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啊！你怎麼還沒起呢？我都在你這裏坐了大半天了，東家家的三少爺來了，快起來吧。”聽到這珍寶閣師傅的聲音，大掌櫃大聲打着招呼。老莫今年纔到而立之年，據說是八旗漢軍旗中的人，因爲祖上在嘉慶年間因爲和珅的事情而受到了牽連，雖然沒有家破人亡，卻也相差不遠。最後舉家搬到了山東，就是希望能夠避開京城的人事。靠着一雙好眼睛同不凡的見識，他家祖上最後成爲了古玩鋪子的師傅，這位老莫的父親就是孫夢翔年輕的時候花大價錢挖過來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父親早已退居幕後，現在有這個老莫照管這個鋪子。大掌櫃也是在鋪子上幹了過年，同這老莫還有他父親都算是朋友，偶爾還一起出去喝喝酒，聽聽曲什麼的。

老莫一聽是大掌櫃的聲音，還模模糊糊聽到“東家三少爺”幾個字，連忙從裏間走了出來“你怎麼這麼閒，一大早不是東家查賬嗎？還有，最近不是不太平，東家在想對策不是，你怎麼就跑過來了？”

三少爺聽到大掌櫃叫着“老莫，老莫”的，對於這個這麼晚才起的珍寶閣師傅很是感興趣，看看跟在自己身邊的清影，“你們師傅通常都是這個時候才起嗎？”這樣子做生意的還真的是少見。

清影點了點頭，除非這個時候有生意上門，不然自己師傅每日都要睡到這個時候才起的。自從他到了這鋪子就是如此，所以他一點都不奇怪。

繞到前面之後，就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人穿着淡青色的長袍，配着寶藍色的馬褂，頭上還戴着一頂鑲着白玉的帽子，一眼看過去自有一番清貴氣派。在掖縣這樣打扮的不在少數，其中有很多人因爲祖上是當官的，即便退了下來，有的還有爵位，所以平日生活中仍是保留着這樣富貴的裝束，不過，這一個小小的珍寶閣掌櫃師傅能夠穿成這樣，倒是有些讓三少爺喫驚了。

“老莫，給你介紹，這位就是東家家裏的三少爺，東家帶他到鋪子裏學習學習，三少爺說想長長見識，便到你這裏來了。”大掌櫃看着老莫那不緊不慢的樣子，唯恐他得罪人，所以急急忙忙的介紹，以免三少爺不滿。

老莫抬頭看了看這位三少爺，年紀輕輕，衣着低調，倒是看着比從前那位大少爺順眼，不過好像他從來沒有聽過孫家還有一位三少爺啊？“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過你？孫家不是隻有兩位嫡出的少爺，一位庶出的少爺嗎？”難道是他記錯了，還是東傢什麼時候從外面認了一個私生子回來？

大掌櫃被老莫的問題嚇得差點將剛剛喝進口的茶給噴出來，結果爲了形象憋了半天，將自己嗆了一個半死。這也太直接了吧，雖然他們所有人都對這件事有疑問，可是這本屬於東家家中的私事，他們實在是不好太多介入。不過他仍舊是努力豎起了耳朵，對於三少爺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很有興趣。

三少爺聽到這位叫做“老莫”的掌櫃師傅如此直接地問出這樣的問題還真真是讓他大喫一驚，這樣耿直的性子怎麼能夠做生意呢？不過他仍舊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品了一口早前清風沏的茶，然後自嘲的笑了笑“大掌櫃恐怕心裏也是這麼想的吧？其實，恐怕你們幾個都是這麼想的是不是？大概都在想從前只見過大少爺，知道二少爺身子不好，常年喫藥，然後還有一個阮姨娘生的四少爺，對於我這個三少爺衆位怕是從來沒有聽說過吧？”三少爺將衆人心中所想就這樣說了出來，倒是讓這幾個人聽出了一份無奈，如果不是完全不受重視，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都沒有聽過這位少爺的傳聞，想來這位少爺在府裏過得並不好。只不過東家的八卦聽過就算了，還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

大掌櫃同老莫看着三少爺訕訕的笑着，方纔他們的問題確實太魯莽了，更讓他們不安的是，既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年輕人看出了自己的想法。“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出生之後一直是在菊院長大，你們沒有見過我並不奇怪。”三少爺低着頭澀澀地說了一句，即便父親現在開始注意自己，但是這麼多年來的傷害已經在心上劃下傷痕，又哪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消磨的？

