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江梓琳再三思考之後不放心,還是到了病房。
沈佩珍說急需用錢,但是並沒有告訴她是什麼理由,也沒有說公司這邊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這樣模模糊糊的詞句,她聽着也覺得滲人,還是問清楚比較好。
她踏進門,江國鴻正坐在病牀上看一本書,似乎說的是玄學方面的。他將書拿得離自己很遠,手臂伸長,眯着眼睛。
江梓琳心裏一動,不知不覺看許久,眼眶突然多了幾分酸澀。她好像對蒼老這件事十分遲鈍,所以一直都沒有覺得江國鴻和沈佩珍已經老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看着他們花白的雙鬢,竟然也漸漸習慣了。
“爸。”江梓琳輕聲叫了一句。
江國鴻抬頭,立刻笑了笑道:“來了。”
“今天狀態怎麼樣。”她邊說邊坐了下來。
江國鴻點頭道:“還不錯,每天都還行。其實之前對這個病還是有點恐懼的,現在瞭解之後覺得並沒有那麼可怕。只是你也要注意飲食,因爲這是遺傳性的。你倒是還好,可欣那邊就有點懸了,她喜歡喫甜的。”
“以後會注意的。”江梓琳道:“這兩天工廠的事情處理完了嗎?”
“工廠?”江國鴻挑眉,以爲江梓琳問的是前段時間的事情有麼有安排妥當,於是搖了搖頭道:“工廠還沒有開始搬,但是公司這邊已經開始着手在找地方了。到時候找到公司辦公的地方,就可以搬過來。”
“我是說工廠的麻煩解決了嗎?”江梓琳再一次開口,有意無意地試探道。
工廠?解決?
江國鴻的表情有些懵然,隨後道:“工廠沒有事情啊……你是說前段時間的事情嗎?哎,可欣那孩子不懂事,這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挽回的。好在我們一直都有信譽,所以還是有些老顧客願意找上來。”
江梓琳動了動嘴脣,心裏一沉。
果然。沈佩珍借錢這個事情,江國鴻是不知道的,也根本就沒有什麼工廠出問題的事。那沈佩珍要這些錢幹什麼呢?
江梓琳閒聊兩句,起了身,朝着醫院外走去,給江顧打了個電話。
“還真是,這筆錢是我媽自己借的。”江梓琳輕嘆一句道:“但是她一直都會有存錢的習慣,而且永遠都有防身的那一筆。她找我借錢,說明自己的錢都已經用完了,纔會借到我這兒來,那她要這麼多錢做什麼呢?”
江顧沉片刻,隨後道:“她既然借了一次,就肯定有第二次。等等吧,下一次來找你借錢的時候,再問問清楚。”
江梓琳點頭道:“好。”
掛了電話,她有些憂心地皺起了眉頭。
雖然她很想安慰自己沈佩珍是遇到了什麼難關,但是她現在人在南城,又從來沒有接觸什麼陌生人……會遇到什麼需要這麼多錢的難關呢?
她輕嘆一聲,只能暫時按下了對這事情的探究。
沒想到不到兩個小時,電話就再一次響起了。
江梓琳已經回到家裏,看着屏幕上閃動着“媽”的字樣,複雜的神色一閃而過。
她伸手點了接聽。
“喂媽。”
“在忙嗎?”沈佩珍的聲音似乎有些小,輕聲道。
“沒有,有什麼事嗎?”江梓琳開口道。
沈佩珍停頓片刻,隨後道:“本來是真的不想再麻煩你的,你看你已經幫了這麼多,但是公司這邊是真的急需用錢,我和你爸想了很多辦法都沒用……”
她說着,停了下來,等着江梓琳開口。
江梓琳沉默着,足足有半分鐘之久。
沈佩珍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咬了咬牙,開口:“當然你的情況我也理解,自己工作存不了多少錢,如果實在沒錢就別給了。”
“這次需要多少?”江梓琳道。
“一萬就行。”沈佩珍輕聲開口。
一萬就行……算上她自己搭進去的私房錢,應該已經有了十萬吧?
江梓琳的眉頭動了動,想了想才道:“給你可以,但是我想知道公司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如果問題不大,說不定我還能幫着想辦法?”
