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顧僵住，李家然側目，頭一次看見江顧臉上出現了驚恐的表情。
“生……生什麼？”江顧道。
“生孩子。”江梓琳道：“早產，叫救護車，快。”
“什麼？！”李家然先於江顧一步吼了出來，指着江梓琳的肚子，食指發抖，“這這這……這玩意兒要出來了？”
江顧和李家然是一樣的眼神，不可置信，還在懷疑江梓琳是在開玩笑。
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醫生之前有說過寶寶很健康，有提前出生的可能，但是……也不至於提前了一個月吧？！
“叫救護車！”江梓琳道。
方念雨已經傻了，但還是比身旁那兩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要反應快些，立刻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將人移到了旁邊。
第一醫院，半小時後。
江梓琳被送進了待產病房，等了不到半個小時，醫生就通知可以進產房了，人一進去，江顧也跟着往前走，醫生立刻將人給推了出來，“家屬在門外等候。”
“讓他進。”宋黎的腳步從走廊那頭邁了過來，隨後對着江顧道：“去換衣服消毒就可以進了。”
“院長。”醫生點頭叫了一句。
宋黎也點了點頭，轉頭看着江顧發白的臉，笑了起來：“早產很常見，別擔心。不過很少見你有這樣的時候……挺新鮮。”
“哈哈哈！”李家然在一旁笑出聲，“真該給江顧顧做一個紀錄片，記錄他老婆生產的時候他的慫樣。”
江顧無心顧及李家然的打趣，開口道：“無痛分娩的協議呢？一定要無痛。”
“麻醉師已經就位了，一會兒護士拿過來簽了字就行。”醫生點頭。
“江顧。”裏面突然傳來江梓琳的聲音。
“在這裏！老婆我馬上來！”江顧立刻轉身去了一旁的更衣室換上衣服，走進了產房。
江梓琳已經側躺着開始打無痛，醫生在一旁道：“不能動，痛了稍微忍忍。”
“好。”她道，將江顧的手攥緊了。
江顧看着醫生的動作，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轉而看見江梓琳蒼白的臉， 知道她痛得不行，卻不知道能做什麼讓她緩解。
“老婆你抓緊我。”江顧蹲了下來，直視她的眼睛道：“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覺得疼了，就掐我。”
一旁的醫生對視一眼，都笑了。
江梓琳勉強笑了笑，疼痛已經讓她有些意識不清了，江顧伸手，她就下意識掐着，死死咬牙沒有呼出聲。剛纔醫生說開了三指，纔開三指就已經疼成這樣，要是十指呢？
她顫了顫。
“怎麼了老婆？”
醫生直起身子道：“好了，躺平。”
“沒事。”江梓琳道，虛弱地躺平。
疼痛感漸漸開始消失，江梓琳這才拉回了一些理智，衝着江顧一笑，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不痛了，讓他放心。江顧的指尖卻收緊了，抿脣看着牀上的人，下了決心。
“老婆，我收回要兩個小孩的話。”他道。
江梓琳一震，嗔了他一眼。
這時候還有心情說情話呢？
“我是認真的。”江顧嘆了一句。生一個他就已經心疼得受不了，就算江梓琳想生第二個，他也不許。
產房裏安安靜靜，沒有聲音，產房外已經彙集了衆人，各個眉眼擔憂。
“怎麼樣？怎麼沒聲呢？是不是暈了？”陶美珠拉着江先海匆匆來了。
江先海也皺眉。
“打了無痛，估計有效果。”李家然道。
“那就好那就好。”陶美珠點點頭，放心地笑了笑。
江先海忍不住四處走動起來，先是到窗邊看了看，又在病房外盯着那個手術室的牌子，半晌，擰了眉。
“行了別晃了，醫院接生了那麼多個產婦，媳婦不會有事的。”陶美珠道。
江先海看了她一眼，“我只是覺得熱。”
