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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兒伺候了這位太後二十年,冷星桓的字跡雖然有點潦草,她卻仍然十分熟悉,望着正在寫信的主子,她心中有種無法言明的感覺。或許,即使她不看那封信的內容,也大概能猜到太後會做出何種決策。
自從她服侍冷星桓那日起,她便知道太後不是一個會把心事都寫在臉上的人。有時候,太後表面平靜,心裏卻在對人發火;有時候,太後像是在跟大臣開懷暢談,彷彿毫無芥蒂地聊天,實則笑裏藏刀。倘若單單從其表情來判斷,絕對無法猜到她真正的想法,無論是喜、怒、哀、樂,冷星桓都不會把同一種神態持續超過半個時辰,甚至揮筆的動作,可能也不是她心情的自然流露。而處理國政的冷星桓,是一個十足的天才,只是她年紀越大,越令人難以捉摸。
不過,藍兒曾聽太後親口說過,要成爲天下的霸主,不僅需要所謂的“霸氣”,如果只有一股霸氣,因爲自信無度而過分驕傲,一心想將整個世界據爲己有的人,走向毀滅是遲早的事。因此,爲政者還必須理解“王者之道”,縱然不需要每天坐在大殿的寶座上,也可成就豐功偉業,留下萬世英名。這或許就是冷星桓出徵能吞併瀚瀾,而年輕的邢定天則不能的根本原因,至於那封信究竟寫到了什麼,已不再重要,藍兒堅信她的主子一定有辦法解決所有難題,誠武太後,就是真正的王者。
十日後,冷星桓的書信送到了奉勝昌手中,朝堂上的氣氛很快變得有些不尋常。衆臣似乎都暫時拋下了各自負責的事務,將矛頭全指向了和東國莆尾的外交之策,紛紛呈遞上疏。
邢定天從邢徵那裏得知母親從滄原送來信函,但奉勝昌卻並未在第一時間交到他手中,反而是大臣們有了動作,他覺得那些大臣此舉,十有**是受到了太尉的煽動。且不說那些低階官員,連六司尚書中都有四位是冷星桓那時親自任命的,奉勝昌仗着外戚的身份,只消一句話,便可替他們決定立場。
朝中還有一幫反應更奇怪的大臣,以六司侍郎爲代表,其權位大多在四品上下,在朝堂上,他們默默地站在各自效忠的尚書,而離開正殿,偏又愛在私下裏聚到一起絮絮叨叨。每次退朝後,邢徵總會聽到一些話:
“陛下答應和莆尾通商,會不會是已經妥協了?恐怕割讓琰州半島是遲早的事,等下一道聖旨出臺,我看琰州臨近郡縣的郡守、縣令們的俸祿怕是要被減少囉!”
“那可不一定,陛下雖然還是陛下,可誰不知道這幾年來大平國都是太後說了算?瀚瀾能成爲我國的地盤,不也是咱們太後出的力?我看這次莆尾的事,要是太後開口,八成又得打仗。”
“不是吧?延泰公主還在匯州呢。”
“呵,政策聯姻罷了,兩國萬一撕破臉,聯姻中的女人就是犧牲品。聽說當初太後在武皇帝手下做大將的時候,不就成全過武皇帝三次政策聯姻?有時想想,世間女子都是可憐蟲,況且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像太後那樣強悍。”
邢徵聽着這話,並沒有上前和那些大臣爭辯,大臣們說的,他覺得也有其道理。天下之大,真要說到“大一統”,絕非易事。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着諸多的國度,紛爭就不會停息,僅僅是友軍和敵軍多少的問題,霓月公國能變成大平國,新的敵人同時亦在湧現,比如瀚瀾,西國被徵服後,又出現了東國莆尾。但以他在莆尾呆了幾年的經驗來看,嚴穆榮和歸海慕遠不同,此人擁有的不僅僅是先進的武器和經濟條件,還有那份不容易讓尋常人察覺的老謀深算。
關於莆尾的種種傳聞,已不知不覺在蟾州蔓延開來,邢徵發現自己雖然注意着嚴穆榮的舉動,頭腦的反應卻還是比那個老奸巨猾的東國國王慢了一拍。妥協和作戰,成了流言蜚語,朝中大臣同樣出現了妥協派和主戰派,冷星桓的信還未交到邢定天手中,誰也不知道信的內容,連他也無法猜測邢定天會做出何種決策。幾天以來,他不停奔走於自己的府邸和皇宮之間,儘管秋高氣爽,他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陛下,太尉大人求見。”
邢定天正在偏殿看奏摺,忽然聽見外面的稟報,忙叫管事讓奉勝昌進殿。
“陛下,前些日請恕微臣之罪,臣之所以沒能將太後的書信呈上,乃是太後的旨意。今日正是爲此事而來,書信在此,請您過目。”奉勝昌的話好像帶着歉疚,但語氣異常平靜,送上書信的動作,還是如往常一般畢恭畢敬。
邢定天接過書信,仔細看着上面的內容,纔看了一半,不禁蹙起雙眉,“不行,朕不能答應母後的要求!”
“啊?這封信您似乎還沒看完……”
“母後信上的話,不是明擺着要大平國和莆尾國撕破臉嗎?拒絕琰州之事,莆尾便有了足夠的藉口進攻我國,到時爆發戰爭,朕的妹妹延泰公主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您誤會太後的意思了,陛下。太後派人送來這封信給臣時,也讓人傳過口諭,太後說,她會暗中安排她的御用影破萱萱將延泰公主和徐夫人救出,並且將她們母女倆平安送回蟾州,帶到您的面前,請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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