她試探性地開口,沈佩珍那邊也頓了頓,隨後聲音再一次響起:“沒什麼大事,你看這錢的數量,也不能是什麼大事。反正你就先把錢給我吧,有時間了我再和你詳細說。”
江梓琳眉間微蹙,張了張口,想要問個清楚,但是想到江顧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話到嘴邊還是猶豫着嚥下去了。
算了,她太瞭解沈佩珍的性格,如果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就這麼問她,她肯定是不會承認的,說不定還會因此生氣,說自己不信任她。不如等等,先看看事態發展怎麼樣,如果只要了兩筆錢,也就算了。
“行,一會打你賬戶。”她道。
沈佩珍在那頭徹底鬆了口氣,“……謝謝。”
“和我說什麼謝。”江梓琳道,掛了電話。
暖光色的燈光裏,手機屏幕顯得十分明亮。她低頭看了屏幕許久,身後突然有了腳步聲,一雙手摸上她的下巴,笑聲低沉地響在頭頂。
“怎麼了?”
“我媽又來借錢了。”她輕聲嘆息了一句,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開口道:“這一次是一萬。”
江顧的眉頭微微一皺,開口道:“每一次的數目都不多,給了沒關係,就怕這事情一開頭,沒法結尾。”
“我也擔心這個。”
“就怕她……”江顧的聲音一變,腦子裏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醫院裏的畫面。
那個男人衝着沈佩珍大吼大叫,沈佩珍也臉紅脖子粗的喊着什麼的,兩人的肢體語言十分激烈,就快要撲到對方身上去了,“那天我看見的那個男人有點可疑,我去查一查他和媽是什麼關係。如果說媽最近在被什麼人威脅,很有可能就是我那天看見的。”
江梓琳憂心地點了點頭。
江顧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開始查醫院門口的監控。
因爲那天他正好留意了一下時間,以防後患,所以監控不到二十分鐘就已經調取成功,並且鎖定了那張臉,正在排查南城的人。
這一晚江梓琳想到這事情就無法入眠,幾乎一整晚沒有睡,睜眼時已經是天光大亮了。
她起身朝着門外走去,陽光灑在桌面上,江顧正在沙發邊,拿着手機對比着,眉頭緊鎖,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太自然。
“在看什麼?”江梓琳出了聲,走上前,一眼就看見江顧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年輕男人的照片,穿着看起來已經有些年代感了,像素也不是十分清晰,更像是從什麼地方拍下來的。
這是誰?
“這個人叫潘正強,今年五十三歲,酗酒賭博,在關城的一個縣城裏很出名。因爲他曾經因爲搶劫坐過牢,有前科,所以資料很容易查到。”他伸手將照片遞給了江梓琳,輕聲道“還有件事情,說出來你可能會有點接受不了。”
“什麼?”江梓琳將手機接了過來,看着這人的面容,一時間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又說不出來具體是哪裏給她這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她皺了皺眉頭,忍不住看了又看,端詳了許久。
“這是在檔案庫裏調出來的照片,和現在模樣已經判若兩人。我估計威脅媽的人就是他,但是我還查到一件事……”江顧伸手,將江梓琳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將她輕輕一擁。
江梓琳放下了手機,抬眼看着江顧,忍不住勾脣笑了笑:“我的抗打擊能力還是不錯的,你什麼時候說話變得這麼吞吞吐吐了?”
“今天要是李家然坐在我面前,我二話不說就把事情扔他臉上了。”江顧也笑了笑道:“但是對你,我好像就是容易擔心太多。”
江梓琳戳了他的臉頰一下,“放心,我沒這麼柔弱。”
江顧眯眼,隨後開口道:“這男人曾經在那個縣城裏,和一個女人以夫妻名義生活了幾年。我本想順着查到他老婆,或許能夠知道他一些信息,沒想到我查到的是……”他將手機一滑,是另一張照片。
也同樣有年代感,照片上一男一女,捱得很近,女人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得出來十分美麗。
她湊近一看,瞳孔突然一縮,全身都震顫起來。
沈佩珍?這女人居然是沈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