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姿公司。

最後的通知下來了，蔡陽敲響了林佳儀辦公室的門，走進來的時候卻是面色凝重，一臉的不敢相信。

“怎麼了？”林佳儀坐在位子上，最後一份文件也在手中捆好了，放在一邊，目光閒散地抬起了頭，伸了個懶腰。

這麼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在辦公室裏伸懶腰。以前她一直堅持着自己的那一套，堅信不管在什麼時候，保持着最佳的精神狀態是最重要的。但是這個公司已經徹底讓她失望，失望到讓她開始後悔和懷疑自己這麼多年的堅持到底算什麼。

“有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消息。”蔡陽輕聲嘆息了一句，開口道：“剛纔上面下來通知，新的總經理的名字已經出來了。”

這麼快？看來在Boss眼裏，王磊就算犯下了多大的錯誤，也可以被原諒了。

“是嗎。”林佳儀扯了扯嘴角：“王磊那邊應該高興壞了吧。”

“不，不是王磊。”蔡陽抿脣：“又是一個空降兵，據說是Boss的什麼親戚，也沒什麼管理的經驗，但是因爲是近親，所以一下來就當了總經理。剛纔經過王主管辦公室的時候，裏面什麼聲音都沒有，死寂一片，太嚇人了。”

林佳儀皺了皺眉。

蔡陽又道：“這種事本來是該開除王主管的，不過他靠山硬，所以也安安穩穩待在公司裏，甚至職位都還是主管，只不過在待遇上下降了一點點。”

林佳儀抿脣。說實話，這個結果倒是她沒有想過的。她以爲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Boss該有點覺悟，公司需要真正有用的人才能成長，才能維繫下去，但是顯然，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已經認識了這麼多年的人。

“我知道了。”林佳儀點頭，不發表意見。

“還有件事，今天是總經理上任第一天，聽說所有人對這個新上任的總經理印象都不好，先是花花公子的外表，上班不穿正裝，估計也沒有什麼能力，所以一問三不知……其實林姐，要我說，離開這個公司是正確的決定。”

林佳儀抬眼，看了蔡陽許久才道：“這次一走就沒有回頭路了，只要你不會後悔就好。”

“絕不。”蔡陽堅定了眼神。

林佳儀心裏也忍不住泛上了一些感動。這麼多年待在安姿，說到底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的， 也要感謝那些人對她的輕視和打壓，才讓她真正有幾乎練成今天這一身金剛不壞的自保本事。

“行。我寫了新的策劃案，晚上和強然那邊的人對接一下，看看他們滿不滿意。”

“現在就寫啊？”蔡陽張了張嘴，顯然有些驚訝，不過瞬間就意識到了林佳儀是個工作狂的事實，尤其是剛換了公司，她自然要比平時更加努力。

“嗯，去忙吧。”

“好。”

門關上了。

林佳儀沉默地盯着前方的空氣看了許久，直到手機響起，纔打斷了她思緒的漂移。

令她意外的是，屏幕上顯示的備註是“Boss”。

想了想，林佳儀還是將這通電話給接了起來。

“喂。”Boss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但是這溫和中帶着的疏離也只有林佳儀自己能夠清晰地感受和意識到。

從前她覺得這樣是專業和酷的表現，並且試圖在處理人情世故方面學習Boss的態度，只有在面對江梓琳和蔣瑤的時候纔會將自己的面具給卸下來。但是現在猛地一聽，還是會覺得心寒。

工作是工作，她明白工作不能帶入私人感情，但工作對於她而言也是一場戰爭，一場關於尊嚴和未來的戰爭，她不希望自己到臨走的時候，和身邊的戰友沒有絲毫感情，互相算計和利用。

思緒再次漂移，林佳儀猛地皺了皺眉，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她最近是不是稍微有點人情味了？

“喂，Boss。”

“工作交接都差不多了嗎？”

“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些東西還沒有轉交到人事那邊。”林佳儀開口道：“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今天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就是想找你聊一聊。你在公司待了這麼久，說實話，我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都是依靠着你，才能完美解決。上次的事情我應該爲我懷疑你的態度和你道個歉。”

林佳儀頓了頓，開口道：“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還是祝Boss以後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員工。”

她這話也不算客氣，保持了一貫尖銳的風格，愣是說得Boss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你說得對。”Boss道：“你在安姿待着，和很多人都有感情，我也一樣。畢竟是老員工了，很多地方是我做得不對的，你可以提出來。當然，其他公司確實有給你更豐厚的回報，你要過去我也是能夠理解的。但是我想了想，這一次真是我做得有些不對，我也不想因爲我自己個人的行爲，錯失一個公司的好員工。如果你願意的話，安姿的大門是永遠爲你敞開的，至於待遇方面，只要你有什麼需求，儘管和我提，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這是在挽留了。

林佳儀的眉頭一跳，心裏一股無名的怒火突然就開始蹭蹭地往上漲，咬了咬牙，半晌纔將情緒給壓了下去，笑了笑道：“Boss，其實我們大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知道我不是喜歡打太極的人，讓你來和我繞彎子也是挺難爲你的。我一開始對公司是抱有希望的，你看看這一年以來，我一直在爲這個總經理的位子爭，從來沒有想過爭來爭去，這個位置最終不會屬於有實力的人。強然那邊沒有給我什麼豐厚的待遇，他們只是給了我應得的待遇，攢夠了失望，也差不多該去找找自己存在的價值了。您說對嗎？”

一席話說得那邊沉默了好久，半晌，Boss纔開了口：“我明白。”

“那……我還有點事情要忙，就不打擾您時間了。”林佳儀道。

掛了電話，林佳儀將手機一甩，冷漠地看了桌面一眼。

到現在這種時候，總經理不管用了，王磊也是草包一個，纔想到挽留她？纔想起公司裏那麼多的困難都是她來解決的？已經晚了。

她轉手將強然的劉總電話找了出來，點擊撥通。

電話很快通了，“喂，林小姐。”

“劉總你好，關於這一次梅肌的未來發展策劃，我已經大概擬了一個方向。如果這兩天您有時間，麻煩您可以聽聽我的意見。”

“當然了，梅肌剛收入強然，我也是第一次涉足護膚和彩妝這一塊，而且畢竟是個粗老爺們嘛，對這些不是很懂，還有許多地方要和你學習。明天怎麼樣？如果你明天上午有時間，我們可以詳細說說。”

林佳儀笑着點頭道：“可以。”

“那明天見。”

“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