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來後, 葉穆就覺得自己老闆開始變怪了起來。

見着他不是當看不見就是改道繞路走，談公事也不再把他叫到辦公室了, 直接改成了公事化的郵件交流。

以前還會一起喫中飯喫夜宵啥的，現在也都避着他, 儘量不跟他說話就不說話。

這種日子持續一天兩天倒也還好，但是久了之後便浪費時間耽擱了不少項目決議，葉穆有點心煩，連帶着晚上睡的也不怎麼好，導致隔天早上難得遲到了次。

倒也是巧，正好陳陌也遲到了，碰巧遇在了一起。

兩人乘着電梯一路上起的時候, 葉穆內心還是挺不舒服的, 他是真想不出自己哪裏惹到這人了，對方跟中了什麼邪似的一天到晚躲着他。

側眸瞥了眼身後的人，他忍不住薄脣吐字道：“我身上有味道嗎？”

陳陌面無表情，冷淡道：“沒有。”

葉穆看着他, 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你爲什麼站的那麼遠？”

陳陌雙手抱胸往電梯壁上一斜，漫不經心道：“你管那麼多幹什麼，這邊可以靠。”

葉穆拿着資料站在那看着他，臉色不虞，直截了當把話給說開了，“你最近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陳陌雙手插兜，幾不可見地微微一蹙眉, 態度淡然生疏，“麻煩你端正你說話的態度，我現在怎麼說也是你老闆。”

葉穆皺眉，咬牙看着他，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嗓音低沉道，“那請問陳總，你最近是哪裏看我不爽。”

陳陌摁了下電梯，語氣不鹹不淡，扯道：“工作方面，聽說你這禮拜效率挺低的。”

葉穆被氣着了，吐字透着無奈，“你要是能快點簽字，我一個項目能拖那麼久？”

陳陌冷哼了聲，嗤道：“自己辦事不力，倒還怪起我來了。”

葉穆覺得他根本就是無理取鬧，“除去工作上的事不談，那中飯呢，爲什麼也不跟我一起喫了？”

陳陌偏開臉，白玉一般的俊臉上死板着，“憑什麼就得跟你一起喫飯，我突然想一個人喫不行麼。”

葉穆眯着眼看他，“那上廁所呢，你看見我躲什麼？”

陳陌表情透着一絲不耐，“少來，誰躲你，只是突然想起辦公室還有點事沒處理完先走罷了。”

葉穆還想說，但卻被打斷了。

陳陌眼底有着慍色，連帶着語氣也滲着戾氣，“行了，我說你腦袋裏能不能成天到晚的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今天上午不是要開會麼，相關的資料都裝備好了麼？”

畢竟是老闆，拿出架勢來還是有點威嚴的。

葉穆闔了闔眸子，收起了脾氣，趁着這個功夫從文件夾裏拿了份資料出來遞了過去，“先幫我簽了這份委託書，我稍後會準備好。”

陳陌冷着臉沒說話，直接從內襯拿了支筆出來，簽完直接甩了過去。

“叮”

電梯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

葉穆臉上沒什麼表情，微微垂下眼瞼，也不多說，直接拿上文件走了。

陳陌隨後，一路看着那修長清冷的背影遠去，白皙英俊的臉孔透着一絲煩惱，眉心皺出了一道痕，看上去整個人都戾氣鋒利。

公司裏的人也知道自己老闆心情不咋地，所以開會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比平常來的早了十幾分鍾，等進去的時候都已經筆挺筆挺地在那端坐着等待了。

陳陌也知道自己有些息怒無常，看職員這樣也收斂了一下自己那遺臭萬年的臉色，擺了張往常的面癱臉，嗓音低沉道：“各個部門的主管先來彙報一下這個月的工作績效跟接下來的工作計劃。”

“我們營銷部先來報告一下，這個月的業績總體來說是呈上升趨勢的，分析原因的話可以將其歸功於……”

營銷部的主管是個老女人，特愛嘮叨，工作總結說的巴拉巴拉一大通，聽的人大清晨的就打呵欠。

陳陌在那皺着眉，完全沒聽進去幾個字，低頭看了會兒桌上的計劃書，眼神無意識地飄忽到了坐在桌角處的男人身上。

葉穆的劉海有些長了，遮住了前額，顯得他的下巴更加的瘦削，一雙眸子細長深邃，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但襯着那白皙的皮膚卻又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或許是今天出門的有點急，他的髮旋處還有一絲小短毛頑皮地翹了起來，看着有些凌亂。

陳陌往常看見這種上班髮型不整齊的一般都是做嫌棄的嘴臉，可今天不知怎麼的，他競覺得那搓小毛放在葉穆頭上晃啊晃的還挺可愛挺萌的，忍不住多看了會兒。

葉穆沒發現他的目光，低頭一直看着自己的文件，正在研究一個項目，突地就旁邊就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

