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啓的淡定再也無法保持了,他猛地坐起來緊盯着李瀚問道:“一千步?你確定?”
“基本確定,已經試過一次了,略微還要遠些,孩兒說一千步是最保守的數字。”
劉啓猛地站起來,繞着躺椅轉了幾圈,臉上都是激動的光芒,終於猛地站住了說道:“你還在記恨父皇對嗎?”
李瀚嚇了一跳,怎麼能料到皇帝的心思轉變如此迅猛,剛剛還在武器上,瞬間就跳回到自己偷懶慪氣上去了?
“孩兒不敢。”
“是啊,你不敢。”劉啓又坐回去說道:“只是不敢,不是不恨對不對?”
李瀚悲憤的看着劉啓,沒想到這位老爺子耍起賴來一點都不害臊。
“委屈?”
“孩兒不敢。”
“哈哈哈!”劉啓突然大笑起來:“李瀚啊李瀚,你知道嗎,還從來沒有人能讓朕做了事情後悔過,你是第一個。”
李瀚面無表情的說道:“孩兒惶恐。”
“皇後你看看,這像是惶恐的樣子嗎?”
王娡走到李瀚跟前,狠狠地用手指搗着他的額頭,咬着牙罵道:“死小子,好生回話,不許憊懶!”
劉啓說道:“算了皇後,你也別逼他違心敷衍朕了,朕自己犯的錯自己解決,就算是給這臭小子道歉又能怎樣。”
李瀚這回是真惶恐了,這位爺是誰?皇上啊!逼皇上給他道歉?這不是嫌活得太自在了麼?趕緊說道:“孩兒惶恐!”
劉啓嘆息一聲說道:“瀚兒,別怪你父皇,大漢朝太大,能人太多,朕喫過自己人背叛朕的大虧,故而,就有了一些矯枉過正,而且對竇嬰屢次頂撞怒氣橫生。看到你私自縱容他就有些不滿,這對你是不公平的,朕……知錯了。”
李瀚“撲通”跪下了,臉色蒼白的說道:“父皇,竇嬰之事,乃是孩兒私自做主在先,原本就該責罰,父皇並無一言苛責,何來不公平?
事後是孩兒自己萌生了懈怠之心,想要脫離朝廷輕鬆胡鬧度日。跟父皇無關,孩兒當不起父皇道歉,請父皇收回這句話。”
劉啓長嘆一聲說道:“你能這麼想,還算是純孝之心未失,好吧,朕也覺得作爲君父,給臣子也罷,兒子也罷低頭認錯有些古怪,那麼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李瀚說道:“原來就無事。何來作罷?”
劉啓欣慰的罵道:“臭小子還算明理,滾起來吧。”
李瀚趕緊爬起來,這算是一天陰霾散了,劉啓轉臉看到那一對石獅子。開口問道:“小子,這東西擺在八大處門口是何道理呀?”
“父皇,八大處乃是綜合了監察、情報、國安等職能的部門,必須有震懾作用。孩兒弄出這麼觸目驚心的東西鎮在衙門口,一是讓人見之生畏,二是保持一種莊嚴跟神祕感。”
“嗯。的確是夠威嚴的。”劉啓摸着下巴繞着石獅子轉了兩圈,突然說道:“既然如此,爲何不在皇宮裏的大殿門口也擺上兩個啊?”
李瀚說道:“皇宮要擺自然也是可以的,孩兒隨後就命工匠雕刻更大更威武的送去。”
看到劉啓連連點頭,李瀚突然福至心靈,做出一副諂媚的樣子說道:“父皇用晚飯沒有?適才孩兒給母後做了糖醋紅燒蹄髈,她喫的十分滿意,不知您可想嚐嚐?”
劉啓眼睛一瞪:“若不是皇後一再炫耀那蹄髈好喫,朕或許還不進來呢,還不快去!”
李瀚一聽,苦着臉看了一眼王娡,心裏的懊悔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心想若是不起了捉弄娘孃的心思,乖乖的包幾個包子給她喫,或許現在就不用被皇帝再抓住收拾一頓了,他的怪模樣看的王娡忒兒的笑了。
急匆匆又去做了一大盆子紅燒豬蹄,還是搭配小米粥跟鍋盔饃一起端上來,皇帝啃了兩隻喫飽了,還吩咐把剩下的打包,說是帶給太後嚐嚐。
李瀚趕緊說已經給太後另外做了軟爛的紅燒肉,還有蒸好的包子,等下進宮給太後放煙花的時候一起帶過去,劉啓更滿意了。
當看到劉曦也在李家的時候,劉啓不太滿意的問道:“曦兒你怎麼也在啊?”
平陽公主趕緊說道:“昨晚來李家賀喜,妹妹挽留住了一日。”
阿嬌恰好笑嘻嘻跑了出來,看到舅舅舅母楞了一下趕緊跑過來問安,劉啓看着李瀚說道:“看起來你家裏日子過得挺不錯的,怪不得阿徹恨不得搬到你家來,這幾個孩子也都不想走了。”
李瀚笑道:“皇家規矩多,孩兒家裏鬆散些。”
“恐怕是好喫的東西多吧?”劉啓似笑非笑的說道:“剛纔忘記問你了,那些新鮮的瓜果是哪裏來的?”
