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怪您，只是誰都會有急事的，他不可能放下自己手裏的事情來幫……”

“夠了！”組長吼了一聲。

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什麼事這麼熱鬧啊？”總經理的聲音響起，樂呵呵的帶着笑意。

蔣瑤閉上眼睛，一抖，後背都開始發涼了。剛纔一腔孤勇直接過來了，根本沒有想到會撞上這麼尷尬的場面，現在該怎麼辦？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一顫，幾乎不敢去看組長的臉色，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怎麼回事啊這是……”

“她沒有叫來李家然？”

“也是啊，人家估計也就是一時興起玩一玩而已，難不成還真看上她了啊？要我說，看上她還不如看上我呢！”

“別說是你了，看上她不就等於看上全公司的姑娘了嗎？要是標準線這麼低的話，李家然的女朋友應該是成羣的吧？”

低笑聲響起。

和這樣的笑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組長始終黑着的臉色。

“怎麼了，不是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嗎？驚喜在哪兒？”組長笑着道，說着還伸手將自己身後的女兒一攬，開口道：“我特地把女兒給帶過來了，她平常可不愛參加這些活動，今天也是好說歹說纔過來的，現在就等着看你怎麼給我驚喜呢，可別讓我失望哦！”

組長的臉色更難看了，半晌都沒有憋出一個字來， 將總經理看了又看。

總經理等了一會兒，只等到了尷尬的沉默，於是皺了皺眉頭道：“怎麼了這是？”

“是這樣的經理……”組長深吸了口氣上前，硬着頭皮道：“非常抱歉，本來是給您準備了一個驚喜，但是剛纔突然出了點問題，這驚喜可能……可能今天暫時是……”

“給不了了？”經理的面上的表情開始一點一點消退，目光看着組長，冷卻了不少。

組長抿脣，偷偷瞥了一眼經理的神色。

經理臉色沉了下來，有些不悅，但還是轉身勉強道：“那行，心意我領了，既然出了點小意外，肯定也不是你們故意要惡作劇的。只是希望你作爲組長，今後做事情還是要有點思量的，一個好的領導人就是應該思慮周全，確保事情萬無一失之後再開始方案，中間還需要應變能力。目前爲止這些特點在你身上，都不是表現得特別明顯。”

組長立刻出了一身冷汗，點頭哈腰地目送經理離開，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

經理轉身，帶着女兒經過轉角，頭也沒有回。

人一走組長的臉色就是一暗，轉頭看着蔣瑤，眼神幾乎要喫了她。

蔣瑤後退了兩步，身後的昭昭將她一抵，開口道：“別往後了，沒位置了。”

蔣瑤不得已停了下來，被迫直視着組長的眼神，腿腳發軟。

“你太讓我失望了。”組長一字一句道：“本來以爲你還能爲公司做點實事，沒想到也就這樣了！我告訴你，這個季度的績效考覈你就別想再矇混過關！明天上班的時候再找你好好算一算今天的帳！”

蔣瑤沒有說話，嘴脣動了動，最終只是看着地面，委屈得紅了眼眶。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聽了別人的，做錯，不聽別人的，也錯……不管做什麼，總有人對她不滿意，爲什麼？

周圍幾人在組長離開之後面面相覷起來，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震驚。

有幾人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蔣瑤的背，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蔣瑤，別太難過了。”

“是啊瑤瑤，你也知道組長的性子，就是喜歡口頭上威脅威脅，不會真的讓你怎麼樣的……”

“是啊，這次失敗了沒關係，李家然這麼喜歡你，下一次你叫他來，組長一開心就會忘了今天的事的。”

還是試探，無盡的試探。不就是想知道她和李家然到底是什麼關係嗎？爲什麼這些人就不能直接說自己想說的話，問自己想問的事呢？

蔣瑤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嘆息一句之後朝着門口走去。

這一次，沒有人攔着她了。

一直到宴會結束，蔣瑤都沒有和任何人繼續交談。她討厭這種套話的模式，因爲如果他們直截了當問了，她還有東西可以回答。但是這樣試探和暗示，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對待。

