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了閉眼，腦子很亂，半晌開口道：“左昊，你真想清楚了？”

左昊笑意收了收，伸手將小門牙一抱，進了房間，不到兩分鐘又再次出來了，輕輕將門帶上，走了過來，在她身側坐下。

“嗯。”他道。

“不後悔了？”

“我做的決定，從不後悔。”他黝黑的眼神一動，釘在她臉上。

林佳儀心裏一震，下意識轉開眼，心跳猛地加快幾分。

“不早了，休息吧。”左昊起身，順勢握着她的手腕起來了，朝着另一扇門走去。

林佳儀指了指他剛帶小門牙進去的房間道：“不是睡那兒嗎？”

“睡這兒。”左昊開了另一間房。

林佳儀詫異道：“那小門牙……”

“她長大了，該自己一個人睡了。”

林佳儀被他一拉，進了房門。

一夜朦朧。

第二天早晨林佳儀窩在被子裏清醒的時候，還覺得一切都是一個夢境，美好得不太真實。

她起身，旁邊已經空了一塊，但是被子被整理得十分妥當，沒有一絲褶皺，眼裏不禁有了笑意。

她剛認識左昊的時候，他的東西都有人替他整理，所以在被子這種小事上從不上心。只是她有強迫症，每次看見左昊的被子有一些褶皺，或是擺放不整齊，都要睡眼朦朧地起來幫他弄好了，再重新躺下去。

後來突然有一天她清醒過來，看見身側的被子已經整整齊齊，連邊角都被整理妥當，才明白左昊都做了什麼。

這個男人嘴上不說，面冷心也冷，但爲什麼每一個細節處都會讓她覺得溫暖呢？這個問題她問過自己很多很多遍，沒有一遍得到答案。

林佳儀閉着眼笑了起來，起身疊好被子，走了出去。

桌上放着杯子，水已經喝了一半，左昊應該是出去晨跑了。

林佳儀洗漱過後去了小門牙的房間，見她躺得橫七豎八的，幫她蓋了蓋被子，又到了客廳，着手整理，還順手做好了早餐和午餐的便當，打算帶去醫院。

門開了。

左昊穿着運動服走了進來，一眼看見桌上擺放的早餐，眉眼微挑，站在廚房外，看着林佳儀忙碌的身影。

林佳儀轉頭，正好和他的眼神一對，勾脣笑道：“喫飯吧，把牀上那個小懶蟲拖起來。”

左昊沒有動作。這樣的感覺陌生而新奇，但又讓他忍不住留戀。

細算林佳儀和他重新建立關係也有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她幾乎都住在自己家裏，但也沒有將她的公寓退掉，除了基本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她什麼都沒有帶過去，都留在了原來的家裏。他讓Linda暗示多次，林佳儀就像聽不懂似的，從沒有打算真正搬家，彷彿他的住處只是她臨時歇腳的地方，她也從未把那裏當成家。

因爲這個，他不爽很久了。而且這頓早餐，也是他認識林佳儀以來第一次看她下廚，這才知道她應該是會做飯的。

“怎麼了？”林佳儀停下腳步，手裏還端着切好的水果，按照顏色擺放，看起來讓人食慾大增。

“沒事。”左昊眯眼，轉身朝着房門內走去。

林佳儀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深了深，轉頭。

叫醒了小門牙，三人簡單喫了早飯之後出了門，開車到了醫院，林佳儀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就到了病房，推門而入。

“媽。”她撐起笑容叫了一聲。

遲桂芬聽見聲響緩緩轉頭，一臉的疑惑，上下打量着林佳儀，半晌才慢吞吞道：“你是誰？”

林佳儀的鼻尖一酸，抿了抿脣，“喫過早飯了吧？今天我給你做了午飯便當，這兒，都是你最喜歡喫的菜。”她伸手將便當盒放下，指了指飯盒。

遲桂芬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死死盯着，直到門外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纔將頭又轉了過去。

小門牙歡喜地從門外跑了進來，一把撲進林佳儀懷裏，輕聲道：“媽咪你怎麼不等等我們呀？我和爹地在後面追你呢，好辛苦！”

林佳儀心裏一暖，將她轉了過來面對着的遲桂芬，“小門牙，這是外婆。”

左昊眼神動了動，第一時間轉頭看着林佳儀，似乎有幾分詫異。

林佳儀心裏滿溢着苦澀，知道左昊在看她，這一次也不打算再有什麼避嫌的舉動了。她是將小門牙當成自己親生女兒在對待的，之前她那樣努力想要生孩子，也是想在遲桂芬在世的時候，能夠看着她生兒育女，看着她組建家庭。

現在兩個希望都已經破滅，好在還有小門牙，她心裏纔算有所寬慰。

小門牙仰頭，好奇的眼神在遲桂芬身上滑動了兩下，笑眯眯道：“外婆。”

遲桂芬皺了皺眉頭，突然也笑了起來。

林佳儀詫異地揚眉，三人眼神相對，都沉默着。

半晌，遲桂芬突然伸手摸了摸小門牙的腦袋，將她拉了過來，笑着道：“佳佳，你這小花貓，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林佳儀愣住了，眼淚瞬間從眼眶中滿溢出來，止不住地往下掉，記憶彷彿被拉回小時候的某一個夏天，她滿臉花貓似的回了家，遲桂芬就坐在沙發上佯裝生氣，作勢打了她兩下，下回還是任由她出去滾泥。

她閉了閉眼，將頭轉向了窗外，不想讓小門牙和左昊看見自己的樣子，一旁的遲桂芬還繼續摸着小門牙，滿眼愛憐。

“小花貓，以後不準這麼玩了知道嗎？你是個女娃娃，怎麼成天和人家小子似的亂竄？下回給別人看見了，又該說我管教不嚴了。”

小門牙似懂非懂地聽着，雖然不明白遲桂芬說的是什麼，但還是乖乖待在她的懷裏沒有動作，遲桂芬每說一句，她便配合地點頭。

林佳儀擦了擦眼睛，淚水決堤了似的往下流，她轉身匆匆出了門，一個人走向外面陽臺，深吸着氣，試圖平復自己的心緒。

身側沒有人，左昊和平時那樣，給足了她時間自我調節。

很久之後，林佳儀才重新走了進來，臉上已經再次掛上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