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中原鏢局的旗幟,迎着向晚的風,吹得颯颯地響。
百里長青端騎在馬上,雙目炯炯有神。
“金鵬,前面就是你說的黃石鎮?”
“是的。”
“絕對安全嗎?”
“我們的人三個月來查過一次,全鎮的人都是土生土長的,除了一個沙大戶。”
“沙大戶?”
“沙大戶是個外地的流放貴族,忽然在黃石鎮外的山上挖到了黃金,便在這裏定居。因爲他有錢,所以偶然會收留一些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
“不過這些亡命之徒的武功,我們只要用一根手指,就可以打倒他們。”
“那我們今天晚上,似乎可以安安穩穩地睡一覺了。”
“我也這麼想。”
“你怎麼想?”小老頭問。
“我想,他們如果是睡得安穩的話,那就只有一種情況。”小老太婆說。
“什麼情況?”
“死人是睡得最安穩的。”
“他們爲什麼會死?”
“帶着這麼多錢銀,來到這個表面上平靜,暗地裏卻波濤洶湧的黃石鎮,不是找死嗎?”
“你怎麼知道他們帶的是錢銀?”
“你沒看到地上的輪痕?你看看有多深?恐怕他們保的是黃金。”
“我看不是。”
“哦?”
“如果保黃金,怎麼只帶這麼幾個人?”
“那你以爲他們保的是什麼?”
“石頭。”
“石頭?”
“對,石頭。”
“你怎麼知道?”
“判斷。我看他們的車裏裝的絕對是石頭,只有裝了石頭,他們才這麼大膽,幾個人就進入黃石鎮。”
“你知道這幾個人是誰嗎?”
“誰?”
“他們的總鏢頭百里長青、副總鏢頭金鵬、峨眉女俠司徒鳳、司徒凰、司徒鶯、司徒燕、青城劍玄道子。”
“真的?”
“我會看走眼嗎?”
“那他們載的是黃金囉?”
“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看看
。”
沙大戶的屋子早就燈火通明。
對沙大戶來說,這一天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日子。
能夠招待南北一十三省最大鏢局的總鏢頭,這可是盼也盼不到的事。
因此,除了吩咐廚師好好準備拿手菜之外,他自己,也早已站到大門口去恭迎百里長青的大駕了。不單是他,黃石鎮上所有的人全都在他的門口恭候着。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極得意的笑容。
因爲,這就是小叫花口中的:“他們來了。”
他們,當然就是中原鏢局的人了。
其實,更真實更深一層地說,小叫花口中的他們,應該指的是馬車裏的鏢銀。
——那可以用八十代也用不完的黃金。
“他們進去沙大戶家了。”小老頭說。
“唔,鱉已入甕了。”
“怎麼辦?”
“怎麼辦?看好戲呀。”
“這時候還看好戲?”
“不然,你想怎麼辦?”
“救人去呀。”
“救人?救誰?”
“他們呀。”
“他們?他們現在還不會有危險,還沒喫飽,還沒喝醉,怎麼會有危險?”
“那……”小老頭不知怎麼辦了。
“我們去救人。”小老太婆說。
“你不說他們還沒危險嗎?”
“我不是說他們,是說別人。”
“別人?別人是誰?”
“他不是誰,他是西門吹雪。”
“他?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我當然知道,不然,怎麼提議去救他?”
“你爲什麼認爲他需要人去救?”
“因爲他不在帳篷,而且,我看沙大戶他們都開心得很,假如西門吹雪在外面,他們會那麼開心嗎?”
“你爲什麼要救西門吹雪?”
“我不跟你說過,他是我的小朋友嗎?”
“小朋友就要救?”
“因爲這個小朋友現在可以幫我們做很多事。比如說看看車裏的是石頭,還是黃金?”
“那我們爲什麼不快點去?”
小老頭話還沒說完,人就跑了開去。
但是他沒有跑
開,因爲他的後衣領被小老太婆一手捉住。
“你幹什麼?”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纔對。你幹什麼?”
“救人呀!”
“救人?救人是往那邊。”
夜,沒有月亮的夜。
平常很陰森的牢房,在這樣的夜色下,更顯得陰森極了。
看到這麼陰森的牢房,小老頭子禁不住皺起了兩條眉毛。他一皺起雙眉,小老太婆也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你爲什麼也皺眉?”小老頭問。
“因爲你皺眉呀。”
“我皺眉跟你皺眉有關聯嗎?”
“當然有。”
“是什麼關係?”
“因爲你皺眉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是一個你一想到就皺眉的人?”
“是的。”
“誰?”
“陸小鳳。”
“真的,我會像陸小鳳?”
“是的,只不過是個灰眉灰髮,也就是說,灰頭土臉的陸小鳳。”
小老頭笑了,他覺得很得意:“只要像陸小鳳,管他什麼頭髮眉毛!”
他忽然嘆了一口氣,說:“唉!只可惜……”
“只可惜陸小鳳已經死了?”
“這是其一。”
“其二呢?”
“只可惜現在我們有正事要辦,不然,我倒要請你好好喫喝一頓。”
“爲什麼?”
“因爲從來也沒有人說過我像陸小鳳。”
“像陸小鳳有什麼好?還有人叫陸小鳳做陸小雞呢。”小老太婆說,“而且,陸小鳳已經死了,說你像個死人,又有什麼好的?”
小老頭不說話了,他只是默默地走向牢門。
但他的腳步卻被小老太婆一把攔住。
“你幹什麼?”小老頭問。
“你想幹什麼?”小老太婆反問。
“我們不是要去救人嗎?陸小鳳死了,總不能再多一個西門吹雪是死人吧?”
“我忽然覺得有一件事比救西門吹雪還重要。等做完了這件事,再來救也不遲。”
“什麼事?”
小老太婆沒有回答,只是作了一個神祕的笑容。