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江可欣伸手，扶了唐沁嵐一把，越過了石階，隨後轉頭朝着她笑了笑，“媽你還是這樣，走路都不帶看的。”
唐沁嵐也笑了起來，柔和道：“年紀大了，看着這階梯和沒有似的。我們隨便找家店喫了就好，弄這麼晚，剛纔你家裏是不是又打電話來催了？”
“不管他們，想讓我回去和那個賤人一起喫飯……做夢。也不知道每年都搞得這麼隆重是爲什麼，非要像一家人一樣坐在桌上吵架，他們才能舒心。”江可欣翻了個白眼，低聲道：“年過得不像年，我才懶得和他們混在一起！這家店是我找了很久的，年關很少店不打烊，這算是比較好喫的了，而且是素菜，你一定喜歡。”
她說着，伸手將唐沁嵐一攬，準備朝着裏面走去。
“你呀，和家裏人好好處着，不要總是一口一個賤人，怎麼說也是你姐姐。”
“我姐姐？我哪門子姐姐？”江可欣嗤笑一句，笑到一半，突然僵硬了一瞬，眼神轉向了那邊的車上，定住了。
江梓琳……怎麼會是她？
“怎麼了？”唐沁嵐跟着她轉頭，不明白江可欣在看什麼，詫異開口道：“在看什麼這麼出神？”
江可欣將目光一收，伸手將頭髮一捋，面色也凝重了些許，轉頭卻瞬間變臉，笑着道：“沒什麼，我先帶你進去，碰見了工作上的熟人，要過去打聲招呼。”
“好。”唐沁嵐立刻點頭，轉身走了進去。
江可欣招來服務生，交代了幾句。
車上。
“要走嗎？”江顧問道。
“不用，她剛纔看見我們了，會出來的。”江梓琳篤定道。
以她對江可欣的瞭解，剛纔那個眼神意思顯然就是“給我等着”。
“那人是誰？”江顧也起了幾分好奇。剛纔看着江可欣的樣子，分明就是呵護備至，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囂張和跋扈，彷彿事事都可以順着那個婦人，所以他心裏也猜到了幾分，只是需要驗證一下自己的答案。
江梓琳盯着前方，果然看見江可欣推門出來了，開口道：“她親媽。我也只是見過一兩次，遠遠看過，還有照片裏見過。她對所有人永遠都是一個態度，白眼，不屑，看不起，但是對她的媽媽……看來每個人都是有軟肋的——我下去一趟。”
江顧皺眉，伸手將她一拉，“我陪你。”
“放心，不會出事。”她轉手將他一握，輕輕碰了碰，讓他安心，隨後下了車。
“我親愛的姐姐。”江可欣一過來便笑開了，妝容十分清淡，襯得五官都不似平時豔麗，笑裏藏刀：“怎麼躲在一邊偷看？這不是你的風格。”
“碰巧看見了，對我來說是奇觀，所以多看了幾眼。”江梓琳回了一句。
江可欣譏諷地勾了勾脣角，開口道：“得了吧，奇觀……怎麼着，這次能騙了江顧回家，很得意？對我來說，江顧和你這種女人在一起這麼久了，還沒有看清你本來面目，纔是奇觀。”
“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來面目。”江梓琳不卑不亢，依舊回道：“爸媽都很想你回去過年，如果有時間，晚上就回去一趟。”
“我媽在裏面，剛準備和她喫飯的。不知道你說的爸媽，是哪個爸媽？”
“話就說到這兒，回不回去是你的事。”江梓琳扔下一句，轉身準備上車。
“江梓琳。”江可欣突然將她叫住，面色冷了下來。
江梓琳手指一頓，放在了門把上，回頭。
江可欣上前兩步，凝視着那張永遠雲淡風輕的臉，一字一句道：“年後我會把我媽接到南城來和我一起住，不管爸和那個姓沈的會怎麼想，我已經決定了。”
江梓琳沉默片刻，目光在燈下有了些許閃動，隨後勾脣道：“這種事，不需要和我報備。”說完上了車。
砰。
車門關上了。
江可欣在原地愣了許久，直到車子發動準備離開，她才突然醒悟過來江梓琳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靠……江梓琳你給我回來！我什麼時候和你報備了！你做夢！”她大叫。
路人紛紛投來驚詫的眼光，江可欣咬牙，暫時將瘋癲的樣子給收了起來，手指在身側緩緩捏緊了，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車上。
江梓琳疲憊地靠上了椅背，江顧只是轉頭看了一眼，選擇了什麼都不問，讓司機繼續開車。
他知道這時候最好的就是沉默，剛纔她們兩個的談話聲音不大，即使開着車窗也沒能聽見多少，但是最後一句卻是真真切切聽清了。
江可欣要將母親接到身邊，無疑會引起另一場大吵，到時候的他們家只會比現在更亂，更加一團糟。這應該也是她煩惱的關鍵點所在。
他再次轉眼，眼神掃過江梓琳的臉，看不見所有情緒。
機場到了。
一個小時飛機，很快便落在了南城。
回家的路上江梓琳已經疲憊到睡着，江顧也沒有出聲打擾，一路撐着她的頭，讓她靠着自己，安心睡覺。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江梓琳動了動，驚醒，皺眉掏出手機一看，是沈佩珍的電話。
出事了——她的第一反應便是這個，隨即便猶豫着接還是不接，最終還是心軟，按下了接聽。
“喂。”
“你在哪兒？回去了嗎？”沈佩珍的聲音有些許哽咽，似乎在忍着自己的焦急。
江梓琳道：“我已經到南城了，現在在回去的路上。怎麼了？”
她話音還沒有落下，就聽見手機那邊傳來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響。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着！是你先對不起我媽的，難道還指望我在這兒陪你玩什麼親情至上的戲碼？”
是江可欣的聲音。
“可欣！”沈佩珍叫着。
“滾！”江可欣似乎吼了一句。
關門聲響起，沈佩珍那頭徹底沉默了下來。
江梓琳聽得皺起了眉頭，深吸了口氣。
這家裏怎麼從來就沒有斷過事兒？一個小時的安靜都不能給她嗎？
“到底怎麼了。”江梓琳開了口，聲音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