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一天陸濤對待張寶軍的討債方法，是冷漠，是不近人情，甚至已經喪失了人性，那第二天他宴請三四十位欠嘉陽地產錢的老闆，就完全是另外一幅面孔，整個過程就跟公司高層宴請關係客戶，準備拿個項目差不多，看着非常低調，謙遜。

劉尚恩目睹了陸濤請客的整個過程，他發現在衆人喝酒聊天的時候，陸濤從沒有提過一句要賬的話，並且還對衆人顯得很敬重，每喝一小杯酒，纔給衆人遞一張名片，可謂是給足了這幫老闆面子。

宴會持續了兩個多小時，陸濤在桌面上談的都是今後要繼續合作的話，並沒有說一些其他的。等天聊的差不多了，他又張羅着一塊去KTV玩一玩，但這幫老闆卻都婉拒了。因爲他們個個都是人精，心裏也非常清楚陸濤今天請喫這頓飯是啥意思，所以人來了就可以了，如果再繼續白喝白玩的，那就有點不懂事兒了。

這幫老闆今天能來，肯定就是已經聽說了昨晚陸濤找張寶軍，並且還要拿刀給人家媳婦弄“剖腹產”的事兒，所以他們今天能到場，不是給陸濤面子，而是驚懼陸濤的做事兒方法。

可這幫老闆見到陸濤本人之後，卻都發現他的談吐得體，字裏行間都像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完全不像是能要拿刀給人家媳婦做“剖腹產”的“清欠人士”，所以大家心裏都很震驚，感覺完全摸不到陸濤的底。

既然衆人都沒有去KTV的意思，那陸濤就在酒店結了賬，領着衆人走到門口，言語客氣的將他們一一送走。

等衆人都走了之後，劉尚恩才十分不解的衝着陸濤問道：“濤哥，張寶軍欠咱們錢，這幫老闆也欠咱們錢，但你爲啥對待他們的態度差這麼多呢？”

陸濤一笑，輕聲回應道：“張寶軍已經廢了，但這幫老闆卻對公司還有用啊。”

劉尚恩聞聲無言。

“等着吧，這幾天肯定會有陸續欠款打到公司來。”陸濤笑着衝劉尚恩說道：“到時候我給你們分紅。”

“能嗎？”劉尚恩有點疑惑。

“能。”陸濤堅定的說了一句後，邁步就上了車。

……

眨眼間，三天時間過去，嘉陽地產財務部突然忙了起來，開始陸續接到了各種欠賬回款，並且弄的財務總監也很震驚，不明白這幫欠賬的大爺爲啥就突然轉性了，開始還錢了，所以找到了沈天澤。

沈天澤在辦公室裏看了一眼還款記錄，也很驚愕的問道：“有六百多萬，這麼多嗎？”

“對啊，我也挺納悶啊，好像他們約好了似的，集體一塊還錢。”

“陸濤還真把這事兒幹成了？”沈天澤眨眼嘀咕道：“不行，我得給他打個電話，這小子是不是愣幹了，別最後把合作方都給得罪了。”

“沈總，這個你還不用擔心。”財務總監攔了一下。

“怎麼的呢？”沈天澤一愣。

“這幫還賬的人，並不是說一下就把咱的欠賬全清了，大多數人都只還了一部分。而且他們的財務在跟咱們對接的時候，在電話裏也說了，他們老闆跟陸濤是朋友，錢欠了這麼長時間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才先還一部分，後面的錢再慢慢給。”財務總監解釋了一句：“我聽對面財務的意思，好像沒有多大不高興，每個人都跟我聊了幾句，所以，陸總好像還真不是瞎整，纔要回來這錢的。”

沈天澤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想不通的感嘆道：“真他媽奇了，你看那小體格，他還能要賬了！”

“錢還回來了，那不是好事兒嗎，正好咱這邊工地也缺錢呢。”財務總監笑着回了一句。

沈天澤聞聲思考半晌，隨即抬頭說道：“咱們這邊清欠提成有多少？”

“因爲是自己公司的人在幹，所以提成並不多，好帳百分之3，壞賬百分之10，死賬百分之20，是有階梯的。”財務總監應了一聲。

“就按照這個分成給陸濤結算吧，剩下的錢全部打在工地賬上。還有，從今以後清欠的活兒就是陸濤幹，他需要你們配合的地方，你們就配合吧。”沈天澤吩咐了一句。

“明白。”財務總監應了一聲後，纔拿着還款賬目離去。

沈天澤坐在辦公桌內，想了半天後，纔不自覺一笑說道：“原本留小濤是尋思幫朋友一把，這沒成想還讓朋友給幫了。”

……

如果說，一個人要光讓別人怕你，那他絕對幹不成啥大事兒，因爲這是由人組成的社會，當所有人都繞着你走，那你自己走着走着就也沒路了。

陸濤弄張寶軍的手法，確實是讓這幫身價不菲的老闆害怕了，但陸濤緊跟着又請他們喫了頓飯，在桌上給足了衆人面子，那這幫老闆又覺得陸濤值得敬重，值得自己賣他個面子，因爲敬重永遠是相互的，沒有誰是欠誰的。

話說白了，你真給陸濤這種對懷孕婦.女都敢下死手的人惹急眼了，那自己能好過嗎？肯定不能！所以，大家還是把身份和麪子留在酒桌上就完了。

只不過，目前本就混的一事無成的張寶軍卻倒黴了。他媳婦雖然沒有真的被剖腹產，孩子也保住了，但他碰上陸濤後，兩處房子和超市都賣了，連個賴以生存的小買賣都沒了。大兒子上學，老媽重病，媳婦又懷孕了……那未來迎接他們的可能就不光是困苦，而是最基本的生存問題。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張寶軍都會被生活逼的跳樓……

可對這些事兒，陸濤沒有任何負罪感，心裏也沒有任何波動，憐憫，他有的只是莫名的滿足感和認同感。

因爲張寶軍的賬被財務算在了死賬上，光這一筆的分成，陸濤就拿了二十多萬，再加上那些好帳的分成，他這一把事兒就弄了將近六十萬。

分給劉尚恩等人十五萬後，陸濤坐在沈Y租的房子內，把四十多萬現金全鋪在牀上，自己坐在上面喝着白酒，臉上泛起了莫名的微笑。

家破人亡，朋友背叛，人性極度扭曲後，陸濤一度失去了活着的目標，可現在不一樣了，他看見錢，覺得這就是能滿足自己的東西……

人前“天使”，人後魔鬼。

那他未來的路，究竟會怎樣呢？

……

週四晚上，浙J某酒店內，李珂點了根菸，笑着衝陳雨晴問道：“以你對他的瞭解，從哪兒入手比較好。”

陳雨晴聞聲一笑，指着小迷糊說道：“要問對那邊的瞭解，你得問他。”

“爲什麼？”李珂一愣。

“他在沈那邊呆過。”陳雨晴輕聲回了一句。

李珂聽到這話，不自覺的就看向了小迷糊，笑着點了點頭：“那就太好了。”

“要從內部動沈天澤，那就得挑一個身上毛病最多的，辦事兒最獨的。”小迷糊沉吟半晌後，才面無表情的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