共識。金兀朮攜同劉監軍拱手向宗望告別興沖沖地走出了宗望的帥帳。
“悶壞了吧?”宗望瞭然地看着我。
“一點點。”我老實地回答。不過現在我倒不怕悶我最想要的就是找一張暖和的大牀結結實實地睡上一大覺可是才問他要了喫的我臉皮再厚終究不好意思馬上開口跟他再提別的要求奇怪的是在懷遠面前我可以很自然地對他予取予求好象提任何無理的要求都很正常。也從來不會去注意自己的形象問題反正我在懷遠面前早就毫無形象可言。哎!不知道懷遠現在怎麼樣了?!他現在肯定已經對我失望透頂又傷心至極了吧?!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一張放大的俊顏湊到了我的眼前宗望挑眉疑惑地看着我:“你想什麼呢?跟你說話都沒有聽見?”
“啊?哦。你剛纔說什麼?”我回過神來急忙展開一個笑容強打起精神還是那句話即來之則安之。怎麼說宗望都是我結義大哥所以不管和談結果如何我的生命都應該是安全無虞的。懷遠那裏只有等我設法回去後再做打算了。
“我說你想不想看熱鬧?”宗望嘆一口氣故做失望地睇着我:“看來你好象並不感興趣?!”
“什麼熱鬧?不妨說來聽聽?”我很想對他說一句我的確不感興趣。不過看他彷彿興致高昂我也不好拒絕只得隨意敷衍他兩句。
“跟我來!”誰料他二話不說拖了我的手就往帳外走去。
無視衆多金兵將士詫異的眼神宗望一路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一片地勢平坦的開闊的高地上才放開我。因爲才下過雨地上的積雪混合着黃土顯得雜亂而泥濘。朔風陣陣旌旗招展一羣人早已列隊等候着宗望的到來。
宗望慢慢地走到場中在那張寬大的鋪了虎皮的高椅上落坐。趙構還算鎮定張邦昌一行卻已是面青脣白瑟瑟抖。見宗望已入坐他們立即上前恭敬地作揖行了大禮。張邦昌恭恭敬敬地獻上了趙桓早已擬訂好的和書。再面象正北向大金國的皇帝行覲拜之禮這才垂手立於一旁靜待宗望落。
“康王殿下是吧?請坐。”宗望一派悠閒彷彿是個正熱情邀客的主人:“殿下遠道而來宗望軍務纏身未曾遠迎實在失禮得很。還望殿下恕宗望怠慢之罪。”
“元帥客氣趙構惶恐之致。”對着那滿坪眼帶譏嘲手持利矛和雪亮鋼刀的彪悍金兵康王趙構勉強勾起脣瓣那笑意卻怎麼也無法直達眼底。
宗望卻不再與他說話只抬手輕拍兩掌。霎時數十名金兵奔湧入場。動作迅而利落地在高地兩側各插上了高約丈多的兩根木柱做的門中間還有一個圓形的洞洞上有網罩着。又在四周布上十幾面大鼓。
兩名身穿綵衣的青年男子各自手持一面紅旗分立於場中我開始有些糊塗慢慢便已明白。原來宗望要我看的熱鬧指的是擊鞠:就是俗稱的打馬球。一切佈置就序自兩廂魚貫而出兩列金兵分別手持金、紅漆球杆身着黃色和紅色勁裝。各自騎策的馬匹居然也都分成紅黃二色望去煞是美觀。他們向宗望齊聲唱禮之後開始追逐着一個五彩的皮球在場中奔跑、穿梭。
這種狀況之下趙構哪有心思看球?只不斷拿眼向我看來我無奈之下只得轉頭避開他的視線對於他的處境我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遠處突然歡聲雷動緊接着是萬面鐵鼓齊聲擂響。我引頸凝目遠望卻見金兀朮全身披持着甲冑手持一柄雪亮的長戟胯下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顯得俊逸非凡英資勃勃。
