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之間,那船上的握劍之人似乎輕輕抬腳一踩,江面隨之激盪起一道水浪,宛如一條長龍朝着玉青禾直飛了過去。
玉青禾受到那股水波之力,下盤不穩,那一劍便已經偏了。李牧雲長嘆一聲:“是我輸了!老衲告辭!”說着拂袖離去,竟是頭也不回!
玉青禾避開那道水龍,重新站穩了身形,望着船頭握劍之人,笑道:“如此甚好!天下第十一的李牧雲已經是我手下敗將,如今又送上門一個天下第九,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幾斤幾兩!”
船頭那人,卻正是武評天下第九的洪新瑞!此人不知身世不知來歷,身負武功繁雜不知師門淵源,雖然武評在列,卻不顯山露水,之所以擠進武評第九,乃是因爲去年此人跑去終南山,在那馮彥莊手下走出了十六招。要知道天下武評在列,出了武評前三,其餘十數人對那馮彥莊都是難以望其項背,如今頂多再加上一個過天門而不入的謫仙陳摶,能與馮彥莊走過一百招開外。那薛秀成也曾與馮彥莊對過一招,不過一招之後,可就是身受重傷的慘敗下場。
洪新瑞將手中的劍在前方一橫,語氣淡然:“初下江南便得武林盟主贈劍,莫大榮幸。”
玉青禾冷笑,冷然道:“既得了贈劍,那你的還禮呢?”
洪新瑞一笑:“這便送上!”
正在這時,卻見江岸有一人飄然飛到江心,攔在了洪新瑞和玉青禾之間。洪新瑞嗤笑道:“宋玉卿,你這個魚龍宮主人可真是盡心盡職,是要親眼見一見這關係到明年新武評的一戰嗎?”
宋玉卿微微一笑:“洪大俠,玉青禾剛與李牧雲一戰,此時再戰,恐怕……”
玉青禾皺了皺眉:“我無妨。”
宋玉卿卻不理會,依舊笑看向洪新瑞。
洪新瑞冷笑一聲:“那好,正好我還有些時間,不怕再延後個一天半日。”
薛秀成所在的那條大遊船上,此刻卻已經是炸開了鍋,船上江湖人聽到這幾人的對話,方知是遇上了真正的高人,如何不興奮?此時擁擠在船頭,望着江湖上不可多見的熱鬧場景,無不希望那玉青禾與洪新瑞也打上一架,這樣以後在江湖上行走,也就有了可以吹噓的談資了,說曾今女子武林盟主與天下十一、天下第九的兩場比試老子可都在一旁觀戰。這話說出來,可不是很牛氣麼?
薛秀成面上已無笑意,自從那位風度翩翩的魚龍宮主人宋玉卿出現,他可就真的想要打人了。這時候一手負後一手搭在船欄杆上,望着那宋玉卿,不再言語。他的身後,卻還站在個一直隱藏氣機的天下第三常荊山。常荊山斜眼看向薛秀成,似乎有些幸災樂禍:“怎麼?想打架?”
薛秀成冷哼一聲,“不是,想殺人。”
常荊山笑道:“這個,我倒是很想看看。”
“這娘們氣力已損,若是再與那洪新瑞打一架,只輸不贏。”
常荊山聽他叫那位紅袖榜的美人爲“這娘們”,不由得更是想笑,強忍着笑意點了點頭:“說的不錯。”
“不過這天下第九不是爲了打架來的,你攔下這姓洪的傢伙,最好打殘他一條腿,不然那江暮雪會有閃失。”
常荊山搖頭道:“有陳摶在,何必我動手?”
薛秀成挑了挑眉:“陳摶?”
“你難道沒察覺到?有人離魂千裏而來,已經在江姑娘那小院中收了一天一夜了。”
薛秀成不由得笑了:“這個蓑衣謫仙人,凡事還是親力親爲,看來是信不過你,纔不遠千裏巴巴地跑到這裏來。”
常荊山微微搖頭:“你說錯了,不是信不過我,是信不過你。江姑娘是你答應代爲照看,並不是我。”
薛秀成搖頭笑道:“也好,既然有陳摶在城中,你就不妨繼續留下來看看熱鬧。”說着雙足一點,輕飄飄躍了出去,落在了玉青禾的身側。
玉青禾目不斜視,就像什麼也沒發生,將站在自己身邊的傢伙當成了空氣。
薛秀成也不尷尬,而是笑眯眯看向宋玉卿,朗聲道:“這一位,便是魚龍宮的宮主吧?”