側眸看了看，發現是營銷部的一個小姑娘，許芸。

“葉穆，我最近正在準備考研，這道題不會，你可以幫我看一下嗎？”因爲在開會，她悄悄的把聲音調到了最低。

沒記錯的話，對方正好是這個專業的。

葉穆掃了眼題目，點頭應了聲，隨手拿了張圖紙給她用書面的方式講解了起來。

小姑娘是個近視眼，有些看不清字，所以俯身湊了過去，兩人的距離肩膀貼着肩膀還挺近的，遠遠看過去有點親暱。

陳陌半眯着黑眸看着這對兒，心裏就像有根刺般怎麼看怎麼礙眼，白皙修長的手指拿着支鋼筆一直在桌面上不停的敲着，發出了些震動的聲響。

葉穆正在桌上寫字，也察覺到了，看了眼陳陌，停頓了下，之後便繼續給人小姑娘講起題目來。

陳陌心情更差了，剛想說什麼卻被那營銷部的主管打斷了。

“陳總，你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嗎？”

陳陌微蹙眉，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收回來，嗓音磁性低沉地扯開了話題，“聽說你們部門最近新來了個人手？”

老主管覺得奇怪，但也附和了聲，“對，名字叫許芸，今天還跟着來一起開會了呢。”

“站起來我看看。”

許芸本來在聽着葉穆講解，一下子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慌張，立馬站了起來。

“陳…陳總好。”

“嗯”，陳陌不鹹不淡瞥了眼，吐字刻薄道：“你來給大家再分析一下剛剛你主管講的這個方案。”

許芸有些懵，因爲不知道具體內容在那傻站着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因爲老闆臉色比較臭，所以並沒有人出來幫茬，全場一片死一般的靜寂。

小姑娘站的久了，有點臉紅耳赤，差點沒哭出來。

陳陌看着差不多了也沒多加爲難，做了個手勢讓她坐了下來，脣線緊繃道，“以後開會注意力集中點，下次再發現這種情況你也不用在這待了。”

這話聽着還是有點重的，許芸連忙一個勁點頭，淚眼朦朧地把放在桌下的書本一起收了起來。

陳陌漠然，冷峻着張臉，續道：“接下來是哪個部門？”

“哦，我們財務部來彙報一下….”

這個的數據相對比較繁雜，聽着也不是怎麼順耳，陳陌垂着着薄薄的眼皮隨手翻了翻桌上的幾頁紙，在無聊之下又隨意地朝角落處的方向掃了一眼。

經過剛剛那一回，會議室裏的職員老實了不少，都開始認真的聽講了起來，不再有人說悄悄話，但卻有人不怕死地開始傳小紙條了。

陳陌半眯着眼辨別了下方向，發現那紙條是在葉穆跟業務部一個叫李寧的小男生在相互傳來傳去.

這樣也就罷了，可恨的是兩人還時不時的笑幾下，看着就讓人惱火，他差點就沒忍住直接拿桌上那疊資料給拍飛過去。

“今天就先這樣，各個主管下班之前把電子版報告發給我。”

他邊說邊起身走到了葉穆的桌前，皺着眉低頭看着他，最後只冷冷說了一句：“你，到我辦公室來。”

言罷，也沒等人反應，直接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門一關上，會議裏投葉穆的眼神都略帶了些同情，老闆最近心情這麼差，估計也是找個人出氣的時候了。

“保重兄弟。”李寧搖了搖頭，忍不住安慰地拍了拍葉穆的肩膀，。

葉穆倒是一臉雲淡風輕，收了收桌上的資料，起身出了去。

來到總裁辦公事，他輕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很快就有回應。

葉穆抿了抿脣，推門走了進去。

陳陌坐在辦公桌前，目不斜視地看着電腦屏幕，癱着一張冰山臉，吐字透着寒氣，“你最近怎麼回事，跟幾個部門的人關係那麼好。”

葉穆微微垂下眼瞼，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有這麼一問，但還是如實回答了，“互相往來，工作需求。”

陳陌低頭批着文件，緊抿的脣線透着不虞，“少給我來這套，怎麼那些個老頭老太的主管你不去通通關係，反而專挑些美女帥哥下手？”

葉穆皺了皺眉，有些拿捏不準他的意圖，半響過後，薄脣微吐，道出了自己的懷疑，“你這是懷疑我在公司搞對象？”

陳陌隨便在文件上寫了幾個字，邊工作邊回覆，“難道不是麼？”

葉穆有些無語，耷拉着薄薄的眼皮，“不是。”

陳陌沒看他，低垂的眸子劃過一絲冷漠，“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葉穆一臉無表情，吐字道：“所以呢，你找我來是幹什麼？”

陳陌用鋼筆敲了敲桌面，嗓音磁性低沉地道了句，“警告你一聲，不準在公司亂搞男女關係，否則革職處理。”

葉穆對這空穴來風的警告有些無語，直接就在那沒說話。有時候他真懶得搭理這人。

陳陌蹙眉，看他不回，脾氣上來了，“怎麼，做不到？”

葉穆依舊沒有想理他的樣子，只是看着他。

陳陌敲了敲桌子，臉色冷了下來，“看什麼看，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

葉穆沉默了，在那動了動脣，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沒敢說出來。

是的，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