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我們在家裏從來沒有見過你？”看到這麼小的小丫頭，孫夢翔竟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丫頭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家中的下人他雖然不是每一個都叫得出名字來，但是，如果說每一個都覺得臉熟還是有可能的。顯然這個丫頭在這院子裏伺候了有一段時間了，不然她不會認得自己。當初爲了兒子好，幾個兒子身邊伺候的丫頭都是精挑細選的，就是哪一天少爺來了興致想要收房也是可以的。當然，身爲不受重視的三少爺，這件事情本身就被遺忘了，至於現在面前的這一個，他還真的是沒有見過。

“回，回爺，奴婢是三少爺身邊伺候的小綠。”看到老爺傻眼了的小綠不自覺地跪了下來，在府中伺候三少爺也有近十年了，可是直到現在府裏的主子她卻只見過自家的少爺，若不是從前府裏擺宴的時候她貪玩，遠遠的看過府裏的所有主子，估計到現在她還是認不全人的。即便如此，當看到從來不踏足菊院的老爺出現的時候，她還是嚇了一大跳，就連說話，也不是特別的利索了。

孫夢翔點了點頭，這個丫頭雖然年紀不大，倒也看得出來以後是美人，且看起來有點呆呆笨笨的，膽子也不大，倒是一個做丫頭的好人選。“你們少爺呢？”四顧看了看，除了腳下拿着鼻子在不停嗅自己的那隻叫做雪球的狗之外，這個院子裏看起來沒有其他人。

“少爺剛纔回來後就睡下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少爺的臉色很差呢！老爺要奴婢叫少爺起牀嗎？”她從三歲到這個院子裏伺候三少爺一來，從來沒有看到任何主子來這裏看過三少爺，老爺是第一個。雖然不知道確切是什麼事情，但是她本能的認爲這對三少爺有好處，所以，現在很是積極。

“不用了，我進去看看他吧！”說完，孫夢翔抬腳就往正方走去。房間不大，但是收拾的很乾淨，因爲三少爺平日這裏安靜，所以他的房間沒有會見客人用的大廳，而是直接豎了一面屏風，然後將屋子分成了兩份。一邊專門做成了書房，另外一邊外間是丫頭守夜的地方，這麼多年來這個位置一般是小綠的，牀收拾的乾乾淨淨，上面零星有些女兒家的小東西。再往裏面走，就是一張圓桌，四個凳子，一間衣櫃同一張牀。相比自己其他幾個兒子，即便是庶出的小四，這個兒子的房間都太過寒驂，如果不是他自己知道這是少爺的房間，他會以爲這只是一間稍微得勢的下人的房間。

屋中的擺設也簡單，最最值錢的大概是一個鎏金的瓶子，樣式很老了，卻擦得亮亮的，倒是不醜，擺在牆角，中間插着一枝臘梅，倒是有些冬趣。再就是幾個小小的綠色葉子，擺放在窗臺，讓這間本來暗淡的房間多了一絲生趣。小三躺在牀上，背朝外，只不過好像並沒有睡着，手中還拿着書，眼底似有淡淡的青色。

走進牀邊，孫夢翔坐在了牀沿，將手掌覆在了三少爺的眼上“沒有睡嗎？起來聊聊吧！”他不知道作爲一個虧欠多年的父親應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歉意，現在只能同他以陌生人的身份聊聊天。

三少爺將父親的手從眼前移了下來，睜開眼睛看着自己並不熟悉的父親“有什麼事嗎？還是要我娶那喬家小姐嗎？”沒有笑容，聲音冰冷，這一切的一切讓站在門口聽壁角的小綠頭疼不已——三少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老爺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能夠不好好表現呢？

“心裏怨恨吧，其實就連你祖母同我還有你母親也才發現，我們真的將你忘了，直到現在你都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名字？到時候直接給你記到族譜裏就好。或者請族中的老人幫你取一個？”在孫夢翔心中，這是他最對不起兒子的一件事情，所以，他最初想到如何補償自己這個被忽視的兒子的時候，就是想到的這一點。

