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蔣瑤放在抽屜裏的手機響了,聲音在空洞的甜品教室中不停地打轉。
她無奈地將手套脫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將手機從抽屜中拿了出來,見是江梓琳的電話,心裏還是帶上了幾分愉快。
“喂?”
“還沒有喫晚飯吧?”江梓琳道。
“我正在練習,一會兒再喫。”她道,說着又將裱花的口裝好,“這幾天不用喫飯也不會餓的,我光是試喫自己做的甜品就已經夠飽了,你們一個月之後再見我,我估計得胖好幾斤,臉又圓了……”
“飯還是得正經喫的,開門。”江梓琳道。
蔣瑤一愣,半晌都沒有聲音,大張着嘴,“……你……你不會過來了吧?”
“叮咚……”緊接着便是門鈴聲。
蔣瑤嚇了一跳,在原地蹦躂了一下,笑容卻忍不住在臉上滿溢出來:“你怎麼知道我學甜品的地方?”
“蔣瑤同學,要知道你的行蹤很難嗎?”林佳儀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可能要爆炸了。”
蔣瑤這才反應過來,衝到門邊給按開了門鈴,將門一推,等待着江梓琳和林佳儀上來。
她學習甜品的地方是在一個小區裏,本來是白天的大課,因爲她報不起小課的班,但是因爲努力和認真,老師允許她在課後留下來繼續做甜品,只要另外支付練習的材料費用就行,這些東西也不貴,有時候課上剩餘的也可以使用,所以她每天都在深夜加緊練習,希望把每一個方子都做到最好。
這個小區應該是很難找到,她第一次進來也迷路了,梓琳和佳儀應該費了不少勁吧?
腳步聲從電梯處傳來,蔣瑤一眼看見林佳儀,就知道她爲什麼說自己要“爆炸”了。
兩人手上正提着一袋打包盒,可以看出來剛纔經歷過一場混戰,佳儀的手上有些湯汁的痕跡,衣角也染上了一些髒污,袋子裏灑了一些湯水,看起來有些狼狽。
“你們這是怎麼了?”蔣瑤伸手接過林佳儀手裏的東西,“這是什麼?”
“你問問這位孕婦。”林佳儀衝着江梓琳翻了一個大白眼,“她懷孕之後真是個妖怪,一天一個口味,人家不都有固定愛喫酸或者固定愛喫辣麼?她倒好,換着法子折磨身邊人,我看她身邊就只有江顧能受得了她,換個男人你試試看!”
江梓琳笑了起來,冷淡的五官因爲這一笑,頓時柔和了不少。
蔣瑤愣愣地盯着江梓琳的笑,從前她一笑就特別好看,因爲笑得少,所以更加驚豔,現在梓琳臉上的笑容倒是多了起來,只是自己還是忍不住要盯着看。
“你就別說她了,梓琳懷着孕呢,自己也不想的。”蔣瑤笑着將江梓琳拉了進來,“你們剛纔是去買了喫的嗎?”
“她突然想喫湯包。”林佳儀說着,敲了敲桌子,加重語氣:“城南的湯包,和城北一家火鍋店的蘸醬,其他替代的都不行,非要這兩樣,今天未聞在開會,江顧脫不開身,這妮子在我面前撒潑打滾地要,沒辦法只能帶她去一趟,跑到現在,路上還把湯給弄灑了,灑了我這一身!後來又說來看看你,所以給你帶了一份。江梓琳你給我記着,以後是要還的,等你肚子裏這個小無賴生出來之後,讓他天天來我這兒給我端茶送水,我現在才能心甘情願伺候他。”
“行,讓他喊你姑奶奶,給你添茶,給你捶背,還替你照顧小門牙。”江梓琳找了個位子坐下了,隨口應着。
蔣瑤在一旁笑得不行,知道林佳儀是因爲衣服弄髒了才這樣抓狂,所以開口道:“浴室在那邊,佳儀你可以去處理一下。”
林佳儀瞪了江梓琳一眼,進了浴室。
她一走,大廳裏頓時安靜了不少。
江梓琳四處環顧一圈,眼神定在了桌上那個未完成的蛋糕上,“這是什麼?”