聽到三少爺這樣說，兩個人同時沉默。孫家的宅子在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都去過，那菊院就在議事廳旁邊的角落裏，看起來小小的，似乎也沒有什麼人煙，他們一直以爲都是荒廢的，沒有想到這位三少爺竟然是住在那裏。還有，仔細看看，這位三少爺身上的袍子看起來雖然樣式美觀新穎，可是那料子明顯就是一般，甚至連他老莫身上的料子也比這個好。

“三少爺，對不住。”老莫一看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歉，他卻是個直腸子，平日裏總是有什麼說什麼，爲這件事不知道得罪過多少人。若不是因爲他眼光毒，相東西確實有一套，孫夢翔纔不會留下他。

“沒關係，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有什麼不可以說的。”當着外人的面他實在是不願意說自己父母長輩的不是，所以也僅僅只是一句話帶過，現在看到老莫這樣內疚的樣子，倒是將方纔的鬱悶一掃而空，這位師傅看起來也是一個妙人。

大掌櫃和老莫聽到三少爺這樣說更是愧疚，低着頭不說話，反倒是新梧這樣的場面見多了，也不計較，而是彈了彈袍子站起來“有什麼好介紹沒有？老莫師傅帶我逛逛吧，這裏很多東西沒有見過。”本來就是來長見識的，不要誤了正事纔好。

聽到三少爺這樣說，兩個人明顯鬆了一口氣，這位少爺方纔的樣子還真的是讓他們不知道如何是好，這個時候聽說帶他四處轉轉，老莫率先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三少爺二樓請。”說完，帶着三少爺“蹬蹬蹬”的上了二樓。

大掌櫃看着老莫這麼快速的動作有些目瞪口呆，最後搖了搖頭，對着同樣目瞪口呆的清風，清影說到“同你們師傅說一聲，鋪子還有事，我先過去了，待會兒三少爺看完了，就一起過來吧，東家在呢！”說完，抬腳走了。

“三少爺是要四處轉轉，還是隻是專門想看些老東西？”看着三少爺四處打量的眼神，老莫問道。他雖然性子直且平日裏有些懶散，但是自認爲這家鋪子還是經營的不錯，且古玩店時常一個月也沒有什麼太大的生意，所以他懶一些本來也就無可厚非。

其實，這鋪子倒是沒有什麼太多的看頭，就連樓上的雅座一共也就三間，古玩店不像是其他的鋪子，很多時候大主顧來之前都會打招呼，這樣子店家也更加方便招待，何況雅座中的格局都很相似，也就沒有太多的驚喜。

老莫之所以將三少爺帶上樓是因爲方纔大掌櫃說三少爺想要“長長見識”，言下之意自然是看一些好東西，而那些東西從來都是不輕易示人的，因此將人引上樓來無疑是最好的做法了。不過，爲了避免有客人，也爲了防止搬運物品的麻煩，老莫將孫新梧直接引進了平日裏他自己在二樓的房間，“三少爺請，這是我老莫平日裏自己的地方，三少爺若是不嫌棄，就進來坐坐吧。”

說起來，三少爺對於那雅閣還真的沒有太大的興趣，不過這老莫的房就不一樣了，還未進屋，就聞到了淡淡的墨香，抬頭一看，就發現書櫃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多寶格上也有不少的好東西，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清風同清影即便是老莫的學徒，他也不準他們隨便進這間屋子，何況樓下還需要人看鋪子，所以這會兒，老莫親自沏茶。站在書櫃面前，看着各式書籍，三少爺頓時眯起了眼，雖然他不懂什麼古玩，但是讀了這麼多年書，哪些書是孤本，殘本他還是知道的，而這位老莫手中，則是有着不少的孤本。

“這些書也是從當鋪那邊尋過來的嗎？放在這兒時打算給人賣還是怎麼着？”其中有幾本，若是被那些個嗜書如命的人知道了，不來搶纔是怪了！

老莫看到三少爺的樣子，就知道在這方面這位少爺是個行家，也不瞞他“這些都是我父親同我這麼些年攢下來的，再加上祖輩裏傳下來的，倒也不少，因爲其中有不少的好東西，所以就擺在這兒了，平日裏沒事的時候還常常看看。至於當鋪那邊，當書的本就不多，即便有，好的也少，多事也都存在這兒了，若是專門有客人尋這些，多數都是去書局，所以，這些東西就都便宜老莫我了。”他行事向來磊落，這樣的事情也不怕人知道，所以三少爺問的爽快，他也答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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