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衆人驅車從度假山莊回去,江顧和江梓琳同車,載着奶奶、江先海和陶美珠,一路歡聲笑語,心情不錯。
“臭小子,你們昨晚跑哪兒去了?”陶美珠突然想起了什麼,瞪着眼睛道:“你自己寶貝女兒都不要了,光顧着和老婆卿卿我我了?”
江梓琳臉色突然紅了,轉頭看向窗外,假裝沒有聽見這一句。
江顧皮厚地轉頭:“說什麼呢,我和我老婆卿卿我我怎麼了?你們昨天獨佔着我的寶貝肉肉,不開心啊?”
“別說,你爸一個晚上笑得合不攏嘴,頭一次見他這麼喜歡孩子,從前你出生的時候他都沒這麼開心。”
“真的啊?”江顧從後視鏡裏看了江先海一眼。
江先海沒有說話,抿着脣,也看向窗外。
“肉肉真是可愛,不知道長大得有多好看呢。”陶美珠稱讚道:“像梓琳。還好不像江顧,江顧這長相是還過得去,就是太有棱角了,女孩兒還是柔柔美美的好看。”
“過得去?”江顧轉頭。
江梓琳也笑了,看了江顧一眼。
這張臉如果叫做“過得去”,那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張臉過不去了。
回到家,陶美珠先送奶奶回去,轉眼看了看周圍道:“李嬸呢?”
“李嬸今天和我請了假,不用等她了,我們自己喫飯就好。”
“行。”
衆人留在家裏喫飯,但一直到天色漸晚,李嬸都沒有回來。
晚上九點,江宅。
陶美珠已經洗漱完畢,正在塗抹精華,手機鈴聲再一次響了。
她看了一眼,又是李嬸,心裏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但還是接了起來。
“喂李嬸,到家了嗎?”
“還沒有呢,外面有點事情需要處理。”
陶美珠將精華罐子放到一邊,“真不需要我幫忙處理?那些人可能訛你呢,既然同意私下調解,事情就有轉圜的餘地。這樣行不行,我讓江顧找個律師去和對方談,這種案子江顧那邊處理了不少,他們公司的律師也是業界知名的,一定幫你把事情辦好。”
“不用了……這事情我們是喫了個啞巴虧,只能對方說什麼就是什麼。只是我今天把錢給他們了,他們又突然改口,還需要三十萬,夫人啊,你看看你那邊還有沒有……可不可以先借給我?”
借?
陶美珠嘆息一句。李嬸一個月的工資纔多少,這錢怕是一輩子都還不了。
“三十萬我可以給你,但是我這裏剩的也不多了,你跟對方好好談談,最好是讓律師出面,和解也需要有合約的,不能這樣給人誆騙。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對方見你這麼容易拿出錢來,肯定也覺得從你這兒拿錢容易。”
“我知道的,夫人,你就當幫幫我好不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以前的情分。
陶美珠嘴脣蠕動,半晌道:“好,還是上次的賬戶嗎?”
“是。”
電話掛斷,陶美珠猶豫片刻,將錢轉了過去。
如果花八十萬可以將事情解決,也算值了。只是這一次,真的可以解決嗎?
陶美珠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紅潤,一點也看不出實際年齡,用精華養着的眼角幾乎沒有什麼很深的紋路,但一雙眼裏卻愁雲密佈,久久無法消散。
半晌,她嘆息一聲,聳聳肩。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兩天後。
奶奶難得興致好,到了江宅和大家一起喫飯,陶美珠本想叫上江梓琳一起,得知今天有拍攝,只能作罷。
“未聞現在怎麼樣了?”奶奶道。
江先海詫異揚眉,沒想到奶奶還關心未聞,於是開口回答:“成績不錯,現在已經超過皇冠,在南城是最知名的娛樂公司,聽說上個月招了很多新人,捧出不少小明星了。”
“不止呢,最近大火的幾部網劇都是未聞拍的,江顧那小子精,在外面裝的人模狗樣的,最近所有人碰見我都誇他,說他做公司有良心,拍出來的網劇有質量,大家都愛看……嘖嘖嘖,這要是讓那些阿姨姐姐們知道他都是裝的,得有多難過呢。”
“有你這麼說兒子的嗎!”奶奶笑了起來。
陶美珠看了奶奶一眼,也笑了,“媽最近氣色不錯。”
“是芳芳照顧得好。”李嬸本名叫李芳,全家上下都只稱呼李嬸,只有奶奶是叫李嬸的小名。
陶美珠笑了笑,轉眼看了看李嬸道:“一起喫飯吧?”
李嬸點頭,不好意思地上了桌。
飯後,李嬸主動接了碗筷道:“我來洗,你們去坐着吧。”
“我幫忙。”陶美珠也跟着一起收拾起碗筷,十分順手。
他們平日裏也會做些小菜,都是陶美珠一人做一人收拾,全當是愛好。
奶奶樂呵呵地轉身,跟着江先海到一旁坐下了,開始看電視,情緒顯然比先前好了不少。
“媽能這麼快就恢復心情,多虧了你。”陶美珠的眼神往客廳一動,隨後轉頭道:“你來之前,媽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飯也是一頓有一頓沒,想喫就喫,不想喫就不喫,誰勸都沒用,我們不敢多說,怕刺激了她,也只能放任她自己生活。最後她居然提出想要搬出去自己一個人住,大家都很擔心……現在好了,有你在,她精神狀態好多了。”
李嬸笑了笑道:“我也只是陪着說說話。”
“交流最重要。”陶美珠道。
李嬸眼神一閃,手裏的動作停了停,低下頭來。
陰影裏只看得見她蒼老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愧疚和不安,隨即是長久的沉默,只剩下陶美珠手的碗筷在發出乒乒乓乓的響聲。
陶美珠收拾了餐具,正要擦桌子,轉頭就看見沉默的李嬸,心裏一沉。
“怎麼了?”
李嬸咬咬牙,還是將話給吐出來了:“夫人,就當我對不起你,我……還需要錢。”
最後四個字重重砸在陶美珠的心上,陶美珠一震,放了碗。
她知道這事情是不可能過去了,她也十分清楚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卻還是縱容了李嬸兩次,但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李嬸到底是爲了自己的女兒要錢,還是爲了其他?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錢去哪兒了?”陶美珠轉身道。
“錢……是給對方和解了。”李嬸道。
“真的是和解嗎?”
“你不相信我嗎?”李嬸抬眼,“從前我們感情好,我知道我是個下人,跟你們談不起什麼感情不感情的,但是在我眼裏,我覺得你還是有把我當成家人在照顧的。”
“你再三要錢,又不讓我們幫忙,讓我怎麼相信?”
“就當是幫幫我,不行嗎?”
“幫一次是幫,兩次是幫,三次呢?我不傻,李嬸。”陶美珠眼睛清亮。
李嬸語噎,隨後張張嘴,狠了狠心,“你當然不傻,我也知道你是爲了什麼幫我,還不是爲了堵住我的嘴……”
“李嬸。”陶美珠的聲音裏帶上了警告,表情也嚴肅起來。
這是她最不願意想起和提及的事情。她犯過一次錯,註定要用這一生去贖罪。
李嬸深吸了口氣,偏過頭,咬牙道:“我需要錢。”
“是最後一次嗎?”
李嬸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