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遣開車送周子辰回鎮上。
這一回周子辰回家會住上幾天,然後直接從鎮上出發,趕到劇組進行電影拍攝。
“銀峯山?”肖遣聽到電影拍攝地點,不禁有些驚訝。
銀峯山距離崇豐市很近,只有兩、三百公裏左右,是本地一處挺有名氣旅遊景點,當年也有過好些古裝戲劇組那裏進行過拍攝。不過8年時候大地震,銀峯山算是遭了災,這兩年才重建起來,不過景區內很多地方都沒辦法進去了。
周子辰說:“是啊,小製作嘛,本來故事就不復雜,背景是一片荒山。導演據說事先踩過點了,覺得那裏有一片被山石掩埋山溝,很適合作爲拍攝地。”
肖遣問:“你演什麼角色?”
周子辰聞言,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麼?”肖遣奇怪道。
周子辰說:“我演東廠大太監手下一名殺手。”
肖遣想了一下,也笑了,“小太監啊?”
周子辰點頭,“算是吧。”
這時車子已經開出了市區,肖遣之前和周子辰說話,還有些精神,一旦停下來就開始打哈欠。
周子辰看他一眼,“不然我來開吧。”
肖遣搖頭,“沒事。”
前往高速路上有些堵車,肖遣看到堵了一長串了,猜測可能是出了車禍,於是沒有朝着前面去,而是轉往老公路開去。
老路上車明顯少了許多,雖然道路狹窄而且有些坑窪不平,不過路兩邊都是一望無際農田,天空看起來都要澄淨一些。
八月份正是當地熱時候,管車內開着空調,還是能感覺到太陽光照進來熾熱。這種環境下,周子辰也有些昏昏欲睡。
有些突然,汽車發出一聲響聲,猛然間熄了火。
周子辰“嗯?”一聲,與肖遣對視一眼。
肖遣也覺得奇怪,再次打燃了火,不過開出去不到兩米距離,汽車又一次熄火了。
肖遣說:“車子近一直有些小故障,沒時間去處理,”隨後拉開車門下了車。
周子辰也跟着下了車,他看到肖遣打開了車前蓋,伸手撥弄了一下什麼。他站肖遣身邊,問道:“你還會修車?”
肖遣順口說道:“以前幹過兩年。”話音落時,肖遣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沒有抬起頭來。
周子辰還奇怪,“什麼時候幹過?”他知道肖遣一直讀書,剛剛纔畢業,怎麼可能幹過修車。
肖遣笑道:“小時候經常把玩具車拆開來修。”
周子辰也笑了,問道:“你行不行啊?”
肖遣搖頭,“不行,沒有工具。可能是點火線圈故障了,得找人來拖車。”說完,他抬手把前蓋關上,雙手互相拍了一下,可還是沾上了黑色機油。
周子辰遞了一張衛生紙給他。
肖遣接過來擦手。
兩個人纔剛剛出城,回到鎮上可能還得半個小時,身上也沒有什麼修理廠電話。
肖遣把手擦乾淨了,掏出手機來,給王佳唯打了個電話,讓王佳唯幫忙找人來把車拖回去,順便把他們兩個接回去。
周子辰聽他打了電話,問道:“王佳唯現怎麼樣?”
肖遣說:“他之前上班工廠倒閉了,現跟人合夥搞了一個汽車銷售代理店鋪。”
肖遣和王佳唯一直有聯繫。前幾年王佳唯剛剛丟了工作時候,有段時間無所事事外面閒混,他一個朋友來找他合夥做生意,可惜他拿不出錢來。
當時是肖遣借了他兩萬塊錢,錢還是肖遣瞞着林愛萍拿出來借給王佳唯,他一直惦記着王佳唯,害怕他走上歪路。結果王佳唯現生意越做越大,欠錢也前兩年全部還給了肖遣。
王佳唯一直很感激肖遣,說那時候其實他都不抱希望,沒想到肖遣卻肯借他這個錢。
肖遣卻是沒想那麼多,他甚至不知道王佳唯能不能把錢還上,就想着不要眼看着王佳唯像他上輩子那樣,走上販毒那一條路。
等王佳唯找到拖車過來,估計也得大半個小時了。
周子辰幫着肖遣把車推到了路邊上,因爲點不燃火,也吹不了空調,兩個人都沒上車,寧願外面曬太陽也不願去車裏面悶着。
前面有一條田間小道自兩塊農田中間一直延伸到遠處。
肖遣說:“去走一走吧。”
周子辰也說好。
於是兩個人收拾了東西,鎖上車門,沿着小路往下走。
離開了城市,或許是少了汽車尾氣和空調外機排放,雖然太陽依然火辣辣烤着,但是空氣清了不少,感覺也沒那麼悶熱了,偶爾還會有涼悠悠風吹過來。
小路有些窄,肖遣走前面,低頭看着路認真走路,周子辰跟他身後,就看着他頸後細碎短髮,倒也沒有踩進田裏去。
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一條小河邊上時候,肖遣停了下來,他說:“這裏有風。”
肖遣找了塊乾淨草地坐下來,周子辰跟着坐他身邊,兩個人都沒顧及會弄髒衣服。肖遣說:“我能靠着睡一會兒嗎?”
