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安姿的問題不斷髮酵，在半個月中開始漸漸有了往下走的趨勢，微博上也開始議論這一次的新產品的問題，美妝APP裏更是罵聲一片，所有美妝博主開始拔草，只有僅有的幾個收了錢的願意站出來說話，但畢竟是少數，用過產品之後起問題的人實在太多，引得羣情激憤，一時間壓不下來。

官博的小編在瀏覽完一些評論之後，給Boss打了電話，將新一期的產品反饋盡數彙報給了Boss，末了還加上一句：“現在罵聲一片，已經蓋不住了，這樣下去恐怕會影響到產品的後續銷售。如果是一小片人過敏，可以判斷爲膚質問題，但這樣大面積的問題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後做黑手，就是這個產品真的有出錯的地方。”

“產品不可能有問題，王磊已經把消息全都給我說了一遍，應該是有人在幕後動手腳。”

“我看着像是羣衆自發的，我們的產品主打是年輕的羣體，那樣多的曬圖，看着不像是假的。至於王主管那邊……要不您再問問？這兩天的官博已經炸開了，所有人都在微博上聲討，如果再不壓制下來，恐怕之後會上熱搜。”

Boss沉思片刻，隨後對着身邊人道：“通知一下，開視頻會議。”

不到十分鐘，安姿所有高管就都集中在了會議室中，王磊是最後一個到的，面色不太好看，進門便環顧周圍一圈，見到衆人紛紛向自己投來眼神時，心裏也有些明瞭了。

不就是有幾個人投訴了嗎？做化妝品的哪會有這麼順風順水，他看這些人就是沒見過世面。就算是貴婦面膜，也抵不過敏感肌啊。

王磊甩了甩頭，走進了會議室。

視頻開了，Boss皺着眉頭的臉在屏幕後方出現，神色不是太好看，第一句便朝着王磊發難：“聽說很多人在官博下面評論和投訴，這事情你知道嗎？”

王磊點頭，“有聽說。但是一定會有人過敏的，有些人天生膚質不行，而且這個產品我自己是親自上臉用過的，完全不會有問題。”

“你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麼問題？”Boss道：“有沒有進行過市場調研？”

“這兩天在做了。”

“有給過敏的客戶一些補償嗎？安姿這是剛剛開始做護膚的方向，不要第一個產品就把我們以前所有的口碑給弄糊了，這是好不容易做起來的生意，王磊，你要上點心。”

“Boss，我向你發誓，我是絕對上心的。”王磊賠着笑，臉上的表情接近諂媚道：“而且安姿現在已經做得這麼大了，怎麼可能因爲一些小小的投訴就出問題？您也知道，這護膚品在每一個膚質的人臉上都還有不同的效果，這東西完全就不可控。而且我們現在有了很好的銷售成績，要看看大部分的數據嘛。”

Boss聽見這一句，才緩緩放下心來，點頭道：“反正這事情既然已經交給你了，你就好好辦，辦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其他人還有什麼事情要說嗎？沒有就結束了。”

一陣鈴聲突然響起。

衆人面面相覷，最後發現是屏幕那頭的，於是凝神細看。

Boss低頭看了眼手機，隨手便點開了免提，開口道：“說。”

“Boss，我們剛纔做了一個統計，官方收到的投訴客戶已經達到銷售人數的百分之六十五，您看現在要不要啓動緊急公關，再遲一些就可能來不及了！”

全場寂靜。

王磊的臉色瞬間變了，愣愣地看着屏幕，耳邊只循環着剛纔的那一句話。

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六十五……這代表了什麼？

“你說什麼？”Boss的眼神轉了過來，盯着王磊，咬了咬牙，“王磊，這什麼情況，能給我解釋解釋嗎？！”

他的聲音猛然提高，即使是透過視頻也十分有威懾力。Boss並不是經常發火，但一旦發火便是有大動作的時候，每每都有人遭殃。

衆人怯怯地看着王磊，心裏都不約而同地嘀咕兩句。

王磊立刻站起身來，手指緊張地扯着自己手上的數據報告，開口道：“不可能的！我昨天收到的消息還是百分之三十而已啊……怎麼可能到百分之六十五？！不可能，一定是假的，這數據肯定有鬼，有人在背後搞我……對！有人在背後搞我！”

“王磊！”Boss暴怒，從視頻前站了起來，身後指着屏幕那頭道：“你能耐了是吧？爲什麼昨天已經到百分之三十了，你一個字都沒有說？錯過了最佳的公關時間，你什麼意思？投訴比例這麼大，你是怎麼做事情的！你現在還要告訴我是有人在背後搞鬼嗎？你是不是當我傻的，不知道這個數據的意思？如果不是產品真的存在問題，投訴人的比例有可能到這麼大嗎？是誰下這樣的重金來買走我們的所有產品？你告訴我，是誰？”

王磊一時間啞然。

也是，對方是不可能花這麼大的精力和價錢去下這種黑手，不劃算不說，操作性也不強。這樣大面積的事件，應該就是消費者自發的行爲，再怎麼樣也和對手公司扯不上關係了……Boss不傻，這個道理絕對明白，他現在算是百口莫辯，怎樣都彌補不了了。

“Boss，你聽我說，我現在還可以……”

“我明天去南城。”Boss突然開口，開口道：“趙經理，現在這一秒鐘開始，你立刻接手這個項目，查賬，查配方，所有東西檢查一遍。”

“是。”趙經理站起來答。

“Boss！我一定會彌補的！交給我吧好不好？之前我都做得好好的，現在趙經理什麼情況都不明白，突然進來也不合適……”王磊有些腿軟，冷汗從自己的脖子上滑了下來，嘴脣也哆嗦着，不停打着顫。

視頻直接關了，只剩下一片黑色的屏幕來回應他劇烈的喘息。

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

王磊愣愣地站着，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剛纔發聲的事，只知道自己腿腳發軟，幾乎支撐不住。

人羣漸漸從會議室中離開了，臨走前都陸續從王磊的身邊經過，裝作不經意地看着他的側臉，議論聲剛出了門，便大了起來，有幾聲甚至闖進了他的耳中，刺耳又扎心。

“你看，糊了吧。”

“讓他平時集權，什麼東西都攬到自己身上去，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沒有能力似的……”

“是啊，說起來也是太好笑了，好在自己種出來的因，現在也食到苦果了。”

……

王磊倒在座位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全身力氣都在瞬間喪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