劉曦搶着回答道:“父皇,妹妹家有個奇怪的房間,裏面好暖和,卻不住人,都種的瓜果蔬菜,什麼都有呢。”
劉啓好奇心起,立刻就要駕臨溫室,只好率隊前往,路過後花園的時候,看到佈置的雅緻舒適,感慨道:“當年此處是吳王宅邸的時候,朕來過一次,彷彿不是這樣的格局,皇後還記得嗎?”
王娡笑道:“是啊,當時您還是皇子,來吳王府飲宴,那時這裏都是亭臺樓閣,雖然奢華,卻沒有現在這般雅緻。”
劉啓想起七國之亂的艱難,鬱郁說道:“是啊,如今此處已經是另一番天地了,吳王若地下有知,不知是否會悔悟。”
李瀚隨口吟道:“皇城玉樹鶯聲繞,王府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皇城巷,不姓吳,荒廢宅,夜鬼哭,錦繡樓,棲梟鳥。到如今,這青苔碧瓦堆,舊景已丟掉,從今後碧水玉樹,逍遙到終老。”
李瀚版本的《桃花扇》一折吟罷,所有人都不說話了,這一首題材怪異的東西,彷彿在每個人眼前,都回放了一遍吳王府鮮花着錦,烈火烹油般的繁華,又看到吳王因爲叛亂,諾大的王府成爲無人居住的荒宅,而現在卻已經換了新主人,新主人準備在這裏逍遙到老的電影。
劉啓沉重的讚歎道:“瀚兒文思敏捷,一曲道盡生死榮枯,真是難得。”
王娡也沉浸到了那種讓人感慨的情懷裏去了,默默地點點頭沒說話,劉徹忽然說道:“瀚哥,你放心,他日無論你做了何事,我都不會讓你這個家樓塌了。”
李瀚趕緊躬身說道:“多謝太子殿下金口賜福,微臣記下了。”
這下子劉啓開心起來,看着自己的兒子怎麼看怎麼順眼,說話間,就走到溫室了。
李瀚退後一步請皇帝一家子進去之後,就有一種力不從心之感,他明白自己的瓜果蔬菜要遭殃了!
不怪李瀚爲何產生這種想法,是因爲皇帝夫婦已經下手了,看到什麼都要揪下來一兩個,完全不管熟不熟,還如同狗熊掰棒子一般摘了新的扔舊的,不一會兒,劉曦劉鏈手裏的籃子就裝滿了。
所幸時間不早了,劉啓生怕太後等着急,巡視一圈,糟蹋一圈就出來了,隨口吩咐冬天他們兩口子跟太後要喫的青菜由李家供應了,李瀚當然滿口答應,這就算滿意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長樂宮,劉武也在,這傢伙不能進京的時候天天哼哼唧唧要進京守着老孃,現在讓他進京了,卻發現還不如在梁國好。
劉武是個諸侯王,平常朝政沒他插的嘴,大小朝會只要皇帝不特別召喚,就不需要他上朝,天天守着太後又覺得憋悶,想做點手腳吧,動作大了怕露餡,動作小了作用不大,終於前幾日忍不住說想回去了,誰知皇帝卻說,派韓安國回去處理政務就是了,讓他不必着急。
最讓劉武坐不住的 ,是他通過絕密眼線得到了一個情報,那就是明年會有大面積蝗災,怪不得李瀚讓他外公大肆搜刮糧食,連梁國的好幾個郡都被購買走了不少,若是不趕緊回去處置,明年災民遍地那可就糟糕了。
今天,也是劉武知道晚上皇帝要來,這才特意到母親這裏等着,想瞅機會再提提自己回去的事情,畢竟這一次從李瀚那裏得到了新糧種,也知道了哥哥關於施政方略方面的大致走向,不算是白回來一趟,雖然呂季主去灞上軍營的事情沒弄成,但這隻能說是時機不到,算不得失敗。
聽着宮門外車馬喧騰,人聲鼎沸,劉武攙扶着太後趕緊走到門口,看到熱熱鬧鬧來了好幾輛馬車,劉啓兩口子後面,是一大羣不大不小的孩子們,蹦跳着過來給太後請安。
太後年紀漸長,最是喜歡孩子,看到劉曦劉鏈劉徹、阿嬌、李珠、季林這一幫孩子,一個個粉妝玉琢的十分可愛,喜歡的滿臉笑容。
劉徹拎着一個大食盒叫道:“皇祖母,我瀚哥給您做的好喫的,那紅燒肉跟糖醋蹄髈好喫的很,還熱着呢,您趕緊喫了咱們放煙花。”
太後很喜歡的帶着一大幫孩子進宮喫東西去了,李瀚跟劉徹則開始在宮苑裏佈置煙花。
劉武走近哥哥,沒開口先嘆息了一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