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就是不小心給落下的,這人,也太不小心了。”沈佩珍輕聲說了一句,隨後晃神地朝着外面走去。
“你去哪兒?”
“哦,我出去走走,順便喫點東西。”
“好,早點上來。”
沈佩珍點點頭,轉身朝着樓下走去,一出門,全身都開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懷孕報告……記憶裏的每一個場景都開始浮現,在提醒着她曾經發生過什麼。
她深深呼吸着,不敢動作,僵硬着身子靠在牆上。
這兩天她本來還準備直接離開南城,偷偷回關城去,這樣潘正強就不可能找到她了。沒想到……這是潘正強的警告,她知道,一定是他。
沈佩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片冰涼。
她顫了一下,吞嚥口水,突然有了決定--既然現在不能躲避,就只好迎頭而上了。雖然她不知道潘正強這次找到她的目的是爲了什麼,很有可能就是爲了錢,如果真是錢,就好辦了。至少她要保證讓潘正強可以隨時聯繫到自己,否則到時候他狗急跳牆找了別人,她目前的所有好日子就都沒了!
沈佩珍眯了眯眼,重新轉身回了病房,顫抖的手已經好了許多。
江國鴻見她重新回來,詫異揚眉,開口道:“你不是出去了嗎?沒喫東西?”
“剛纔突然想到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一下。”
“嗯,你說。”江國鴻上下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最近的狀態有些不對,但是又具體說不出來哪裏不對,情緒時常慌張,經常性的走神,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就可以發呆很久,直到他提醒她喫飯。
這兩天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沈佩珍勉強笑了笑道:“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件事情。我們公司現在在關城運行已經很困難了,而且我們兩人孤苦伶仃的,孩子們都在南城,我覺得要麼我們就把公司給搬到這裏來吧?正好這邊有梓琳和江顧可以幫襯着,可欣也在,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就很容易了,不用跑來跑去的。我年紀也大了,你現在病着,能見面的日子就越來越少了。我想着待在這裏,可欣和梓琳可以和我們經常見面,對麼?”
江國鴻猶豫了片刻。
這話要是放在幾年前,他是肯定不當一回事的。但是現在身體確實大不如前,這幾天醫生告訴他要注意的事項很多,他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每一個器官都在無限制衰竭。死亡是越來越近了。所以現在,對於和兒女歡聚這件事,他也開始有了些許想法。
沈佩珍見他不說話,再一次試探着開口道:“要不就問問孩子們的意見?現在還不晚,可以把他們都叫過來。”
江國鴻眯眼,半晌,點了點頭。
沈佩珍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鬆了口氣,抬手開始打電話。
車內。
江梓琳的車開到一半,就接到了沈佩珍的電話,讓她現在就趕去醫院一趟。她以爲是江國鴻出了什麼事,立刻加速趕向了醫院,到醫院之後,遠遠看見了匆忙奔跑的江可欣,兩人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發白。
江顧跟在身後開口道:“應該不是壞事,剛纔媽的語氣沒有很着急,你們先不要自己嚇自己。”
江梓琳聽了這一句,才勉強將自己的心神給穩住了,點點頭道:“好,我明白。”
三人一起踏進了病房。
江梓琳眼神定在江國鴻臉上,頓時鬆了口氣,放下心來,開口道:“什麼事這麼急匆匆叫我們過來?”
“江顧也來啦,坐。”江國鴻道。
三人落座,江可欣首先說出了不滿:“以後說事情能不能在電話裏就講全了?你要把我們嚇死嗎?”
