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儀翻出手包帶着鉚釘的那一面，衝上前去，一個字都沒有再多說，猛地將包包往高飛的手上砸去。
高飛喝了酒，腳步虛浮，下意識地伸手去擋。
“林佳儀！”毛雍情急之下叫了一句，剛想轉身，江梓琳挺着大肚子站在他面前，一手拉着江顧，盯着毛雍道：“你這時候阻止，是人嗎？”
“啊！”高飛叫着。
林佳儀連續暴打了幾十下，咬着牙，一言不發，整個人都處於狂怒的狀態。
“你打夠了沒有！”高飛吼了一句。
左昊突然上前，扭手兩下就將高飛重新制住了，壓到牆上， 特意將他有臉的那一面轉向林佳儀。
誰都沒有說話，包括走廊裏觀戰的護士和醫生。
“啊！你們敢再動！我去告你們！”
“去啊！高飛，我巴不得你告我去！”林佳儀終於開了口：“知道被打什麼滋味了嗎？你是畜生還是人？你他媽把人打成這樣？我這才輕輕碰了你幾下？！她那是流產！流產你知道嗎！流產你知道嗎！一條人命啊狗東西！”
林佳儀最後幾句是嘶吼出來的。
江梓琳再也受不了了，捂着臉轉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流產……佳儀經歷了一次，現在輪到了瑤瑤。
林佳儀轉頭，淚流滿面，深深抽了一口氣，最後掄起包包在高飛臉上狠狠颳了一下。
“啊！”高飛叫了起來，猛地扭動，但是左昊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反手又狠狠將他按進了牆裏，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指掐着他的脖子在牆上擦了一下。
高飛再次慘叫一聲。
“那個……病人醒了。”小護士跑過來輕聲道。
江梓琳轉頭，伸手拉了拉林佳儀的袖子道：“先去看看她。”
林佳儀垂着頭，站在原地緩了很久，轉頭狠狠地用眼神剜着高飛，指着他道：“你立刻滾，多一秒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立刻。”
左昊放手。
毛雍立刻衝上前撐住了高飛，帶着他迅速離開，不敢再停留。
江梓琳和林佳儀收拾好情緒，才轉身走進了病房，留下了江顧和左昊站在門外對視着。
病房開了。
蔣瑤躺在牀上，眼神無光，整個房間裏都充斥着壓抑的氣氛。
她轉頭看見兩人來了，努力了很久才笑了一下，開口道：“來了啊。”
“你是傻子嗎？都到這種程度了騙我們？”林佳儀看着她，怒火也上來了。
“你別怪她。”江梓琳將林佳儀一拉，輕聲道：“她剛醒，讓她緩緩。”
林佳儀聽見這一句才閉了嘴。
蔣瑤動了動手指，低聲道：“我剛纔聽護士說，我流產了是嗎？”
江梓琳抿脣，“嗯。”
半晌，蔣瑤輕聲笑了一下，“真好。”
江梓琳眉頭一動，和林佳儀對視了一眼。
“我是說真的……”蔣瑤輕鬆地抬眼，“我不想和他有孩子，這個孩子沒了，真好。”
江梓琳鼻尖一酸，走上前去將蔣瑤抱住，低聲道：“你怎麼這麼傻……”
“我不傻。”蔣瑤低低開口：“我已經知道自己處理問題，不能麻煩你們了。”
“你也得分事情啊，這怎麼叫麻煩？”
蔣瑤咬了咬脣，想哭，但是眼淚好像已經流乾了，只剩下酸澀感還滯留在眼眶裏。
“他爲什麼打你？”林佳儀道。
蔣瑤顫了顫，想到有關於今晚的回憶，全身都是冰涼。
“之前是各種理由，隨便找個理由就能發泄，喝了酒之後就更是了……”她再次一顫，隨後忍着恐懼道：“今天是爲了周錚。”
“周錚？”
“嗯，去了個酒會，回來就發瘋了，說外面的人罵他，說我和周錚藕斷絲連，再然後……”蔣瑤儘量將整件事講得輕鬆一點，但從她發抖的反應來看，江梓琳完全猜得出事情的經過是什麼。
三人沉默了半晌。
“你和周錚的事情，你是怎麼想的呢？”江梓琳輕輕開口。
“我和他啊？我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他過他的日子，我過我的。”
如果這是這樣就好了。
江梓琳輕輕嘆息一句——這幾個月來周錚一直都有斷斷續續地聯繫她，每一次聯繫也都是無一例外地打聽蔣瑤的消息。看蔣瑤這副樣子，也是沒有完全忘掉周錚的，這兩人現在分隔兩地，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不知道以後的路還會不會更加艱難。
“你們先回去吧。”蔣瑤開口道：“我好累啊，我想睡一覺。”
江梓琳和林佳儀對視一眼，站了起來，“那你休息，我們明天來看你。”
