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梓琳笑了笑,吸了口氣道:“你們家有這樣的習俗嗎?”
“你沒察覺到我們家的年味……有點過分重了嗎?”江顧笑着拉着她的手,走向門口,指着門邊貼着的對聯道:“這對聯是媽編的,爸寫的。爸的毛筆字是一絕,拿過市裏的獎,媽年輕的時候是個各個文藝社團的成員,看不出來她年輕的時候還挺文藝對吧?”
江梓琳也笑了起來:“看不出來。”
“這也就算了,每年過年回來,也不知道她哪兒聽來的傳聞,裏裏外外貼身的衣服都得是紅的,晚上睡覺眼睛裏都是一片紅色的殘影。這個習慣一直到我上初中那會兒才改了,要麼現在,估計我會恐懼回家。這墊子,成箱的水果,茶點,全是她去世界各地淘回來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總能讓人家過年給她郵寄。你知道爲什麼方念雨總來我家蹭年夜飯嗎?”
江梓琳搖搖頭,隨後道:“你們兩家關係好,蹭蹭飯也正常。”
“關係好?她和我的關係你也看見了,並沒有多好。”江顧撇撇嘴,“她覬覦的是我們家的飯。一到過年,我們家飯桌上就會上演一部現實版舌尖上的中國。”
江梓琳笑出聲來,“我剛去後廚看了,這話我相信。”
確實是各種各樣她都沒有見過的糕點和小喫。
“還有夜宵,晚上準時喫夜宵,守歲,看春晚。我媽倒不是傳統的人,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尤其偏愛這些文化。”他道。
原來如此。
江梓琳點頭,“爸雖然不愛說話也不愛笑,但是看得出來,他對媽很好。”
剛纔那個紅包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知道陶美珠會討要,卻還因爲要面子而梗着說自己沒有準備。這家裏大紅大紫的,也任由陶美珠去擺弄,甚至連她的事情……也是陶美珠在一邊威脅敲打,纔沒有冷場。
這樣的感情真好。
“開飯了!”廚房裏傳出陶美珠響亮的聲音。
江顧拉着江梓琳走向餐廳,見江先海已經坐下了,便也拉着江梓琳在江先海的對面坐下了。
“奶奶呢?”江梓琳道。
陶美珠呵呵笑着:“她老人家今天喫素,信佛,初一十五都喫素,一年的最後一天也要喫的。”
江梓琳這才點點頭,坐了下來。
一落座,她沒有動手,而靜靜等着江先海先動筷子。
江先海看了她一眼,目光裏看不出情緒,只是伸出手,夾了一道烤鴨,各種配料放在一起包着,喫進嘴裏。
江梓琳這才動了筷子。
陶美珠不住地給江梓琳夾着菜,“梓琳呀,你嚐嚐這個,糖沙翁,我費了些勁才請到做這個的師傅呢……”
“好。”江梓琳點頭,伸手夾了放進嘴裏,果然好喫,“好喫。”
江顧有些不樂意地瞥了陶美珠一眼,“你能不能別搶我的活兒?”
“你一年三百六十四天都幹嘛去了?非得大過年來獻殷勤?我不管,今天梓琳是我的,你連你媽的醋都喫,是不是人呢你?”陶美珠回嘴。
知道兩人是玩笑,江梓琳也聽的開心。
“江伯伯!伯母!我來蹭個飯!我們家的豬食真不是人喫的東西!”門口響起一聲中氣十足的叫喊,隨即跑進來一個身影,一看見江梓琳,眉眼都在放光。
方念雨。
“坐。”見到方念雨,江先海的面色倒是緩和了不少,甚至微微勾了勾脣,指了自己身邊的位子。
方念雨看了江顧一眼,走過來時和江梓琳打了個嘴型:“沒出事吧?”
江梓琳輕輕搖搖頭。
方念雨這才放心,坐了下來,笑着道:“我爸今天沒有回來,家裏沒人做飯,除夕也找不到外賣,我就只能自己撈了點青菜……我最近不是在減肥嘛,但是喫着喫着,眼淚都差點掉碗裏了,想想還是別在這種時候難爲自己了……”
陶美珠聽着她的形容也樂了,笑着道:“你要喫東西,隨時都可以過來。”
“這些東西,我一年也只敢過來一次啊!”方念雨笑着,拿起筷子開始喫。
江先海的目光十分吻合地停在了她的臉上,半晌道:“怎麼只穿這麼點?”
江梓琳一愣,心裏不免動了動。
原來江先海也是會關心人的……這麼看來,自己還真是讓他不太滿意了。
“不冷不冷,而且演員哪能穿那麼多,時時刻刻都要注意有沒有人跟拍的,我本來就被人說胖了,再穿的臃腫點,不是成心送到別人嘴邊去等着被人數落嗎?現在工作性質不一樣了,我得對粉絲負責。”方念雨笑着道。
江先海抿抿脣,沒有再說。
方念雨喫了兩口又道:“我們一會兒開車出去城郊玩吧?他們那兒有放煙火,一起去看看?熱鬧得很!”
江顧道:“沒興趣。”
“你怎麼不問問你老婆?”方念雨瞬間便戳到了江顧的要害:“她生活在城市裏,肯定沒有見到那麼成片的煙火場面,你不帶着她一起去看看?”
這話一說出口,果然,江顧瞬間便有了些許猶豫的神情。
梓琳能夠看見煙火的場面應該不多,這種時候,確實應該帶着她去看看。
“你想看嗎?”他轉頭,溫柔問道,態度和對着方念雨的截然不同。
江梓琳沉默片刻,笑了笑,點頭。
方念雨立刻歡呼起來,開口道:“好嘞!就這麼說定了,快喫快喫!”
江梓琳笑着低頭,眼神看了看自己碗裏的飯,心裏卻是一片沉靜,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她深吸了口氣,勉強勸說自己不要露出任何表情,在這種時候她不該有情緒,也不能有。
雖然知道方念雨和江顧是青梅竹馬,之前對這件事情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隱約覺得他們相配。但是這麼*裸地面對着兩人曾經成長過的痕跡,她心裏還是有些許的不舒服。
她知道他,他也知道她。他們看過她沒有參與過的景色,方念雨不費力氣就能取得別的認可……一切,都讓她不能再毫無感覺的面對,饒是再遲鈍,心裏也會有些疙瘩。
好在唸雨性格直爽,不是暗藏劍鋒的人。
陶美珠眼神一瞟,笑着道:“要去的話正好,我買了煙火,你們帶着去。”
“好。”江顧點頭,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