沈佩珍被她一吼,有些抱歉地低聲道:“我是想着你們過來了之後說會比較好,電話裏也說不明白,而且總要過來的……好了可欣,是我不對,別生阿姨的氣。下次有這樣的事情,我一定在電話裏就給你說好了。”
江可欣白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嘴裏似乎是說了一句“假惺惺”之類的話,江梓琳聽了十分不舒服,轉頭看了江可欣一眼。
江可欣收到了江梓琳的眼神,也不服氣地轉過頭,但是到底沒有再開口了。
對於她今天的聽話,江梓琳還是有幾分詫異的。看來上次幫她洗白的事情起到了幾分效果,江可欣似乎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壞到極致。
“到底什麼事啊,快點說,別賣關子!”江可欣再一次開口道。
江國鴻皺了皺眉:“可欣,你性子太急了。”
“好了,你別說她了。”沈佩珍安撫着大家,隨後道:“是這樣的,我和你爸呢一商量,都打算想要把公司和工廠遷過來,這樣一來離你們近,我們想要看你們也方便。二來是南城的發展比較好,我們在關城也已經紮根了很多年,也是時候換換地方了。所以想問問你們的意見,你們覺得呢?”
江梓琳一愣,第一反應是轉頭去看江顧,兩人對視之後就見江顧笑了笑。
“這事情我怎麼知道好不好?”江可欣瞟了江梓琳一眼,“問她。”
衆人齊刷刷將眼神轉向了江梓琳。
江梓琳抿了抿脣道:“過來是好事,爸現在的身體不行了,我也好照顧到。工廠確實也需要遷了,南城也比關城適合養老。”
江國鴻聽了這一句,心裏突然就有了幾分觸動。
對比了一下江可欣的反應,江梓琳這句話可以說是考慮得十分周全。第一想到的是他的身體,隨後是工廠,最後是養老的問題……但是江可欣就只是嘟着一張嘴坐在旁邊,試圖表達自己強烈的不滿。
江顧在江梓琳的身後,立刻表達了自己對這個想法的支持,點頭道:“是的,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離我們越近,我們越是方便照顧。”
江國鴻有些感慨地沉默下來,眼神在江梓琳和江可欣身上分別一掃,心裏有些感慨,點頭道:“行,就這麼定了。”
“那我們先回去了。”江梓琳道:“剛纔聚會,江顧喝了點酒,過兩天再來看你們。”
“好。”江國鴻點點頭。
江可欣也點頭站了起來,開口道:“我坐你們車回去,沒問題吧?”
江梓琳看了她一眼,開口道:“自己打車。”
“喂!”江可欣追上前去。
沈佩珍也站了起來,開口道:“我去送送他們。”
她的腳步輕緩,跟上了江梓琳和江顧的步子,朝着醫院外面走去,沒有上前,而是遠遠跟着。
江可欣伸手拽着江梓琳的袖子道:“你是不是太小氣了,一輛車都不讓我坐?我還不稀罕呢!以後爸媽來南城了,時不時肯定要喫個飯什麼的,我現在一想到要經常和你見面,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江梓琳眯着眼睛道:“比較不想和你待在一起的人應該是我。”
“你幼稚不幼稚?非要因爲這種事和我吵一架纔開心是嗎?”
江梓琳瞥眼,沒有說話,拉開了門坐了上去。
江顧倒是覺得這個氣氛十分有趣,他很少看見江梓琳的情緒有這麼強烈的,但是她每一次在對上了江可欣的時候,都會很輕易地把自己的情緒點燃,根本就不給江可欣任何反擊的機會。
這樣的江梓琳,太可愛了。
他笑着,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眼神突然在身後一掃,頓住了,笑意稍稍減緩了一些。
不遠處的沈佩珍在門口的時候就已經停住了腳步,只是因爲江可欣的吵鬧,所以沒有人發現。此時她正站在一個男人的身邊,兩人似乎很激動地爭吵着什麼,沈佩珍甚至已經伸出手來比劃了,似乎氣得想要打那個男人。
距離太遠了,他聽不清兩人說話的內容,只知道這兩人從肢體動作上面看,關係應該是很親密的。
老朋友?那爲什麼要躲在暗處,不直接上去,又爲什麼會和沈佩珍起爭執?
江顧眯了眯眼,坐進了車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