走到門口，江梓琳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回頭道：“你放心吧，江顧會讓人過來看着這個病房，你住院期間都有保鏢，十個高飛也傷不了你。”
“好。”蔣瑤說着，眼淚啪嗒從眼眶裏掉了下來。
兩人出去了，她才重新抬了頭，望向無邊無際的夜色裏。剛纔她沒有說，其實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高飛嘶吼的語氣就會出現在自己的耳邊，還有周錚的眼神，張世梅尖銳的話語……她也不是真正困了，事實上，她失眠已經一個月了。
睡不着，不管做什麼都睡不着，閉眼就是前方地獄一般的歸途，讓她怎麼相信未來會更好？不會了，她知道梓琳的未來會很好，梓琳有江顧，有寶寶。她知道佳儀的未來也會很好，她有小門牙，有左昊。她也知道自己的未來，不會好了。
永遠都不會了。
她曾經有過愛情，但現在已經殘破不堪。她曾經有過父母，有過家庭，現在只剩下一個吸血鬼，在試圖往她身上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她什麼都知道……
蔣瑤躺在牀上，除了剛纔那一滴眼淚之外，再也沒有流下任何液體。臉上的腫脹和淤青掩蓋了她眼底的青黑，有那麼一瞬間她還在慶幸自己有這樣的傷，省了許多麻煩，再也不用去和別人解釋自己爲什麼失眠。
第二天。
江梓琳和林佳儀同時請了假，一大早就趕到了蔣瑤的病房，推門時蔣瑤已經醒了，聽見開門聲還是不可抑制地顫了顫。
“別怕，是我們。”江梓琳敏銳地觀察到了她的反應，立刻出聲安慰。
蔣瑤這才放鬆下來，點了點頭。
“今天覺得怎麼樣？”江梓琳走上前去，開口道。
“很好啊。”蔣瑤笑着道：“昨天終於睡了個好覺。”
江梓琳瞟了一眼她眼底的青黑，沒有戳穿她的謊話，繼續道：“那很好，這幾天你放心在醫院裏養傷，一切都等你傷好了之後再說。”
蔣瑤點點頭，避開了江梓琳的目光，顯然失去了繼續交談的慾望。
江梓琳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對林佳儀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出去接，林佳儀也點了點頭。
“我給你點個外賣。”林佳儀道。
“好。”蔣瑤神色如常，突然下了牀，走向陽臺，看着外面。
“喂？”門外的江梓琳打開手機。
對方有很久的沉默，隨後才道：“是我，周錚。”
“我知道。”江梓琳抿脣。
她也在猶豫要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周錚，他和瑤瑤對彼此還有感情，等高飛利用完蔣瑤，是不是還有機會在一起？但是現在貿然告訴周錚這件事，她實在無法預料對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萬一他直接放棄了那邊的學業衝回來呢？以周錚的性格，這是很有可能的事……
另一邊。
蔣瑤趁着林佳儀不注意，挪動到了門邊，開門走了出去——剛纔梓琳拿起手機的時候她隱約看見屏幕上的名字了，雖然沒有看清，但是第一個字應該是“周”。梓琳身邊姓周的人不多，她擔心……會是自己想的那個人。
腳步靠近，江梓琳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她有好好喫飯，也沒有變瘦。只是……有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和你說。”
“什麼事？”周錚瞬間緊張起來：“是不是瑤瑤出事情了？”
江梓琳沉吟片刻，手突然被人握上了。
她一轉頭，看見了蔣瑤的臉，愣了愣。
蔣瑤輕輕搖頭，眼神十分堅定。
剛纔她在聽筒裏聽見周錚的聲音了，這下可以確定，江梓琳是真的在和周錚打電話。
江梓琳挑眉詢問，蔣瑤再一次堅定地搖頭。
“怎麼了梓琳？事情很嚴重嗎？”
“嗯……不是，其實沒什麼大事，就只是摔了一跤，擦破點皮，現在正在上藥呢。”江梓琳道。
周錚沉默了一下，聲音頓時帶了點顫動：“怎麼那麼不小心……有傷到骨頭嗎？真的只是擦破點皮啊？最好是好好檢查一下，我擔心留下什麼後遺症……”
“你放心，真的只是擦破點皮。”江梓琳心裏有些感慨，開口回答，也慶幸自己剛纔沒有說。
只是擦破點皮周錚都緊張成這樣，真要是告訴他蔣瑤流產的事情，估計得發瘋地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