宋玉卿是何等人也,見到玉青禾的反應,便已經猜出這一臉欠揍模樣的傢伙是誰了。他微微一笑,朗聲嘆道:“今天這江面上還真是熱鬧。”
薛秀成輕聲道:“勞煩宋公子讓一讓,這姓洪的傢伙要欺負我媳婦兒,這我可不能忍。”
此言一出,那船上看客無不目瞪口呆。什麼?這是哪裏來的無賴,竟然說女子武林盟主玉青禾是他媳婦兒?難不成還是那蜀涼王薛秀成不成?可是聽聞那薛秀成風度翩翩,貌比潘安,這傢伙……雖然身材修長,不過那一張臉可就完全沒有出彩的地方可言,怎麼可能是蜀涼王薛秀成?
宋玉卿眯了眯眼睛,雖然他從沒見過薛秀成,不過現在他可以篤定這個人就是薛秀成。此時雖與薛秀成照了面,這宋玉卿的心中卻沒有一絲的自慚形穢,反倒是覺得這位蜀涼王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出彩,心中反而有一些不符合他平時心境的得意。宋玉卿沒有理會一旁說話的薛秀成,而是看向玉青禾。
玉青禾表情冷漠,淡然道:“這人是誰?我不認識,勞煩宋公子爲我打發了。”
船上看客一片譁然,都望着那個橫插一腳的瘋子。帶着一張生根人皮面具的薛秀成笑意無奈。
宋玉卿微微沉吟,卻沒有真的打算將薛秀成打發了。一來他宋玉卿自知沒那個本事;二來,他作爲魚龍宮的宮主,不願得罪這位手握二十萬重兵的蜀涼王;三來,他也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玉青禾這話是在跟薛秀成賭氣。
當下這位魚龍宮的宮主微微一笑,對薛秀成道:“現在這大江之上,人多眼雜,你當真打算在這裏解決?”
薛秀成微微一笑,心中對宋玉卿雖無好感,不過他此話一說,自然也聽出他是有意爲自己隱瞞身份的意思,當下看向玉青禾,輕聲道:“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不過咱能不能別老站着這裏,不好。”
玉青禾冷哼一聲,轉身就要離去。
卻不想此時那洪新瑞卻朗聲道:“玉姑娘,不知道你我之約,定在何時?”他卻不如宋玉卿心思靈透,此時還不知道玉青禾旁邊的那個傢伙,正是蜀涼王薛秀成。
玉青禾冷聲道:“我想打便打,不想打便作罷,哪還與你有什麼約定!”
洪新瑞聞言,臉色一變,冷笑道:“玉青禾,你還真以爲自己就是這江湖武林的盟主了?”
薛秀成看向洪新瑞,忽然笑了笑,問道:“洪先生啊,你知不知道在魚腹之中,是個什麼滋味?”
洪新瑞一愣,還沒來得及問,江面上忽然掀起了軒然大波,一道黑影出現在水面上。圍繞洪新瑞的小船遊走。
洪新瑞猛然一驚,已經看清了水中的東西,竟然是一條似魚非魚、似蛇非蛇的水怪!
薛秀成冷聲道:“洪新瑞,你當然沒看過這上古神鯤,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曾經青城山有個叫呂七進的道士,爲了制服這神鯤而出劍。”
洪新瑞皺眉不言語,呂七進爲它拔劍?呂七進是何許人也,從不輕易拔劍,既然他曾今爲它而拔了劍,那他洪新瑞也萬萬不是這水怪的對手!
“洪新瑞,我知道你來這裏做什麼,回去告訴那個人。休要打江暮雪的注意,只要江暮雪在我身邊,他就休想動她一絲一毫!”
薛秀成說完了這句話,卻不再有任何言語,而是去追那個轉身離開的女子去了。
宋玉卿站在江面上,神情複雜。
玉青禾走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似乎哪裏也不是她的家。朝歌樓不是,江陵城不是,潼川那個平川將軍府,也不再是了。她想要擺脫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後的男人,可是那男人無論如何,都要跟着她。
最後,她爬上了一座山,站在山頂上,任由山風拂面。
“你要糾纏我多久?”
“這一輩子許是都要糾纏下去了。”薛秀成看着她,這一次他沒有笑,他的神情,無比認真。
玉青禾的眼睛模糊了,她嗤笑道:“你倒是有很多功夫。”
薛秀成上前幾步,與她並肩而立,轉頭看着她的側臉,輕聲道:“你瘦了。”
“我不喜歡芙蓉花。”
“你說你喜歡涉江採芙蓉曲。”
“那是很多年前了。”
“阿禾,我知道你沒有變,往事都已成煙雲,我從來沒計較過那些事情,你又何必還要耿耿於懷?”
“當年是我負你,你滅我國殺我父傷我母,你我之間,就當……扯平了。”
薛秀成忽然彎腰將她橫抱而起,他垂眸看着懷中的她,冷聲道:“你薛秀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沒有一紙休書,你就永遠是我的妻子,你我之間就永遠牽扯不清!”
玉青禾掙扎,他卻將她抱得更緊!“薛秀成,你放我下來!”
“我不會放,你這輩子也不要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