周子辰指了指自己肩膀。
肖遣閉上眼睛,將頭靠周子辰肩膀上,幾乎是立即便睡着過去。
周子辰垂下目光,就能看到肖遣眼下一片青黑,知道他確實是很疲倦了。突然周子辰就覺得心疼,他掏出煙來,都叼嘴上了卻沒有點燃,害怕會燻到肖遣。他只是咬着沒點燃煙看向遠方,聽到肖遣變得有些重呼吸聲之後,伸手將煙取出來,極輕極輕地肖遣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又將煙塞回嘴裏,過着乾癮。
後來肖遣電話響了,竟然一時還沒把肖遣給吵醒,周子辰推了推他,他纔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然後反應過來掏出了手機。
王佳唯已經到了,路邊看到了肖遣車,問他人哪裏。
肖遣和周子辰立即朝公路邊上走回去,遠遠便見着車子旁邊停了兩輛車,其中一輛是拖車。
王佳唯站路邊上看着他們過來,揮了揮手。
周子辰與王佳唯見面,簡單寒暄了幾句,主要是王佳唯不是個熱絡性子,他讓拖車先把肖遣車拖走,自己則開車載他們回去。
一路上都聊了些近況,王佳唯開車把周子辰送到了家門口,然後問肖遣:“你呢?要送你回市區嗎?”
肖遣猶豫了一下。
周子辰害怕他馬上就走,立即說道:“你跟我去坐坐吧,如果車子修得話,就能順便把車開回去了。”
肖遣覺得這樣也好,免得麻煩王佳唯再跑一趟,於是就跟着周子辰一起下了車。
王佳唯店裏還有事,約他們有空出來喫飯,然後就開車離開了。
周子辰家裏只有李雪,周長育病好了之後,又開始外面到處跑他生意。李雪見到周子辰回來,自然是很高興,對於肖遣到來也很熱情,把兩個人接進屋子裏。
因爲不再是小孩子了,肖遣也沒好意思一到周子辰家裏就往他樓上房間裏鑽,於是都規規矩矩坐一樓看電視陪李雪聊天。
大多還是李雪和周子辰母子說話,肖遣旁邊聽着。
聽他們談話內容,大概是周子辰現不高不低狀態讓周長育感到很不滿意,覺得還不如回家來幫他做生意,可是李雪似乎就溺愛周子辰得多,只要周子辰堅持要去做,李雪就會站他那一邊。
不過或許是周子辰工作特殊關係,李雪到沒有催着他談戀愛結婚,只是說了一句:“如果有女朋友了,可以偷偷帶回來,讓爸媽知道沒關係。”
周子辰笑笑沒有說話。
中午陪着周子辰父母一起喫了一頓飯,下午肖遣就走了,他先聯繫了王佳唯去修車廠取車,因爲故障修理並不算太麻煩,所以等了不算一會兒就好了。
肖遣開車回去,繼續沒完沒了工作。
過了幾天,周子辰趕往銀峯山進行電影拍攝了,肖遣沒有空去送他,說等他回來了有空再見。
周子辰走後,肖遣突然開始覺得有些不安,自己也說不上是什麼原因,就像是心裏老惦記個事兒,又想不起來是什麼事。
又過了兩天,肖遣晚上都躺下來睡覺了,突然睜開眼睛按亮了檯燈,他看了一眼桌上臺歷,日期是八月十一號。八月十一號不是個什麼特殊日子,但是八月十二號肖遣還有印象,那是陸銳生日,二零一一年陸銳生日發生了一件事,肖遣終於回憶起來了,爲什麼他聽到周子辰說去銀峯山會惶惶不安。
二零一一年八月,陸銳帶着他女朋友去銀峯山避暑休假,就他生日當天,銀峯山下了一場暴雨,本來當年被地震震鬆了山體發生了滑坡,而且漲了大水,當時就埋了好些震後重建起來房子,還困了好些避暑遊客裏面,都是沿着山路走出來。
當時陸銳跟他女朋友裏面,發生事故之後肖遣看到聞,短時間就沒能跟他聯繫上,後來陸銳他們從山裏走出來,還和肖遣說了很久當時情況有多危急可怕。
肖遣當時對這件事印象挺深刻,可是過去了太久,卻忘記了這麼一場意外災害。
他手機本來已經關機了,又急急忙忙打開,手指都有些發抖,他撥周子辰電話,已經關機了,然後又撥陸銳電話,似乎是信號不好,沒能打通。
肖遣從牀上站起來,來回走了幾下,看到時間已經半夜一點了,他忍受不了,穿上衣服拿着車鑰匙和手機,急急忙忙朝樓下跑去。