三少爺聽到自己的父親這樣說，從牀上坐起了身子“父親的意思是我的名字可以自己決定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往後就叫孫三好了，反正從小到大不都是這樣叫的，現在再改不是太遲了嗎？”從小到大，他爲自己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自卑了好久，不明白就是自己院子裏的狗都有一個叫“雪球”的名字，而他，卻只是按照齒續，從小到大被人稱爲“小三”。這個名字不僅僅是在孫府，甚至是到孫家的族學，也是這樣被人叫着。因爲孫家在族中的地位，所以沒有人敢當着他的面笑話他，但是不代表背後也沒有，小的時候爲了這件事他沒有同那些人高馬大的孩子打架。後來，學聰明瞭，便離那羣人遠遠的，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因爲自己沒有正式的名字而不能被記錄在族譜之中，相比起那些貧寒人家的小子，他甚至更加的不堪。人家雖然家境貧寒，只是孫家的窮親戚，可是至少在祭祖的時候可以堂堂正正的站進祠堂，給祖先叩頭；而他，卻連接近祠堂都不被允許。直到後來，年紀漸漸大了些，不再將任何的希望建立在這虛無縹緲的名分上，這樣簡簡單單沒有任何負擔責任地活着，自己才輕鬆了些，現在，他們來提取名的事，卻是整整晚了十五年。

孫夢翔聽到這樣的話心中更是難過，兒子看來是已經傷得太深了，現在已經不打算原諒他了。“不然，叫新梧好了。你的院中有棵梧桐，就叫這名字吧。”心中無奈，對着窗戶假裝看風景，卻突然發現這菊院裏竟然有一棵高大的梧桐，現在的葉子都掉的差不多了，不過，想來來年春天的時候肯定又是另外一番茂盛景象。古有“鳳凰棲梧”的說法，雖然自己的兒子不是鳳凰，但是卻希望這個兒子有一天能夠引來鳳凰，這輩子傷了他，那麼就希望往後有一個好的女子來待他。

聽到自己父親爲他取的名字，雖然晚了十五年，但是這個名字確實不錯，想到沒沒夏季的時候他坐在樹下看書，小綠帶着雪球在地上打盹的情形，他的眼中便有了笑意，整張臉都和悅了許多。他喜歡這個名字，雖然對自己的父母還不能釋懷，但是他真的喜歡這個名字。“如此，多謝父親了。”

“好了，你，我就先回去了。”整個屋內依舊瀰漫着一種壓抑的氣氛，隔閡從來不是一天就可以消除的。孫夢翔看着兒子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所以只好選擇離開，這種事情，還是要慢慢來纔好。

“小綠，幫我送父親出門。”感謝自己父親終於記得給自己了一個名字，但是正如孫夢翔對着他的彆扭一樣，三少爺對着自己的父親同樣不知道如何相處，只好在父親離開的時候讓小綠送送，他，對這樣的場面還有些無措。即便小綠她從來沒有再廚房同菊院這兩個地方之外的其他地方走動，他還是第一個想到了她，方纔父親在門口同小綠講得話他都聽到了，現在讓他送送自己的父親應該也沒有什麼大問題。

對於自己的兒子沒有親自起身相送孫夢翔有些失望，不過仍舊叮囑了幾句便出了門“老爺，這邊走。”小綠翠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嗯，你伺候小三，哦，我是說新梧多久了，怎麼在府裏從來都沒有看過你？”這個小丫頭看着覺得討喜，所以孫夢翔便多問了幾句。

小綠根本沒有想到老爺會同自己講話，平日裏聽到菊院的姐姐們說老爺很不喜歡下人多嘴，自己的爹也說老爺是很嚴肅的。可是，爲什麼她覺着老爺的人挺好的，當然，除了這麼多年對三少爺不聞不問這件事，做得簡直太過分了。“奴婢伺候少爺快十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老爺呢！”可見，您從來沒有來過這菊院。

隱隱的抱怨讓孫夢翔的嘴角悄悄彎起，很好，這個丫頭確實很不錯，別看膽子小小的，卻敢同主子鬥氣，不過，這麼向着小三，的確很好。“好了，就到這裏，你去伺候你們少爺吧，以後好好做。”說完，孫夢翔轉身離開，今天爲了老二的婚事，他特意擠出了時間，又爲了老三耽誤了不少時間，幾個鋪子的掌櫃可是急着見他。

“奴婢恭送老爺，老爺慢走。”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教的，小綠這話說的有些不倫不類，讓剛剛來找孫夢翔回報的效率他爹嚇了一大跳，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這個女兒了。雖然一家子都在府裏當差，但是小綠這個丫頭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總是不願意回家，平日裏如果不是有事叫她，根本就找不到她人，只是在三少爺的院子裏老老實實的待着。這會兒，見到老爺說這種話，真是膽子太大了些。

“怎麼說話呢？快回去吧。”尹貴低聲喝斥了小綠兩句，將她給趕走，然後急急忙忙跟在老爺後面，準備報告剛剛的事情。

“她是你什麼人？”孫夢翔對於方纔發身在自己身後的事一清二楚，不知道府中這個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管事爲何一看到小綠，就變了一個模樣，而且，他們剛剛的樣子，似乎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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