“我剛做的。”蔣瑤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裱花不好看,今天才練出了點樣子,想自己做個蛋糕看看。現在方子倒是調好了,還被老師誇有天賦呢,我改良了幾個方子,都挺好喫的。”她說到這個,臉上似乎在泛着光。
江梓琳看着她的表情,心裏一鬆,慶幸蔣瑤當初選的是這條路。無論哪一條路,蔣瑤都不可能走得比現在更加舒心了。
“那就好。”
“對了,我還有下午上課的時候做的一些泡芙,你想喫嗎?有榴蓮餡和巧克力餡。”
江梓琳想了想,點頭道:“剛喫的東西,現在又餓了。”
蔣瑤立刻笑了起來,蹦躂着將泡芙給拿了過來,裝在小巧精緻的盤子裏,看得人更加有食慾了。
江梓琳套了一次性手套,咬上一口,表皮略微酥脆的口感讓她微微一驚,眼神朝着泡芙上看了看。這口感好像和以前喫的不太一樣,有些驚喜。
“好喫嗎?”蔣瑤試探着道。
“很好喫。”江梓琳點頭,絲毫沒有吝嗇自己的讚美:“是我喫過最好喫的泡芙。”
蔣瑤的臉色頓時緋紅,笑容更大了,整張臉上都氤氳了一層興奮的薄霧,也坐在了江梓琳的對面,盯着她喫東西的動作道:“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做了給你送過去。這是我改良了十八次的方子,最後一次才找到了這種酥酥脆脆的口感,老師也很喜歡,以後要是有機會開店,我準備把這個作爲主打的甜品。”
江梓琳的指尖微微一頓,面部表情有些許變動,聽見“開店”兩個字,忍不住輕輕瞥了蔣瑤一眼,見她臉上沒有任何異樣才放了心。
她本以爲蔣瑤會沉溺在過去的事情裏出不來,至少也需要一段時間,想不到現在的瑤瑤真的已經不是她一開始認識的那個怯懦的小姑娘了。
“不用這麼麻煩,我想喫的時候就過來找你。”江梓琳笑着道:“如果晚上沒有拍攝,我很閒,只是如果你不介意我帶上一個拖油瓶的話……”她想到江顧,有些無奈。
今晚幸好是他在開會,她纔有機會竄出來,下一次必定是賴着跟過來了。
蔣瑤一愣--拖油瓶?
“說的是江顧。”林佳儀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手裏多了一件外套,身上只穿了簡單的襯衫,可以看出外套沾上髒污的邊角已經被盡數洗乾淨了。
蔣瑤這才明白過來,哈哈大笑道:“太過分了吧,你叫他拖油瓶……他聽見要氣死的……”
江梓琳看着她的表情,一瞬間突然有些感慨,彷彿回到了一年前。
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各自的感情生活,蔣瑤每天喫喫喝喝,佳儀在忙着事業,她則在承受自己當攝影師帶來的家庭問題,怎麼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裏,什麼都變了……她有了江顧,甚至有了寶寶,佳儀有了左昊和小門牙,就連蔣瑤也經歷了她人生中巨大的變故,結了婚,開始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想什麼?一副要寫詩的樣子。”林佳儀用手肘碰了江梓琳一下。
江梓琳被她的表達逗笑,抬頭道:“我在想,人的一生如果像小說一樣有開始,*和結尾,我們這一年經歷的應該就算是故事最頂峯的部分吧?”
林佳儀的目光沉了沉,蔣瑤的笑容也突然收了一瞬,隨即三人目光碰到一起,又移開了。
“我應該是的。”蔣瑤率先開口,聳聳肩,拆開了湯包的袋子,坐在旁邊喫了起來。
林佳儀動了動嘴,想說什麼,江梓琳在桌下輕輕將她的袖子一拉,林佳儀轉頭和她對視兩秒,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