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儀眯着眼睛抬頭,看着張嘉偉道:“我這裏不需要馬屁。”
“我可不是拍馬屁。”張嘉偉立刻笑着道:“我也知道拍你的馬屁不管用……是真心的。”
林佳儀低頭看着文件,脣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是啊,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好的。
兩個小時之後,林佳儀才拖着疲憊的身子到了家。有了王媽的照顧,小門牙果然睡着了,但是因爲連日來都偷偷下樓等她,早晨也賴牀,做起事情來都沒精神。
“她怎麼樣?”林佳儀壓低了聲音問道。
王媽搖了搖頭:“嘴裏一直唸叨着要您回來,我也沒辦法……”
林佳儀抿脣,輕聲嘆息一句,心口又開始揪得慌。
偏偏這個產品研發還沒有完全完成,所有人都在對產品進行最後一步檢查,作爲這個方案的發起人,她自然也不好在這種時候獨自輕鬆,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衝了。
“沒辦法,正好碰見這兩天事情多。對了……天氣冷,幫着看看她穿的夠不夠,今天早晨起來我聽見她兩聲咳嗽,喫的東西也要注意,不能喫涼的,不要喫零食,晚睡了幾天,抵抗力很差。”林佳儀囑咐道。
“好。”
“還有細菌多的東西最好是燙一下再用,她喜歡抱着的那個熊寶寶,趁着不注意就先拿去洗,我怕這種時候有流感,感冒了難受,也不容易好。”她繼續道。
“好……林小姐,你真是比小門牙的親媽還要親。”王媽突然感嘆一句:“親媽都不一定能注意到這些事情。”
“我習慣看事情比較細罷了。”林佳儀笑了笑,轉身上樓。
第二天。
距離產品發佈會的時間雖然還有三週,但梅肌上下都做好要和安姿拼一把的準備,林佳儀自然不例外。
她已經一天沒有喫東西,策劃案反覆看着,改了又改。這一次對於她來說不僅僅是一個競爭,更是一個告別。彷彿是冥冥之中給她安排了這樣的告別儀式一般,讓她徹底和過去一刀兩斷,不再提起。
這樣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放過?如果這一次沒有贏過安姿,也會讓劉總失望。她要拿出點東西證明自己還是有用的,證明自己當初是怎麼一步一步爬上那個主管的位置。既然她待在安姿裏的時候,所有人都對她的能力視而不見,那這一次站在他們的對立面,總能擦亮眼睛看着了。
叮,手機響了。
“我晚上六點到。”
“好,今天王媽請假,司機會把小門牙送回家,我一下班就回去。”林佳儀回覆道。
“嗯。”
簡短的幾個字,林佳儀突然反應過來——左昊這算不算是在和她報備行程?
她勾脣,放下手機。
再次抬眼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肚子已經徹底空了,隱隱作痛。
蔡陽拿着一個麪包走了進來,開口道:“林姐,你喫點東西吧,昨天就沒喫多少,待會兒胃病又該犯了。”她將麪包放下,輕輕一推。
林佳儀疲倦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輕輕吐出一口氣道:“還好……東西已經做完了,就等着發佈會。對了,幾點了?”
“七點。”
林佳儀手一僵,突然站了起來,臉色瞬間煞白。
完了……她本來打算五點鐘回去,沒想到一拖就拖到了現在……左昊應該已經到家了吧?小門牙一個人在家裏待了多久?
“林姐?”蔡陽不解地看着林佳儀着急忙慌地收拾東西,叫了一句。
林佳儀一把抓起包包,就連文件都沒有拿,飛奔着出門,打通了左昊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也沒有人接,她又打了王媽的電話,也是無法接通。
不祥的預感開始在自己的心裏蔓延,她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祈求不要出事,不要應了她的第六感……
她上了車,不停地給左昊打電話,一直打到第五個的時候,嘟聲才突然空了。
“你在哪兒?”林佳儀瞬間送了口氣。
那頭沉默片刻,隨即響起一陣帶着冷氣的漠然嗓音:“醫院。”
林佳儀一頓,嘴脣動了動,“醫院?”
“小門牙發燒暈倒,在第一醫院。”
林佳儀還想說話,電話已經掛斷了。
愧疚感頓時鋪天蓋地朝着她湧了過來。
發燒……是啊,那天就已經有感冒的跡象了,她讓王媽注意點,後來也忙忘了。今天說好了下班回去,沉浸在工作裏也忘了時間,左昊回去發現小門牙暈倒,反應應該不是現在這樣平靜的吧?
她深吸了口氣,猛地踩了油門,朝着醫院飛奔而去。
二十分鐘後。
林佳儀踩着平底鞋,在長廊中奔跑起來,直到小門牙的病房門口才停住腳步,喘息着敲了敲門,透過玻璃窗看見了裏面的場景,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一隻小手正在打點滴,膠布纏繞在她的手上,牀邊坐着左昊,只要一個背影就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緒。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腳步放輕,一時間無法直視左昊轉過來的眼神,低頭看了看小門牙蒼白的臉,抿脣。
“怎麼樣了?”她轉頭。
左昊盯着她看,眼神陌生而銳利,也抿着脣,一張臉上明顯壓抑着某些情緒,很久之後才道:“出去說。”
林佳儀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門一關,她立刻道:“抱歉,我今天在趕方案,所以忘記了時間。”
“多重要的方案?”左昊開口,吐出一句。
林佳儀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不喜歡此刻左昊的語氣,但事情確實是她錯了,她負主要責任,也只能認了。
“比她的命還重要,是麼?”左昊提高了些許音量,難得露出一絲情緒。
林佳儀深吸了口氣,點頭道:“我承認是我的責任,抱歉。”
她這話也算是賭氣,不想要解釋太多。讓小門牙生病不是她的本意,也不是她看見的。這兩天她也是沒日沒夜地工作,不放過任何一個回去陪她的時間,第一時間聽見這樣帶着怒氣的話語,歉疚已經消失了一半。
左昊閉眼,沉默了半晌。
消毒水的味道不停地侵入她的鼻息,兩人靠得不近,平時這個距離連對方眼神裏的情緒都感受不到,今天居然可以清晰地聽見對方的呼吸。
都是冷靜的人,卻都遇上了不夠冷靜的事。
“我剛纔抱起她的時候,她嘴裏在喊你。”左昊再次開口,語氣突然平靜了很多:“我明白,她不是親生的,所以給不了完全的愛。但在我這裏,你的身份一直是她的母親,聽得明白嗎?”
林佳儀抬眼。
“什麼意思?”
“戀愛對我來說只是結婚的過程。我懶得再去對別人動情,決定你的時候就是你,沒有打算再換別人。但是林佳儀,你也是一樣的嗎?”左昊眯眼。
林佳儀被此刻的左昊驚到,久久無言。
抱着結婚的想法和她戀愛?當初說的好像不是這樣……
“你不是。”左昊皺着眉頭,所有的情緒都凝結在墨色的瞳孔中,這張臉上也第一次露出類似痛苦的表情,林佳儀一瞬間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我……”她猶豫片刻,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帶着這樣的心思。”
“沒關係,結束了。”左昊道:“你之前對小門牙的感情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都沒必要繼續。和我也一樣。我不想再來一次今天這樣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我唯一不能放手的東西,就是她的生命。”
林佳儀一震,抬頭,瞳孔微縮。
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