她坐上了最後一班公交，和打車的同事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到家已是十一點，窗外月涼如水，落在樹枝上，將細節都照得根根分明。

蔣瑤匆匆將澡洗了，躺在牀上翻出手機，閒來無事便逛一逛公司的論壇。

論壇上果然出現了很多有關於幾天宴會的帖子，但是大多數都是講誰穿的衣服要多少錢，或者是誰的妝容比較適合怎樣的衣服，大多數都在討論搭配，一條人氣熱帖突然闖入她的視線中，嚇得她猛然一顫。

“開扒蔣瑤是怎麼把明星作家、小開富二代耍得團團轉的，看完保證你們也想擁有她的能力！”

蔣瑤一慌，手指抖着。

“這……這怎麼是我……”她猛地敲擊鼠標，因爲用力過度還差點將一旁的茶水給打了，嚇得六神無主，在看見一段音頻之後，更加慌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音頻……是錄音？什麼時候錄的？誰錄的？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很久心情，才終於敢將錄音給點開了。

“我說過我有男朋友，就是他，他叫周錚。”

“所以你們聯合起來耍我是吧？”

“對不起……”

“這不關瑤瑤的事，你有什麼怨氣就怪在我頭上。”

……

幾個簡單對話，裏面的聲音都十分有辨識度，尤其是她的。她的聲音偏細軟，說話的語氣和腔調也十分明顯，只要是有交談過的人，一般都不難聽出來，更何況還是在標題裏指名道姓說她的……

蔣瑤愣愣看着屏幕，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手指除了顫抖，什麼也做不了，身上也是一片虛汗，點擊着屏幕繼續看。

下面是一張周錚的照片，角度是偷拍，正是高飛來找她的那一天……不僅有照片，還有周錚在餐館裏端着盤子的照片，同樣是偷拍，後面還附上了周錚的個人信息，詳細到了居然有“薪資”這一欄，上面觸目驚心的數目也將蔣瑤的心裏一刺。

她抿脣，眼眶再一次紅了。

“沒想到啊，居然已經有男朋友了？她男朋友不是叫高飛嗎？怎麼又叫上週錚了？”

這一層下的回覆最多，數量已經超過999。

“這就是你不懂了吧！你要是懂，你也可以有男朋友既叫高飛，也叫周錚。”

“哈哈哈哈！”

“她還真是有點手段的，平常看不出來，一個勁地裝柔弱裝可憐，好幾次都差點被她給騙了！其實也就是不想工作吧？平常工作業績也差，也沒有怎麼努力，稍微讓她做點事情就猶猶豫豫的，這些我都是親眼見到的……”

“估計李家然和高飛都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吧？她是不是打着浪夠了再找個老實人嫁了的主意？也對，聰明女人嘛……”

蔣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帶着怎樣的心思將這些話都盡數看完的，只知道最後腦子一片空白，提不起任何思考的心思來。

佳儀說過，網絡世界之所以可怕，不是因爲那些壞人都上網了，是因爲在匿名的世界裏，人們最容易將心裏的魔鬼給釋放出來。

人，一直都很壞。只是他們看着你，嘴裏說的和心裏想的不是一回事而已--這是她第一次明白這話的意思。從前她還覺得是佳儀太較真了，現在才發現有些東西必須要親身經歷過一次，才明白深刻含義。

她閉上眼，液體順着自己的脖頸處流了下來，冰涼刺骨。

手機突然響了。

是羣裏的消息，江梓琳發來的。

“你今天是不是聚會呢？怎麼樣了？”下面圈出了她的名字。

蔣瑤嘆息一句，回覆道：“是呀！很開心。”

她隨便說了幾件宴會上的事情，不停地發送表情，證明自己是真的很開心，才勉強結束了話題，將手機放到了一邊。

“啊，好累……”她開口，笑了笑，伸手抹了臉上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