家裏面林愛萍他們早已經睡醒了,肖遣不願意吵醒他們,又害怕明天林愛萍起來見不着他會着急,於是留了張紙條飯桌上,又給李愛萍手機發了條短信,她早上一開機應該就能看見。
肖遣一路趕到地下停車場,開着車從小區出去,往銀峯山方向趕過去。
晚上市區車子很少,不用擔心堵車,從高速開過去到達銀峯山範圍,大概只需要將近三個小時,不過上了山路就不好說了,因爲肖遣也不太熟悉那邊路。
路上,肖遣又給周子辰打電話,仍然沒有開機,他知道今晚大概沒辦法聯繫上週子辰了,只能一遍遍試着給陸銳打電話。
肖遣開了兩個多小時車,下了高速之後就不得不減慢速度了,因爲天色太暗了,路旁也沒有路燈,他只能打着遠光燈,仔細分辨道邊路牌。
遠處天邊開始有悶雷滾過,發出一陣陣轟隆聲,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其實這個時候上山是不明智,肖遣不熟悉路,晚上天黑了很可能開錯路,而且看情況又是要下雨了,到時候難以分辨道路,如果遭遇山體滑坡或者山石滑落就糟糕不過。
可是人越是那個時候,越是急迫地要趕到重要人身邊,哪怕是一起遭遇災難也好過對對方情況一無所知。
肖遣剛剛進山時候,開始下起了雨,然而同時陸銳電話也打通了。
“肖遣?”陸銳顯然是睡夢中被吵醒,聲音含混不清。
肖遣問道:“陸銳,你們那邊下雨了嗎?”
這時候雨還沒下大,沒能聽到明顯雨聲,於是陸銳大概是出去看了一會兒,纔回答道:“下雨,怎麼了?”
肖遣說:“雨會下大,銀峯山大概會出現滑坡,你好安全地方待着不要亂走,明天天亮了想辦法出來。”
陸銳一下子緊張起來,“你怎麼知道?天氣預報說?”
肖遣說道:“是,反正你當心就好。”他知道陸銳不會有事,陸銳和他女朋友住地方是一片開闊地,他們當時也算是毫髮無傷從裏面出來了,所以他不是太擔心。
可是周子辰呢?肖遣就算仔細回憶了,他也記不得前世時候,當時是不是有個劇組山裏面,他不知道劇組裏有沒有周子辰,會不會出事。
他覺得如果不是因爲他,周子辰當年就不會去大,大概也不會走上那條路,如果這一次周子辰真山裏出了點事,那全部都是因爲他緣故。
管是八月份天氣,可是想到周子辰或許會出事,肖遣就禁不住一身冷汗。
“你知道有個劇組銀峯山裏面拍戲嗎?”肖遣問陸銳。
陸銳說:“是有一個,你怎麼知道?”
肖遣連忙問道:“他們哪裏?”
陸銳似乎問了他女朋友幾句,然後回答道:“還裏面一些,進了景區山門碎石坡那塊地方,住好像也是住附近。”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肖遣說完,掛了電話。
隨後他猶豫了一下,又撥了報警電話,他不敢說他知道銀峯山會出事,只能說是他銀峯山見到要下暴雨了,裏面住了很多避暑遊客,害怕會有自然災害,希望引起警方注意。
接話員客氣而禮貌地表示知道了,會通知各有關部門。
掛了電話,肖遣也不知道能起到多大作用,他只能夠自己努力趕到周子辰身邊,確定對方安全。
山路越來越蜿蜒崎嶇了,雨也越下越大了,雖然雨刮器不停颳着擋風玻璃上雨水,可是視線還是受到了極大影響,他很難看得清前面路了。
逼不得已降低了車速,努力辨認着前進方向。
路過一片滑坡地段時候,肖遣目光掃過旁邊警示標誌,一踩油門衝了過去。車輪碾過一路碎石塊,他剛剛開過,就落下來一個拳頭大小石頭,滾了兩滾又從另一邊栽進了河裏去。
這時候已經變成暴雨了,除了車燈照亮一小塊範圍和時不時電閃雷鳴,天地間一片漆黑伴隨着單調孤寂暴雨聲,肖遣有一種被吞沒感覺,哪怕是再活了一世人,這可怕自然之中,也有些膽戰心驚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147656、jasine、冷眼旁觀地雷~
改了一下上章bg,肖遣是考建築師,不是建造師,謝謝提醒姑娘l3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