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同內勃爾走那家咖啡廳出來,天色已經不早了。
溫倫同內勃爾就在店門口分了手,並約好了明天見面的時間。
在彼此轉身之前,他瞥見內勃爾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新的神彩。
也許他此舉不僅是在幫約瑟,同時也拉了內勃爾一把。這麼想着,溫倫感覺心中充滿快慰。但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又害怕起來了。
倘若內勃爾失敗了,在公堂上又像他過去時一樣,被死腦筋們殺的七零八落,丟盔棄甲(這是很有可能發生的)……那他是否是在置內勃爾於死地?是強把他從完全未痊癒的傷疤再次撕開?
不知道什麼時候,傍晚已經悄然來臨了。
城市的天空透出一種讓人討厭的昏暗顏色,把其所能俯視的所有東西也都染的同樣讓人討厭。黃昏一詞聽上去浪漫美妙,但實際上只是個隱藏的極深的貶義詞,溫倫從未喜歡過它,尤其是在現在這個年紀,那聽上去更是刺耳而不能忍受。
他的心又一次沉重了起來。就和那被玻璃與鋼筋所遮蔽的夕陽一樣,一股巨大的壓力拽住了他們,在一點點的將他們往下拖。取而代之的將一種慌張感抬了起來,重新填滿了溫倫的胸膛。
他現在所能做的,僅僅只是儘可能快的走回家,雖然腳步和身體都那如那樣沉重。但他相信,只要回了家,麗莉和廚房裏傳來的香味總能治癒他的。
“我回來了。”
可是回到家,他卻不得不最先說出了這句話。
他本沒有這種習慣。但是客廳裏不常見的深邃黑暗與寂靜卻使他不得不說出這句話來。
“麗莉?”
他開了燈。開始慢吞吞的脫掉外衣,眼睛卻迅捷的在整個房間裏掃視起來。
“不在嗎?”
他有些失望的自言自語道。
房間裏沒有麗莉的身影,也沒有飯菜的香味,只有死氣沉沉的傢俱和房子無處不析出的淡淡的那種年久失修的氣味。
溫倫看的很仔細,因此他並沒有花費多少功夫就看見了餐桌上壓着的那張紙條。
那隻有短短的一行字,卻讓他的沮喪莫名其妙的增加了。
‘叔叔:
我和朋友出去玩了,可能晚上很晚回來,晚飯你自己解決吧。
麗莉“
很晚回來……這話讓溫倫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東西。在他的印象中,這句話好像總是和那些酒吧(或是類似的地方)裏的狂歡分不開,酗酒,鬥毆,嗑藥,甚至是……
溫倫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越想,他越生氣,覺得麗莉不像話。
他坐在椅子上,開始以一個長者的身份數落麗莉的不是,可過了不久,他又像個父親一樣,開始疑懼起來,絞盡了腦汁思考她在最近日常中的反常。
“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想着想着,他居然把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
摩擦着下巴,他不知道怎麼的感覺心裏很不痛快,卻又沒法說出來。
“這……是件好事,嗯,是好事。”
因爲他很清楚的回想起來,今早可是他心血來潮給的她零用錢,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人該抱怨什麼呢?所以他就只能這樣對自己說了。
沒辦法,可憐的糟老頭子的只好自己做飯了。
真是不知道怎麼的,他發覺心中的巨大的慌張愈發的膨脹清晰起來了,真要說,簡直好像是一種類似於預感一樣的東西。但他並沒有多加在意,他把這歸咎於一種‘家長式的婚前恐懼症’了……也可能單純就是妒忌。
打開冰箱的門,溫倫愣了一下,一下子,一股子冷氣隨着些許的驚喜撲面而來。
一份飯菜,覆着整齊的保鮮膜,正安靜的躺在冷凍室裏。
‘喫之前先加熱。’
放在旁邊的紙條這樣說道。
一下子,溫倫感動的簡直要哭出來一樣。那感覺就像剛剛被扔到孤島的人驚奇的發現自己實際上沒有被拋棄,又被趕回來的船給接回去了。
於是他迅速把冰箱裏的飯菜取出來,用微波爐暖透了,細細的喫了。
真的,溫倫年輕的時候在審訊室對付過無數的傢伙,什麼好警察壞警察,鞭子和糖的理論早就喫透了。結果第一次真正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他卻陷落的比誰都快。
以至於老傢伙在躺在牀上的時候都還是笑嘻嘻的,心中的陰霾也都一掃而空。
於是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緩緩進入了夢鄉。
在他不長的睡眠裏,他做了個讓他覺得奇怪的夢——他夢到了麗莉。
她還是和現在一樣,可愛,漂亮。他也夢到了自己,只不過是年輕時候的自己,他鏡子裏看的清清楚楚。這個夢就像電影一樣,他們每跨一步就到一個著名的名勝古蹟,前腳他們還在無憂宮喝茶,後腳他們就站在大耶穌像的肩膀上俯瞰着羣山。他被麗莉緊緊的摟着肩膀,那距離近的讓他有些無所適從,但夢中的他卻理所當然般的接受着。一切的發展都莫名其妙,就好像他和麗莉是一對戀人一樣,最終,跑遍了所有他知道的勝地之後,他好麗莉坐在夕陽下,注視着彼此。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
直到他從夢中驚醒。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嚇醒的,還是被枕頭旁手機的鈴聲給吵醒的。總之,沒有越過雷池,他鬆了一口氣。
從枕頭旁拿起還在吱吱喳喳叫個不停的手機,他帶着很難說是高興還是遺憾的心情接了下來。
“喂?”
“請問是溫倫先生嗎?”
“接這個電話還能是誰?”
“非常抱歉,溫倫先生,在這個半夜還要打擾您休息,但現在總局要你到先賢公園這邊來一趟,因爲現在我們人手不夠。”
“總局?”
溫倫皺了皺眉頭。
“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又發生了襲擊事件。”
“嘖……連着兩天嗎?好吧,我會來的。”
於是他掛上電話,匆匆從牀上爬了起來,開始麻利的換衣服。
花了近十分鐘完成了準備,衣冠不整的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