“行行行，這天可真是太熱了。”陶美珠看着窗外的陰涼，感受着陣陣冷風穿堂而過，擠眉弄眼地嘲諷着。
江先海臉色變了變，轉身就走向了一邊，深呼吸，看向窗外。
不知過了多久，在所有人愈發焦急地等待中，手術室的燈突然暗了，門一開，醫生拉下口罩走了出來。
江先海第一個轉身，站在原地看着，陶美珠衝上前去。
“怎麼樣怎麼樣？我媳婦兒怎麼樣？”
醫生一愣，笑了：“這從來都是問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還是第一次聽人問媳婦怎麼樣的……”
衆人見醫生露出笑臉，也紛紛鬆了口氣，看來情況順利。
“放心吧，生了個小公主，足足七斤半。”
陶美珠尖叫一聲：“七斤半！江顧出來的時候也就六斤，這小胖子以後可得愁着減肥了……”
衆人大笑出聲。
沒多久，江梓琳被推了出來，寶寶也由護士抱出，給所有人看了一圈。
“怎麼皺巴巴的……”李家然看了一眼，笑出聲：“剛出生的小孩兒都這樣嗎？”
“是，長大了就好看了，你看這眼睛，雙眼皮，眼型也好看。”護士在一旁稱讚道。
李家然左看右看，愣是沒看出來哪裏好看，搖搖頭道：“反正江顧和江梓琳那長相，孩子也醜不到哪兒去，我就勉勉強強認個乾女兒吧。”
“我也是乾媽。”蔣瑤弱弱地開口在一旁道。
“不能好處都給你們佔了啊，我也要。”宋黎道。
“你們倒是想的好，排名怎麼排？”林佳儀眯着眼，“我要當大幹媽。”
“不行！我要大的！”
“我！”
……
衆人爭執期間，江顧已經笑着將江梓琳送進了病房，將門輕輕掩上了。
“老婆。”江顧伸手理了理她的頭髮，在牀邊坐了下來，“疼嗎？”
“不疼。”江梓琳勾脣，“麻藥的勁還沒過呢，放心。”
江顧點點頭，認真道：“我們就要這一個，真的，以後再也不生了。”
江梓琳想到江顧剛纔在產房裏看見血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過之後，心裏留着淡淡的暖意，想開口，淚光卻先翻湧起來。
“怎麼了，疼？”江顧立刻掀被子，想看看有沒有出血。
“沒事。”江梓琳按住他的手，“不是疼，是開心。”她輕聲笑着：“江顧，我們有孩子了。”
江顧的手指一滯。
這話對於他而言，分量太重。
孩子出生之前，他只覺得虛幻，激動，渴望，甚至在親眼看着生產過程之後，他也沒有真實感，但是此刻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們，有了一個孩子，是個女孩，護士說等張開以後一定好看。
他閉眼，抱着江梓琳親了又親，也笑了起來。
“叩叩。”門響了。
兩人抬眼，聽見病房外響起了聲音。
“梓琳，是我，唐阿姨。”
江梓琳詫異地抬頭，看了看江顧。
“我先出去。”江顧立刻幫她掖好被子，轉身開了門，走出去。
唐沁嵐邁步進來，看着江梓琳蒼白的神色，開口道：“怎麼樣？”
“沒事兒，只是早產，比預產期多了二十七天，但是寶寶很健康。”江梓琳道。
“那就好。”唐沁嵐鬆了口氣，半晌笑了：“別擔心，當初……你也是早產，也是多了二十三天，看來這個寶寶比你還着急。”
江梓琳一愣，詫異道：“我也是？”
“是啊，我是上廁所的時候發現見紅了，可嚇壞了。”唐沁嵐道。
江梓琳笑着道：“我出生的時候幾斤？”
“四斤半，個子小小的，也沒有折磨我。”唐沁嵐看了她一眼，“寶寶是幾斤？”
“七斤半……”都怪江顧，懷孕期間好喫好喝的不忌口，什麼都供着，恨不得盯着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喫，只是她開口說自己想喫什麼，就是城南城北再遠地方都蒐羅來，生出來的寶寶能瘦嗎？
“噗……”唐沁嵐笑了起來，再看看江梓琳明顯圓了一圈的臉，開口道：“不怕，是好事。”
“好事？”
“有人把你放在心裏疼，當然是好事。”
江梓琳怔愣之後明白了她的打趣，立刻嗔了她一眼，隨即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