金兀朮神色傲然躊躇滿志。他徐徐環顧四野右臂輕揮雙腳用力一夾馬腹那匹馬便如一支利箭領着一營金軍向西邊狂卷而去。瞬時之間萬馬奔騰聲震雲霄。
趙構見金軍如此聲勢咬緊了牙關俊秀如玉的面寵早已愀然變作青紫之色我低嘆一聲默然無語向場中看去卻是紅隊先進一球已然拔得頭籌。
“主帥!主帥!主帥!”場外衆人開始整齊地叫着宗望想必是要他下場參騫了。
宗望偷覷了我一眼微笑着搖頭假意推辭不上裝什麼?明明就很想現的說!我暗暗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表面卻對他展顏一笑丟了個鼓勵的眼神給他快點結束這場折磨人的鬧劇吧!我實在不想再多呆下去了。不論是金人的囂張還是宋人的懦弱我都不想多看。
在金人的鼓譟聲裏宗望終於走下坐椅踏入了場中。早有人將他的坐騎帶到場外他的坐騎卻是無一根雜毛通體雪白的更顯得人如玉馬如龍。此時那匹白馬已不耐的打着響鼻興奮地低咆。他輕夾馬腹策馬入場宛如一條入水的蛟龍自在地悠遊於人羣之中。
一道彩光劃過卻是黃隊隊員將球擊到宗望身前。宗望眼疾手快在馬上輕側身軀揮杖擊中綵球球化作一道弧線遠遠地飛向對方的球門。瞬時間衆馬齊嘶鼓聲大作蹄聲鼓聲吶喊聲交織在一起混和着飛揚的雪屑泥土一場大戰迅即展開。
我仔細看去雙方除各有一人守門之外都是六名隊員。此時黃隊採的是三、二、一的隊形卻是以攻爲主。紅隊一變初時的激進用的卻是二、一、三的隊形想必知道宗望的利害採的已是守勢了。
宗望以杖擊球之後隨即打馬而上數騎隨即跟上。馬聲雜踏之中斜刺裏突地衝出一道紅雲他腳踩馬蹬彎身幾欲貼地急掠而至伸杖將球中途攔劫輕鬆一擊。綵球空中輕盈一個轉折破空向黃隊球網而來。
好個宗望臨危不亂。以腳輕點拔身離鞍掠起捷如飛鳥追蹤着綵球而至揮杖輕劃將球奪下。胯下神駒如天馬行空已疾馳而至。宗望復落上馬帶球晃過一名紅隊隊員將綵球停在他的杖端他輕鬆揮杖瀟灑一擊球“嗖”地一聲應聲入網得分!
紅隊歡呼雀躍黃隊悻悻而歸嗒然若失。我不禁失笑宗望若是生在現代不必當將軍最少也可當名球星。說不定我們國足衝入世界盃也不是什麼難事?!
雙方整隊正欲再突然遠處人聲鼎沸旌旗獵獵數千面戰鼓齊聲擂響聲勢奪人。一道黑色閃電須臾間已飛奔而至馬上那個神彩飛揚身披重甲的青年不正是剛剛領兵出擊的金兀朮嗎?
此時他戰袍染血長戟掛在馬側。腰間鼓鼓不知綁了些什麼正往下嚦嚦滴着鮮血那些血跡迅地染紅了地上的積雪然後悄然融入了泥濘的沙土之中聞到那股血腥氣我只覺胃中一陣翻湧幾欲作嘔。
“回來了?”宗望淡淡一笑。
“幸不辱命!”金兀朮狂妄地仰天長笑突地解下腰間布袋隨手朝康王趙構扔去。那袋子骨碌碌打了幾個滾卻停在了我的腳邊從裏面居然跌出一個面目猙獰的人頭那一口森森的白牙怒恣着鮮紅的血液還從牙縫裏潺潺流出
“啊~~~!”我冷不防受此驚嚇忍不住拔尖了聲音出淒厲的慘叫然後眼前一黑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